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猝不及防,这一轮齐射下来,再次有上百人丢掉了性命。
帝玄摸了摸脖子,只觉得脖子上黏糊糊的。刚刚那一轮齐射,有一支弩箭堪堪擦过自己的脖子,手拿到面前一看,手上全是血。
“哇呀呀呀!”趁此机会,胡兵又冲了上来。这次他们学聪明了,直接将云梯搭在敌楼附近,冲上去之后先占领敌楼,再依靠敌楼为据点,接应后面的胡兵登城。
胡兵挥舞着弯刀,举着牛皮木盾向着城楼进攻,他们发现了站在后面的景天,两眼之中全是贪婪,仿佛在自己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白花花、黄灿灿的真金白银和那丰满妖娆的女人。
“去死!”帝玄一刀砍倒一名冲上来的胡人,结束了他的发财梦。但是后面的胡兵毫不畏惧,踩着同袍的尸体不断地冲上前来,城墙上的胡兵人数慢慢多了起来,城墙上的战斗一下子陷入胶着。
站在床弩阵地不远处的泰阿觉得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立即将手中五千人的预备队给调了上去,整个西门外已经全是胡兵,胡兵身上那五颜六色的袍甲即将占据整个西门。
攻上城墙的胡兵立即分出一部分直奔西门,与西门守军展开大战。
“当啷!”帝玄手中的长刀被一名胡兵砍断,那名胡兵立即上前几步,挥舞着弯刀攻杀过来。高吉星见状,立即射出一箭,将那名胡兵洞穿。
帝玄立即后退数步,与城墙上的士兵守护在景天身边,组成了最后一道防线。但是这道防线实在是太过单薄,在胡兵的冲击下很快便漏洞百出。但是景天依旧一脸淡然地看着身边的一切,然后闭上眼睛,仿佛所有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帝玄已经到了精疲力竭,一个少年的体力毕竟无法和成年男子相比,手中的长刀再一次被击飞。眼看着胡人冲破这最后 的防线,好几把弯刀已将要降临在景天头上。而景天此时还是闭着眼睛站在那里。
帝玄的心里有些复杂:胡人攻城到现在,仅两波攻击就冲到了城上,而坐镇的主将却毫无作为,甚至是闭目养神。但是如果主将阵亡,所有守军定将群龙无首,引颈自戕了。
几把即将降临到景天头上的刀发出几道诡异的弧光,但也只能斩到一半,便再也斩不下去了,因为不知何时苏然带着人冲了上来,手起刀落,一刀斩断了那几名胡兵升官发财的美梦,也斩断了他们继续做下去的机会。
苏然带领着生力军加入战团,守军顿时士气高涨,刀刀直指要害。仅片刻的功夫,那些胡人便再次被赶下城墙。
就在这时,撞击声突然停止了,城下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伴随着一股股焦臭味。原来是城墙上的守军对着城下倾倒并点燃了火油,熊熊燃烧的大火立即吞噬了城墙下所有能够吞噬的一切,无数身上着火的胡兵挣扎着、尖叫着想要逃离这片火海跳入水中,却不曾料到水面上依然是燃烧的大火。
整座战场已经完全成为了一片巨大的火场。帝玄亲眼看到一名胡兵被火油泼了一身,然后被一支火箭射中,浑身上下燃起的大火瞬间便将这名胡兵吞噬,这名胡兵就这么四处乱跑,不堪疼痛而跳下城去。而在吊桥上,冲城车已经完全变成了火车,不断有胡兵浑身是火地从冲城车里哀嚎着冲出来,立即成为守军的箭靶。
帝玄从袍子上撕下一块布片包住鼻子,这味道实在是熏的他腹中一阵翻腾。看了一眼景天,却发现他好像耸了耸鼻子,似乎一脸沉醉和回味。
胡兵暂时被击退了,城墙上的守军也得到了一丝难得的喘息的机会。景天依然还是那淡淡的表情问道:“苏然,其他三门伤亡如何?”
“将军,其他三门还坚持的住,初步估计伤亡在数百人吧!”
“小心弩箭!”不知是哪名士兵大喊一声,一排排弩箭瞬间射来。城墙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许多正要往城下倾倒火油的士兵瞬间便被弩箭带着摔到城下,手中的油桶一下子便飞了出去,砸翻了城墙上的火盆,火油遇火即着, 站在旁边的弓箭手瞬间便被大火吞噬,嚎叫着摔下城去。
城墙上数处燃起大火,大火顺着火油在城墙上肆虐。那一排排的弩箭压制着城墙上的守军,城下的胡兵此时已经不想再冲上去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逃离这地狱!”
“快逃啊!”不知道是哪个胡兵喊了一声,虽然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响亮,但是足够引起了连锁反应了。从第一个转身后逃的胡兵开始,慢慢地开始有数十人,然后是上百人,最后演变成了整条战线的崩溃。
“老师你看,胡人退兵了!”正在城墙上忙于灭火的帝玄抽空朝着城墙下看了一眼,却看到了胡兵入潮水一般退去,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和各种碎片。
在后面的胡人大营里,青日早就命人搭起了一座高台,站在高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战场的情况,塔下不断地有传令兵来来往往报告着战况。
“狼主!前线全面崩溃,溃军正向大营袭来!”
“这正是天赐的好机会呢,狼主!”张正杰伏在青日耳边悄声说道,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原本他对青日攻城的决定是坚决反对的,但是看到耶律宏基的人马在攻城中伤亡惨重,而且还溃败下来,这正好给了自己一个铲除异己的绝佳借口。这怎能让他不高兴。
“咳咳!”青日轻声地咳了几声:“张先生,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溃军对大营的冲击?”
“狼主,可以派出督战队去督战,只要是敢继续后退的,立即当场诛杀!”
站在青日边上的几个心腹万夫长听了张正杰的话,不由得毛骨悚然:“这汉人也太狠了!”
“那就照张先生说的办。索图,我给你一万骑兵,一定要将溃军挡住,绝对不可让他们冲击到大营!要是违令不遵的,当场诛杀!”
………………………………
第三十三回 惊天巨变
泰阿带着亲卫队亲自来到本军后阵,只见自己的儿郎们正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有的人不小心摔倒在地,立即被后面跑上来的人活活踩死,有的人被直接挤到拒马上面,被拒马上的尖刺活生生地刺穿,口中吐着鲜血不住哀嚎。
泰阿自负自己乃是太子殿下最得意的战将,哪里见到过自己的部下这么大败而回,而且败的是如此莫名其妙。
大喝一声,泰阿一夹马腹,打马冲到阵前,手起刀落,立即有一名正在奔跑的胡兵人头飞起,但是他的身体却还在向前狂奔,跑出去一丈远之后才摔倒在地。
“胆敢撤退者,杀无赦!”泰阿说着又是一刀:“亲卫队,给我杀!”
亲卫队两百人立即拔刀,打马冲了上去,见人就砍,很快胡兵的鲜血便将泰阿身边的突然染红,一具具无头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泰阿和他的两百亲卫队浑身是血,如同浴血修罗一般,狠狠地瞪着眼前的溃军:“都他娘的给老子回去!不然这就是下场!”
溃军被杀的怕了,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之中充满迷茫:“冲上去,被汉人杀死;不冲上去,被自己的万夫长杀死,横竖都是死,到底要怎么办?”
“弟兄们,跟我上!”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杀了他我们就有活路了!”
“杀!”溃军立即炸了,上万人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冲向泰阿。
“你们想造反吗?”泰阿骑在马上大声喊道。但是那些溃军怎么可能会在意他的话,两眼之中充满了对于活命的渴望和对这个挡路的人的仇恨。
泰阿眼看着自己的部下不管不顾地向自己冲过来,全然没有平日的服从,心里立即慌了:“他娘的,我们撤!”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名胡兵突然暴起,一把将泰阿拉下马。泰阿还没有反应过来,立即被愤怒的溃军活活撕成碎片。
溃军一路直冲,冲到了离大营门口三百步的地方。大营此时已经完全被拒马堵住,一排排的弓箭手和骑兵就守在拒马后面,而在栅栏后面,同样的一排排弓箭手守在后面,手中的弓已经拉满。
索图站在营寨门口的哨塔上对着下面的溃军大声喊道:“儿郎们!狼主有令,立即回去进攻汉人城池,只要拿下城池,屠城三日!若有抗命不从者,杀无赦!”
此时,已经有些胡兵动心了,内心也开始动摇:屠城三日,意味着可以在城中大肆劫掠,可以得到无数的银钱,可以变着花样地玩女人,甚至可以得到官位和爵位,成为大官或者贵族,过上好日子。
人群之中又有人大声喊道:“弟兄们,不要听那些狗日的胡扯,他们是想我们去送命,然后自己拿着功劳去狼王那里领赏!弟兄们,冲进去!只要冲进去,杀了这些狗屁的贵族长官,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冲啊!”场面已经完全失控,被索图说的有些动摇的胡兵立即被愤怒充满了大脑,疯狂地冲击着大营的大门,木质的栅栏和拒马在溃军的冲击下已经摇摇欲坠。
“放箭,放箭,杀了他们!”索图看情况以已经失控,立即对着身边的弓箭手下令道。
“万夫长,他们都是咱们都是同袍啊,杀不得!”一名绿腰带千夫长立即跑到索图身边劝道:“等到我们回去,该如何面对他们的家人呐?”
“军令如山,我也是没办法!不杀了他们,死的可就是我们了!”索图一把拉开那名千夫长:“弟兄们,都给我放箭,一个不留!”
弓箭手迟疑着要不要放,毕竟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曾经的同袍,有的甚至还在一起喝过酒,吃过肉的老友,还有的甚至是自己同一个帐篷里长大的亲兄弟。
“他娘的,为什么还不放箭?他们已经不是我们的兄弟了,他们现在是乱臣贼子,是我们的敌人!要是不杀了他们,死的就是我们!”
刚刚在人群中叫喊的那人立即走到前面,满脸愤怒地对着所有人大声说道:“弟兄们,难道你们就这么忍心下手残杀自己的同袍吗?你们难道忘了你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是多么的逍遥自在吗?难道你们就心甘情愿的给那些所谓的贵族头领当狗腿子,当垫脚石吗?”
“当那些贵族头领在喝酒吃肉玩女人的时候,你们呢?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为自己的阿妈,为自己的妻儿担心,担心她们第二天有没有吃的,会不会饿死?当你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那些个贵族头领有怜惜过你们吗?”
“是汉子的,就跟我一起冲过去!”那人弯刀一指:“杀了那些狗贼,我们回家!”
“回家!”那人身后的溃军齐声喝道,声音洪亮仿佛九天惊雷,一下一下地打在守营的那些胡兵的心上。
“弟兄们,别听他的,他这是害你们!”索图在马上焦急地喊道:“你们跟着狼主出来,不就是为了挣大钱,当大官吗?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们面前!”
混乱之中,“嗖!”的一声,不知道是那个胡兵弓箭手手一抖,手中的羽箭直直飞了出去,溃军之中立即有人中箭倒下。
“弟兄们,跟我上!杀了这帮狗日的!”那人高喊一声,挥舞着弯刀冲了上去。
“都他娘的给老子放箭!”索图从身边亲卫队手上接过弓箭,开弓便射。
“嗖!嗖!嗖!”一支支羽箭仿佛招魂使者,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漂亮的弧线,落入人群,绽放出一朵朵炫丽的血花。每一朵血花的绽放,意味着有一人成为了招魂使者的战利品;每一朵血花的绽放,意味着有一人将与深爱的姑娘和亲爱的阿妈再见;每一朵血花的绽放,意味着有一个人与自己的生命说再见。
“为什么不听军令?”大营内的守军含着泪大声喊道:“快退啊!快退啊!”
慢慢的,守军已经麻木了,他们已经忘了自己到底射出了多少箭,杀死了自己多少同袍,只知道机械式地抽箭,拉弓,射箭。
当众多溃军全部倒在大营门口的时候,当他们的箭囊里的箭完全射完,他们依然在机械地不断重复着抽箭、拉弓、射箭。
“停!停!”索图打马来回跑动着喊道:“弟兄们,我现在就去向狼主为你们请功!”
那些弓箭手听到索图的命令,立即如临大赦腿一软,瘫倒在地,有的承受能力差一点的,直接趴在地上开始呕吐,吐完之后抱着身边的同袍开始抽泣。
在城墙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胡人退兵了!胡人退兵了!”正忙于扑灭大火的守军的注意力立即转移到城墙外面,只见城墙下的胡兵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留下的只是那些受了伤无法移动的胡兵躺在地上哀嚎还有那一地的尸体。
“将军,末将愿意率军追击!”苏然跪到景天面前请命道:“请下令吧!”
“传我命令,所有人坚守城墙,严禁出城!违者军法处置!”
“将军,再不出击就没机会了!”
“苏然,你尽快去通知其他三门,不要轻举妄动!”景天眯着眼睛,望着城外的溃军说道:“小心有诈!”
“是,将军!”苏然看了一眼城外,不甘心地跑下去。
“老师,胡人溃败,正是追击的大好时机,为什么不下令追击呢?”
景天指了指城外:“玄小子,你自己看看吧!”
帝玄向城外看去,此时那些胡兵已经退到了大营门口,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营内的胡人射杀。仅仅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些溃军就死伤殆尽。
“嘶!”城墙上的守军集体倒吸一口凉气:“这胡人也太残忍了吧,连自己人都杀!”
“看到了吧!”景天淡淡地说道:“胡人营防完备,对于溃败的军队更是毫不手软的,哪怕是自己人,如此残忍的军队,要是我们此时出击,恐怕会步了那些溃军的后尘。”
………………………………
第三十四回 夜袭
入夜,因为城中百姓早已撤出,整个平城冷冷清清,空荡荡的街道上,苍白的灯笼里摇曳一盏盏橘红色的烛光,一队队全部武装的士兵举着火把整齐地走过,留下不断在街道巷子里回想的脚步声。
此时的军营里却是灯火通明,数十个身穿平民布衣的军医正灵活地穿梭于一队队士兵之中,为躺在床上的重伤患清洗伤 口,上药抱扎,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子都没时间来得及擦一下,而在他们旁边,已经堆满了一堆堆的血红的纱布。
那些受伤的士兵躺在床上,一些受轻伤的已经沉沉睡去,还有的因为疼痛难忍而握住身边同袍的手,不住地低声呻吟。
陆飞雪和紫辰正在人群之中来回穿梭,为军医打下手,给那些受重伤的士兵活下去的勇气。特别是紫辰,为他们唱起了他们最喜欢的小曲儿,银铃般的歌声让他们的心灵得到了安静,减轻了肉体上带来的伤痛。
“飞雪,都统计出来了吗?情况怎么样?”景天低声问道。
“是,老爷,都已经统计好了!情况不是十分乐观啊!”陆飞雪说着将从军医和各门千户那里收上来的册子交给景天说:“东门情况最好,伤五百三十三人,阵亡四百六十八人,但是两名千户阵亡;南门伤六百五十人,阵亡八百零九人,其中包括一名千户;北门伤一千人,其中重伤七百五十三人,阵亡一千人;西门伤亡最为惨重,重伤一千六百七十人,轻伤八百人,阵亡两千三百人,其中包括两名千户。”
“不仅如此,阵亡的还都是那些百战老兵,很多都是为了保护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