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图利?”冯黎一听这个声音正是田图利,急忙回身一看,就看见田图利酋长和他的侄子阿金一路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呼……呼,阿……香,别打了,快……快撤军。”
此时裴逸看着弯腰大喘气的田图利,也知道他肯定是马不停蹄的赶来劝说的,也是难为他了。
“田图利酋长,晚上好啊,不过今晚我不是东道主了。”
“裴校尉?”田图利酋长一听这个熟悉的声音,立刻直起腰来了:“您怎么会在这里,您不是在湘乡吗?怎么被抓了?”
“我就来涟源看看,结果就被你们的人伏击了。”
裴逸此时看着僚主冯黎,一句话不说,就是看着她。
这一下把僚主冯黎看得浑身不自在,她知道现在是自己理亏。但是刺特酋长却大喜过望说:“阿香!这个裴逸这是自寻死路!既然田图利已经回来了,那么我们就能用裴逸这个南蛮校尉向大晋要求更多的东西了,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此时酋长们也都纷纷附和刺特。不过裴逸一听,就跟听到了笑话一般:“哈哈,你说什么,拿我做筹码?你们僚人是蠢吗?有没有政治头脑。我一个南蛮校尉,四品官而已。又不是皇亲国戚,你觉得朝廷会为了我一个人而出卖国家利益吗?他们顶多再派一个新的南蛮过来而已。你们想多了!”
僚人诸位酋长一听,就觉得裴逸说的有理。他姓裴,又不姓司马,或者王谢桓庾。再说,就算是王谢桓庾的人被俘虏了,大晋朝廷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出卖国家利益的。最多为他追封个爵位,烈士什么的。
刺特气急败坏的抽出短刀,架到了裴逸的脖子上说:“那我就杀了你!”
裴逸放声大笑,直接一把抓住了刺特的手说:“来啊!杀我啊!你杀我试试!先不说你杀了我一个南蛮校尉会激怒朝廷,就说我的大哥谢安!我的义弟邓遐!都会为我报仇。我也不在乎活命,反正我的百姓此时已经跟着张任逃走了,你杀了我也无所谓。我反倒成了大晋的英雄。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你们要想清楚,我至少敢肯定,我将会是几十年内,对你们僚人最友好的南蛮校尉,一旦我一死,下一届的南蛮校尉,一定是会以彻底灭绝你们僚人这个种族为己任的。你们可要想清楚。”
“谢安是他大哥?”
“还有山公榜上排名第七的猛将邓遐?”
“怎么会?”
僚人们再一次议论了起来。刺特已经拿着眼前的裴逸完全没有办法了。他只好把短刀架到了裴逸身边的那些跟随裴逸的勇士脖子上:“你信不信我杀了他们!”
“不信!”
“你!”
裴逸笑着问冯黎:“冯妹子,不用你打招呼,我自己就放了田图利酋长回去和他们家人团聚,也没有追究他袭击官军的责任。现在你们倒好,恩将仇报,不但要杀我和我的勇士,还烧毁民房,屠戮我手无寸铁的百姓!那些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那些憧憬着未来幸福生活的恋人,那些渴望安定生活的老人,都被你的一把火给烧了!他们做了什么?要值得你们如此丧心病狂!难道你们僚人不感到羞耻吗!”
裴逸一声呵斥,顿时喝退了周围的僚兵,他们都低头沉默不语,这种事情,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知道是自己一方做得不对。
刺特此时也反驳说:“但是我们现在是在战争中!是你们挑起了这场战争,我们做任何事情,都是你们应当承受的!战争是无情的!”
“应当?我问你什么是应当?战争怎么是我们挑起来的?我放了乌郎傲!我开放了互市,我下令不让我的百姓向西开荒占田,甚至后来我放了田图利酋长!我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向你们说明,和平了!难道互市你们没有来吗?难道乌郎傲没有回去吗,难道我又来压榨欺凌你们了吗?文明和野蛮,看来你们僚人是选择野蛮了。那我也没什么话跟你们说。来吧,砍了我,让你们离野蛮更近一步!”
“你!”刺特酋长只能干瞪眼了。
田图利酋长立刻说:“阿香,放了裴逸吧。我们需要和平……”
刺特酋长见辩不过裴逸,又煽动回身僚人的酋长们说:“不!你们不要信裴逸!就算这个裴逸例外,难道你们忘了吗?汉人曾经屠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玷污了那么多姐妹,劫掠了那么多的金银财宝!这笔账,不能这么算了!”
结果刺特一煽动,再一次群情激奋了起来:“对!不能!”
“不能!血债血偿!”
裴逸现在真的是想掐死这个刺特酋长,不,凌迟处死最好!
不过僚主冯黎咳嗽了一声,群情激奋就被化解了:“好了,先把裴逸押回山泷寨,之后再商量怎么办。”
………………………………
第176章 咬舌自尽
僚主冯黎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是没有抓住裴逸该多好。
现在裴逸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药,自从这个南蛮校尉裴逸被关进了大泷寨,根本没有应该有的欢欣鼓舞,有的只是无尽的争吵。各个酋长们意见不同。有的对汉人恨之入骨,要求立刻处死裴逸,有的说借此机会,放了裴逸,然后和大晋朝廷和谈,重开互市,恢复和平。
而裴逸看着他们的争吵,只是无所谓。现在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裴逸还不想出去了。
“我和兄弟们要喝水!不给?我就咬舌自尽了!”
“我和兄弟们要吃肉!不给?我就咬舌自尽了”
“我和兄弟们要洗澡!不让?我就咬舌自尽了”
“门口的那几个妹子,给哥哥我唱支山歌咯!不唱?冯妹子!我要咬舌自尽了”
凭借着咬舌自尽这一招,裴逸忽然觉得在僚寨的日子过的挺舒服的。有吃有喝,有妹子唱歌,神仙般的日子啊。
看着裴逸这当了俘虏还吆五喝六的,僚主冯黎气的怒火冲天,她也终于受不了了,一脚踹开牢门,呵斥道:“姓裴的!你想死吗?”
裴逸嘴里叼着个鸡腿,呆呆的看着恼羞成怒的冯黎,点了一下头说:“是啊,我是想死啊。”
“你!”
“放心,我死了,我就能和你们整个僚族在阴曹地府相见了呢。倒时候也是我先到的阴曹地府,那个时候你们就是地府新人,还要是要巴结我给你们带路。俗话说,阎王好骗,小鬼难缠,我就是那个难缠的小鬼。”
“你要不要脸!”
“不要啊”
“你!”僚主冯黎气的实在拿裴逸没有办法了,就有“嗙”的一声又把门甩上了。
裴逸追着喊道:“冯妹子,记得把门关好!”
而此时在湘乡,由于消息被张任和习凿齿封锁了,所以百姓们并不知道。甚至是裴府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张任只是骗裴逸的母亲,说裴逸这几天带着人在勘探煤矿。
不过这几天习凿齿和谢琰带着军队天天在边界构筑铁丝网,几乎所有的田地、河流、道路、猎场全部被封锁。昼夜派哨兵盯梢,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湘乡城的百姓或许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感知,他们现在已经处在一个被铁丝网、岗哨、巡逻兵包围的世界中。
习凿齿召集谢琰、张任这些湘乡的高层官员开始商量对策。但是裴逸给他们传的话的意思也很明显,既不让自己被俘的消息传出去,又不要让习凿齿他们营救。裴逸究竟想干什么?
谢琰说道:“我猜,小叔是不是想深入僚寨去了解他们,好从内部瓦解他们?”
习凿齿疑惑不解的问:“裴贤弟是去当俘虏,怎么从内部瓦解?”
“我不知道,但是我记得小叔教过我,说对付蛮族,要一防、二探、三招安。他现在不久是二探吗?”
习凿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按照裴贤弟的想法来。七天以后,若还没有消息,我们就带兵攻山。我明天先去荆州,随便找个借口问荆州刺史桓豁借兵,我想我的面子他应该还是会给的。”
裴逸并不知道自己被习凿齿定了七天的期限。不过裴逸确实正如谢琰所说,是来僚人内部探查的。而裴逸也看出,僚人内部其实就是一个松散的联盟而已。虽然冯黎名义上是僚主,但是实际上每一个僚寨,几乎都是一个独立的文化群。说大了,僚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民族。他们只是为了对抗之前朝廷对他们的压榨和重负,而联合起来的部落同盟而已。所以这些酋长们说话都很有分量。
知道了这一点,裴逸就知道自己也不会死了。因为现在以武陵的五溪蛮酋长田图利为首的人,都在保裴逸。而裴逸更是从冯黎眼神间的几次犹豫,看出她现在也不想继续和大晋朝廷开战了。现在的僚人还处在刀耕火种的时代,而即便是大本营的大泷寨,也不过是饥饿、贫困、绝望的代名词。唯一的活路就是出去劫掠汉人。现在马上就要入冬了,只怕僚人已经没有再打下去的资本了。
僚人的争吵一直到了晚上才结束。田图利酋长和乌郎傲两个人到了牢房中来看望裴逸,通报了今天的情况。
“唉我是不想打了。”田图利酋长长吁短叹地说:“裴校尉,你知道吗,自从你被抓了,仅仅一天的时间,我们和你们汉人的边界上,就搭建起来了一条数十里长的铁网,但凡有点资源的地方,都被你们圈起来了。只要我们的人一动铁丝网,很快就有哨兵放弩箭。现在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裴逸用着稻草剃着牙问道:“所以冯黎打算怎么办?”
“她是想和你们的人开条件,让他们赎回你。”
裴逸立刻拒绝道:“我不走,除非你们僚主冯黎给我赔礼道歉。”
乌郎傲面露难色的说:“裴校尉,我表姐她可是个从不会屈服的女强人,让她给你道歉,几乎不可能。”
“道不道歉和要不要强并没有直接关系。好了不说了,我也累了,准备休息了。如果二位不想陪我一起睡牢房的话,就请回吧。”
田图利酋长说:“裴校尉,你的心真宽,这个时候都能睡着,外面可是有一堆人要嚷着杀了你的。你居然睡的下?”
“为什么睡不下?”裴逸笑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僚主冯黎只要心里还想要和平,心里还想为大泷寨百姓的未来好,她就不会纵容手下杀了我。而且她应该跟我好好谈谈。就我目前一路上看来,你们的日子不好过吧。尤其是现在你们被我们的铁丝网给封锁了。”
“唉,裴校尉,你真的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人了。我有点明白为什么朝廷会派你来了。那就不打扰了,你休息。”
当田图利和乌郎傲走后,裴逸便舒舒服服的躺到了自己的床上。这山上还是有一点冷的,不过靠着咬舌自尽的威胁,自己能够裹上一层厚厚的被子睡觉。讽刺的是,这床被子上,还绣有汉字“大晋朝廷永和八年赐”。总算能够安安稳稳的睡觉了。裴逸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但是当裴逸还在做着自己成为大晋第一权臣,左手搂着娇妻司马道苓,右手扶着黄金百万的美梦时。牢门外的喧闹声无情的把裴逸从梦想中揪了出来。
裴逸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走到牢门前,就看见来来回回的僚人男女都在抱着东西飞奔。正当裴逸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听到僚人们说道:“阿茗烧退不下去,快不行了!怎么办!”
………………………………
第177章 献祭
裴逸看到了远处冲过来的乌郎傲,立马叫住了他:“阿傲,发生什么事了?”
乌郎傲急忙说道:“寨里的拜茗发高烧,腹泻不止,现在已经快不行了。村里的巫祝都没有办法了。现在只能祈求神灵了,我们要准备祭神仪式。”
“祭神?祭神有个屁用,请大夫了吗?”
乌郎傲说:“我们的巫祝就是治病的。之前的大夫都是你们汉人。现在大夫也很少愿意到我们这里来了。裴校尉,我先不说了!”
“阿傲!阿傲!”
说着乌郎傲就跑走了。又是病?裴逸正是纳闷了,这古代的病怎么这么多,自己走到哪都能碰见。而且古人太愚昧了,什么东西都能跟神明扯上关系。如果神明有用,那人类早就生活在乌托邦了。
不久之后,裴逸看到不远处烧起了熊熊的篝火,传来跳大神的歌声。得!又是一个被封建迷信害死的人。裴逸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开办学校,普及科学知识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尤其是普及唯物论。
冯黎虽然是僚主,但是真正的身份是僚人信仰的雷神的主祭祀。不过这一刻在祭神场上的冯黎都不知道如何处理了。当她为象征雷神的木桩图腾献上牛头的时候,她也只能虔诚的祈祷,因为她面对疾病,毫无办法。即便这个神灵曾经无数次辜负了她的祈祷。
但是年仅八岁小女孩的拜茗在祭神仪式后,依旧高烧不退,眼窝已经脱水而凹陷。拜茗的父母抱着已经半迷离状态的拜茗,哭着跪求着这个神的使者――冯黎想办法。但是冯黎只能等,等待她所信奉的神的旨意。
此时刺特酋长看着周围悲伤焦急的人群,于是给身旁的一个巫祝耳语了几句。那个巫祝随后喊道:“伟大的雷神,我有办法了!”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巫祝,冯黎好奇地问:“雅托祭祀,你有什么办法?”
雅托祭祀颤抖着站了起来,像是被神灵附身了一样,翻着白眼神神叨叨地说:“刚刚雷神给了我旨意!雷神给了我旨意!”
“什么旨意?”
巫祝说:“雷神说献祭的祭品不对,要拯救人的性命,必须要献上另一个人的性命!”
众人皆疑惑的低语:“献上另一个人生命?”
“那献上谁的?”
“献上谁的都不行啊!”
此时拜茗的母亲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一把抱住冯黎的脚踝说:“祭祀,献上我的生命!我愿意用的性命换我女儿的命!”
但是拜茗的父亲却拉住说:“要献也是献我的!你们母女不能出事!”
“可是献你们谁的命都不对啊!”冯黎为难地说:“雅托祭祀,你说的是真的吗?”
“雅托祭祀说得没错!这一定是雷神的旨意,不过雷神是仁慈的,不会要我们这些虔诚子民的性命。但是!”但是此时刺特酋长站了起来说:“我们寨中还有十几个汉狗的俘虏!对汉人愤怒的雷神,一定是想要他们的命,我们何不献上他们的性命去供奉伟大的雷神!救回阿铭?”
田图利酋长一听,立刻站起来驳斥道:“刺特!我看你是想借刀杀人吧!”
刺特却不怀好意地笑道:“怎么,田图利,难道你被汉人放了一次,就成了他们的狗腿子了吗?就完了祖宗了吗?就忘记了兄弟姐妹的血债了吗?年仅八岁的阿茗是那么的可爱,我们这些人,都是看着阿茗在我们身边长大的,难道你不想救她吗?”
“救她可以下山请大夫!”
“大夫?大夫都是汉人来过来剥削我们钱财的!之前多少的汉人大夫到我们寨里,不但病没有看好,还骗走了巨额的金银财宝。汉人所谓的医术,都是欺诈!是骗术!”
乌郎傲此时也听不下去了,驳斥刺特说:“那也不应该献祭无辜人的性命!”
“不!你错了,阿傲!他们不是无辜的!他们汉人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姐妹,他们从来不无辜!我们只不过用他们的一条贱民换一条我们的人命而已。难道不公平吗?现在是他们这些汉任,为自己所犯的罪行赎罪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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