士兵们被赵军医冷冰冰的话一下子给吓住了,但是面子上还是觉得过不去,还想发难。帝玄立即喝止了他们:“弟兄们,这黑水里有古怪!”
大家一听黑水里有古怪,立即低头看去。只见黑水里像是蚊子一样的一条条黑色的小虫子正在缓慢地蠕动着,数十条虫子纠结成一团,看上去像在相互撕咬,争夺生存空间。有的小虫子爬到了黑水外面,很快便死在了一边。
看着那一条条令人作呕的黑色虫子,帝玄奇怪地问道:“赵军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们一闻你手上的那香炉里散发出来的烟就会把这东西吐出来?”
“先把这粒药丸吃下去再说,放心,不会害死你们的!”赵军医说着从一个布口袋里抓出一把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色小药丸,药丸差不多就羊屎球那么大,但是浓烈的味道简直就可以把活人给生生熏死。
邵杰小心地捏着一颗药丸,放在眼里,一脸不相信地看着赵军医:“我说,赵军医啊,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不会真的就是羊屎球吧?你要是敢骗我们吃屎,我们可是饶不了你的!”
“哼!信不信由你!”赵军医说着拿起一粒丢进嘴里,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就咽了下去。
看到赵军医带头吃下了那一粒粒“羊屎球”,邵杰他们也放心大胆地吃了下去。众人都吃下去之后,帝玄亟不可待地问道:“赵军医啊,刚刚这林子里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你那呛人的烟一熏,我们就都吐了?”
“这东西叫瘴气,主要是那些枯枝烂叶和死掉的山兽的尸体烂在一起,再加上这几天又是大雨又是大晴天的,所以才有了瘴气。你看看那些黑色的虫子,”赵军医说着指了指地上的一滩滩黑水里的黑色蠕虫:“这东西叫瘴母,人只要一吸进去,立即有小虫子会从里面冒出来,然后以人的血肉为食,直到把人活活吃干净!”
赵军医说着又指了指四周:“你们刚刚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桂花香味,对不对?但是你们仔细看看,这附近哪里有长桂花树?这其实都是瘴气在作怪,这种瘴气这叫桂花瘴,是瘴气里面比较厉害的一种,但是瘴气一般都是在南蛮的滇州、粤州一带产生的,为什么这么北方的青州也会有呢?”
“赵军医啊,您这可就唬人了吧!”张安平站起来满不在乎地说道:“咱兄弟们当年都是在林子里讨生活的猎户,什么样的瘴气没见过。你说处州闽州的山里有瘴气,我信,但是像青城山这样的山,根本就不具备产生瘴气的条件,我看呐,这八成是有人想弄死咱们!”
苏然也站起来问道:“是啊,赵军医,我到了青州当兵少说也有十多年了,怎么从来没有听人家说着青城山里面有瘴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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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进山
“那是你没听说过,不代表这东西就不存在!”赵军医没好气地看了苏然一眼:“宫中的史书曾经记载,龙历一百二十一年,青城山曾经爆发过一场极强的瘴气,瘴气甚至弥漫到了青城,简直就是一场大瘟疫。”
“瘴气无孔不入,即使你捂住了口鼻,瘴气还是会从你身上的任何一个孔洞进入身体之中。当时的百姓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拿这瘴气束手无策,反而因为瘴气入体而死伤枕籍。朝廷当时派出了宫中医术最好的御医,对于瘴气也是一筹莫展,最后反而为瘴气所杀。”
“瘴气弥漫的地方,人畜全都无法幸免。而且死状极为恐怖,整个人最后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轻轻一碰就碎,里面全是那种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子。到后来老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整个青州没有一丝生机,无论白天还是黑夜,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甚至你连野狗的影子都看不到,只有一大片白茫茫的瘴气。”
“那后来这瘴气是怎么破除的呢?”
“说来也应该是上天怜悯众生疾苦,而派来了一位救世主。当时一个从滇州蛮夷之地出来经商的行脚商人,来到青州境内,见百姓苦于瘴气之害背井离乡,心中不忍,便将自己家传的一套行医手法想要为百姓治病。但是蛮夷之地的治病之法太过于怪异,所用的药物更是闻所未闻,因此一开始,当地百姓十分排斥这个古怪的外乡人。”
“但是当这个行脚商人用自己的医术,将一个被瘴气折磨的死去活来的人成功从阎罗手里夺回来的时候,越来越多的百姓来找他治病,而他也竭尽所能地帮助他们,协助他们渡过难关,破除瘴气,越来越多的百姓得到治愈。行脚商人后来因为劳累过度而死,他们感激那名行脚商人的大恩大德,为他在山脚下修建了庙宇,塑了金身,尊称他为药王。而他治疗瘴气的方子也留了下来,受到了当地医生的大力推崇。”
“可惜的是…”赵军医说着重重地叹口气:“宫中后来来的太医始终不认可那些方子,并称之为歪门邪道。他们带着当地的驻军不顾百姓的反对,强行拆了药王庙,那些方子大部分都逐渐失传了,我手上也只拿到没几张方子。后来的几百年里一直没有爆发过瘴气,本来以为那些方子都没用了,只是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听完赵军医的叙述,所有人都是一脸惊叹的表情。他们不仅仅惊叹于赵军医的博学多闻,更惊叹于瘴气的凶险。惊叹之余,也庆幸自己有赵军医这个古怪的军医在,才没有中招。
帝玄听完赵军医的话,指着他手上的那个紫铜小香炉问道:“赵军医啊,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居然可以破除瘴气?”
“这里面啊!”赵军医指着小香炉道:“这里面装的是雄黄粉,这东西南方拿来驱蛇、驱虫用的,没想到对破除瘴气也有效果。这东西丢进火里熏完之后,出来的白灰就是剧毒之物:砒霜。要是碰到对手正好可以用,还可以用来杀死大型野兽。”
“这…还是算了!”众人尴尬地笑笑,没想到这雄黄粉居然可以做成砒霜这种毒物。这砒霜无色无味,容易和其他药粉搞混,要是一赵军医不小心把药粉弄错了,那倒霉的可能就是自己。
此时,苏然站了起来拍拍屁股,对着地上那滩黑水狠狠地踩了一脚,对着众人大声说道:“好了,我们尽快赶路吧!要抓紧时间追上景将军他们!”
“苏千户不可!”赵军医立即站起来反对道:“现在已经到了酉时,太阳已经下山,天色已经黑了,实在不适合赶路。本军医觉得,我们应当就地宿营,等养足了精神,明日再进山!”
帝玄心系景天,也站了起来,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弑天,坚定地说道:“不行!老师他们现在肯定身处险境,我们必须把他救出来!”
在两人的带动下,禁军士兵们都纷纷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行装,给驮着东西的那几匹骡子也喂了点那个腥臭的药丸子,正要出发。
赵军医看他们不听劝,也不跑上去劝阻,反而是拿出一把折扇,靠着石头,悠闲地眯着眼睛,摇着扇子,讽刺道:“你们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们这么着急送死,就去死好了,反正关老子屁事!你们都送死去了老子还落得清净!”
邵杰一听这话,立马火了。一个箭步上前将抓住赵军医的衣领一把拎起来,怒问道:“姓赵的,你这什么意思!”
“呦,邵大爷,您别急嘛!”赵军医被邵杰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上,也不挣扎,继续毒舌:“我知道你们这些当兵的,杀过人,放过火,玩过女人,这辈子算是活够了,就迫不及待地去送死去了。但是你们要是真的中了这林子里的瘴气,恐怕你们想死都死不成!”
“给老子把话给说清楚了,否则老子第一个就弄死你!”
“给老子放尊重点!”赵军医以及其灵活的身手从邵杰手中争夺,整了整衣领,指着山里不断弥漫开来的雾气道:“现在山里的瘴气正在逐渐地升起来。依据本军医的观察,我们现在是在一个小山坡上,要是你们继续往前走,必定会经过一片山坳,那些瘴气会聚集在山坳里面,等着你们送上门。别怪本军医没有提醒,那些瘴气的凶狠程度并不比我们刚刚遇到的瘴气弱!”
“你不是有雄黄粉吗?既然雄黄粉可以破除瘴气,那多弄点雄黄粉就好啦!”
赵军医不屑地看了一眼邵杰:“你说的倒是轻巧!我们进山营救景将军,肯定会遇到更多的瘴气。我们备的雄黄粉本来不多,要是一下子都用掉了,万一景将军他们也中了瘴气,那要怎么办?他们仓促进山,而且过了这么久,药物肯定都用完了。没了雄黄粉,别说救人,我们自己都得死在这里!”
“你不是备了很多那个药丸子吗?那个药丸子难道不可以破除瘴气吗?”
赵军医听了邵杰的话,对他是越来越无语,这人根本不是来救人,而是害人来的。
他压下心中的怒火,细心地解释道:“小子,你以为那是灵丹妙药,吃了百毒不侵啊!那只是一种蛮夷之地常用的一种驱虫药,对于瘴气没有多少抵抗力!”
一听赵军医的解释,邵杰的火冒得更旺:“他娘的,合计了这么大半天,你这老小子耍我,是吧!”
他说着举起拳头就要往赵军医脸上招呼,帝玄立即上前将他一把拉住:“邵大哥别冲动,赵军医是郎中,他这么做也自然有他的道理。”
“哼!”邵杰放下拳头,恶狠狠地对赵军医道:“看在玄小子的面子上就放你一马。要是让老子知道你还在耍老子,老子一定让你后悔一辈子!”
“好了,邵杰,别闹了!”苏然上前将邵杰拉开,看向赵军医:“那请问赵军医,这瘴气如此厉害,雄黄粉又不多,我们该怎么办?”
赵军医的语气也开始缓和:“苏千户,我知道你们急着去解救景将军,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也要量力而行,否则只是白白赔上自己的性命。关于药物的事情,我只需要你给我安排两个人帮忙就可以了!”
“这个没问题!”苏然说着立即给他安排了两个士兵过去。
“本军医还有一个要求!”
“赵军医但说无妨,能够满足的我一定满足!”
“从现在开始,本军医负责为你们指路,你们必须听我的。这不是本军医贪恋权力,而是本军医对于瘴气比你们更了解,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好!”
“这没问题!”苏然一口答应下来,张安平他们这群禁军也没有任何意见。他们虽然是猎户,但是对于瘴气却不如赵军医了解的更多,由赵军医指路,可以避开那些瘴气弥漫的危险之地,避免他们出师未捷身先死。
邵杰虽然颇有微词,但是却也无可奈何。他嘟囔了两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叼了一根狗尾巴草开始哼小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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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帝星
山中的夜晚格外的迷人,满天星斗就像天神散落的金子。月亮似乎格外明亮,人的影子也格外清晰,山上的树木,托着长长的衣裙,好像在山坡上起舞,近处的树木,投下斑驳的画面,或大或小,或密或稀,或几何图案,或黑色的阴影,不似世间的画面。
帝玄静静地躺在一块石头上,听着草丛里青蛙正在不停瓜噪,用自己那嘹亮的叫声吸引雌性的注意力,心思也飘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的帝玄还只是个孩子,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吃过晚饭之后,趴在摇蒲扇的父亲腿上听他讲故事,有时候自己数星星。但是每次都有很多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贴心的娘亲就会点起一把干艾草,只要在身边熏上一遍,蚊子就不会再来了。那时候的日子真的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后来胡兵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幸福生活。从一个原本杀只鸡都会有点害怕的胆小的小男孩,到现在杀人不眨眼的楚军百长,他已经算不清楚到底有多少胡人死在自己手上了。也许那些人也有自己的孩子,也许他们也曾经和自己的孩子一起躺着看星星,讲故事,也许他们的妻子也会点些什么驱赶蚊子。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帝玄努力地甩甩头,对自己说道:“那些胡人屠杀我汉人百姓,抢掠我汉人财富,简直就是坏事做绝。我杀他们是为了替天行道!”
这时,邵杰突然蹦了出来,调笑道:“嘿,玄小子,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想辰辰啦?我就知道你这年纪的小伙子心里面只有女人!”
“邵大哥,您能说点别的吗?”帝玄一听到邵杰说出来的话,立即感到了一阵阵的头大。自己这个从天而降的大哥说话从来是没遮没拦,想到什么说什么,偏偏他又一天到晚没个正行,总是那么嬉皮笑脸。虽然理解,但是会觉得有点无奈。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邵杰笑着说道:“玄小子,替大哥我好好想几个整人的点子,大哥我想好好地整他一下!”
“整人?”帝玄又是感觉到一阵头晕:“邵大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整人啊!”
“额…没什么,没什么,说着玩的呢!你大哥我怎么说也是一个识大体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如今的形式呢,对吧?”
“真乖!”帝玄说着像抚摸小猫咪一样摸着邵杰的头说道,搞得邵杰寒毛直竖,一把把他的手打掉,装作生气道;“玄小子,你当摸小猫小狗呢?”
“开玩笑呢!”帝玄赶紧把手收回,抬起头看着天上那点点星光,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呢!你小子起码还有辰辰,你看我,我这么大的一根光棍儿都没叹气,什么时候轮到你小子叹气了!”
“邵大哥,你说,咱们能找到老师吗?”
“废话,当然可以!”邵杰又开始口若悬河:“现在咱们虽然人少,但是个个都是打猎的好手,追踪猎物的本事那绝对是没话说的!啊呸呸呸,你看我这嘴,景将军他们什么时候成了猎物了。再说了,你想想看,他们可是有一万多人进山,那一万人可不是小规模,就算每个人都拉一泡屎,那量也是惊人的!”
“但愿吧!”帝玄静静地说道。对于此次行动开始之初,帝啸的反应便让他感到有些困惑,照理来说,一个守卫边陲重镇的将军率军突围,却失去了消息,应该很着急才是。而作为一个元帅的帝啸却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连搜索的人都没有派出去,反而是拖了一个多月。
万一那个将军落入敌手,他手上掌握的东西会对整个楚国造成极大的麻烦,甚至是危急整个楚国的边防线。
而帝啸对于自己的态度,也让帝玄着实有些捉摸不透,他对自己的态度简直就像是自己是他亲生儿子一样,在自己卧床养伤期间可以说是经常派人来嘘寒问暖,有时候帝啸有空还会来探讨兵法。
倘若看中的是自己的潜力,帝玄自认自己的潜力属于中等,属于不好不坏的那种,这世上比自己强的人海了去了,为何他偏偏看中自己?
而且帝啸在京城他乃是身背无数骂名的第一纨绔大少,平时欺男霸女的事情可没少干,却因为有个当妃子的姐姐而次次平安无事。为何一到平城战场,他却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心智稳重,而且意志坚定,居然敢和擅长野战的胡兵面对面对干,而且还取得大胜。究竟是什么让他一下子从一个废柴大少变成了成熟勇敢的大将?
难道真的要变天了吗?
当帝玄把自己内心的想法透露给邵杰的时候,邵杰低下头沉思一阵,然后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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