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管事迟疑着,抬头看了一眼屋内,见再无旁人,这才开口说道:“外头又起了难听的话,这回,却是指名道姓的冲着咱们公主府来的。”
“什么话?”
见不是与生意有关,睿敏长公主却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似是觉得难以启齿,苏管事频频打量睿敏长公主的脸色,却没开口,直等到她不耐烦的催促起来,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外头在传说驸马身边有个乐伎,与与郡主像极了,说那乐伎已经被驸马收房了。如今东窗事发,公主震怒,要把那乐伎杖毙丢到乱葬岗去。”
做父亲的房里新近收房服侍的美人,竟然与亲生女儿一模一样,这可是天大的丑闻啊。
“嗡”的一声,睿敏长公主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小贱人身世没问题,来历也没问题,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怕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吧?
连她都是昨夜才知晓这件事,连夜让袁嬷嬷派人去打听清楚了今早来回话,也是方才才下了结论要处死她。
怎么外头就已经传开了?
谁?到底是谁要针对长公主府,抑或是针对自己?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这中间又有什么阴谋?
直想的脑仁儿一抽一抽的生疼,却一丁点儿头绪都没有,睿敏长公主的一双眼睛已经通红似血,整个人都禁不住刺激一般的颤抖起来。
第208章 装聋()
远山斋书房里,陆澄看着慢悠悠喝茶的陆樱,心内不禁有些好笑起来。
老远看见她在花圃里溜达,不时的驻足停下,望着面前的花朵发呆,见了自己也是一副有千言万语要说的样子,可跟着进了书房,她倒是半天不吭声了。
今日上的是普洱茶,暗棕色的茶汤,一眼望不到底,就像人心一般。
抿上一口,口中全是浓郁的苦味,可苦味散去,渐渐的漫起了一层淡淡的醇香。
看着这茶,陆樱的心里,不由浮起了一个人影。
没错,就是平王。
从初次见面到现如今,除了他通身弥漫出来的冷冽,平王给陆樱的印象,就像这茶汤一般,深不见底,深不可测。
可是,这些日子,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好,先是四方云来里那影射意味明显的故事,继而是暗示她贩马的营生可以做而且还保证让她赚的盆满钵满,再则,就是午时那通语焉不详的提醒。
有了前两个例子,陆樱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相信了平王,可是,她却始终想不透,到底会发生什么不利于她的事,而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又为什么要提前告诉她?
什么时候,他们熟悉到这种地步了?
陆樱私心里一点也不觉得她和平王的关系亲近如斯了。
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跟父亲说,可是这会儿,陆樱却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前一次,陆澄郑而重之的问她和平王有什么关系,她信誓旦旦的说没有,就差赌天发誓了,这会儿,再说出这样的事来,不说陆澄,便连她自己个儿都是不信的。
而问题的关键是,她压根开不了口。
算了,暂且信他一次,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假如他真的骗了自己,下次不再信他就是了。
心里浮出了这样一个念头,连陆樱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下次?她竟然还觉得有下次?
“爹爹,外头的事情,如今演变到什么地步了?”
陆樱想了想,决定先按捺住不动,转而问起了外头的事,毕竟,那些事,陆澄比她知晓的更清楚。
心思一转,陆澄便已瞧出,女孩儿已经改变了心意,不打算和他说方才要说的事了。
他开口道:“众人都在等着看睿敏长公主府有何举措来压制这一切,可是,现如今发生了别的事,睿敏长公主怕是顾不上这头了。”
“什么事?”
直觉的认识到这件事怕是与平王的提醒有关,陆樱不由而然的坐直了身子。
“长公主府闹出了桩丑闻”
这样的事,陆樱这样的女儿家,是不适合知道的,陆澄有些犹豫起来,可最终,还是言语隐晦的告诉了她,“驸马身边多了个美人,是长公主府自己戏班子里抬举起来的。结果有人发现,那美人与昌平郡主样貌相似,不等长公主有所行动,事情便捅到了外头,现如今,闹的有些不像话。”
戏班子里的那些名伶乐伎都是下九流的人,可偏偏就是这一类人的心聚的最齐拧的最紧。
梨白班是睿敏长公主手下的管事层层筛选,报备到睿敏长公主跟前,得了允诺后才进了府的。
班子里的那小桃红自小就在梨白班长大,人家就生了那样一副相貌,你们睿敏长公主府的人没瞧出来,难道怪人家没长好不成?
再说说驸马,自己个儿的亲生女儿长什么样儿,你这当爹的还不知道吗?
美人都收用了,这会儿觉得丢了脸面,要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在人家小桃红身上,这算什么事啊?
没等睿敏长公主下令杖毙那小桃红,梨白班的人已经自发将事情捅破了,反正戏班子里的人都是贱命一条,大不了,十几年后大家还凑在一起搭台子唱戏,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年头,冲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就不要命的。
更何况,还是十几条人命,睿敏长公主敢面不改色的杀十几个人?
她不敢!
所以,她一口气没喘匀,事情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睿敏长公主府里乱成了一团不说,便连外头,也闹哄哄的,每日从天亮就有一大群人围在长公主府的前门后门各个角门,就等着看有没有尸体从里面抬出来,便连御史都瞪大了眼睛盯着,只等着参她一本。
娇园里,昌平郡主哭的眼皮红肿。
外头,崔员外崔小姐和刺猬精的事情还没压制下去,就又来了这么一出。
睿敏长公主连把驸马千刀万剐了的心都有了。
可是多年的经历强迫她冷静下来,抽茧剥丝的去分析这件事自始至终谁最得利,来看是不是那人想要害她。
事情不期而然的,落到了陵山候府头上。
仅仅因为正月里的事,陵山候就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针对自己,就为给府里的一个庶女出气?
睿敏长公主不信,可是,除了陵山候,她实在想不出,这件事里,还有谁能获利。
在乌尔摩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睿敏长公主知道,轻易就浮出水面的真相,有时候未必是真相。
所以,哪怕知晓陆澄也许不是这件事真正的幕后黑手,可基于现在有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睿敏长公主打算先收点利息,也好让自己顺一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袁嬷嬷,睿敏长公主沉声吩咐道:“一切事情,都是由陵山候府那个贱丫头而起,既如此,割她一条舌头过来吧,也好叫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虽然无法证明四方云来里的那个故事是从陆樱口中说出去的,可睿敏长公主偏就是这么认定了的,否则,那些细节又怎么会那么清晰?
至于陵山候府,势力雄厚也是必然的,可睿敏长公主手里可也是人才辈出,只那些暗卫就都是身手了得以一敌十的。
袁嬷嬷点头称是,要出去之前,面现犹豫的问道:“公主,那外头那些谣言”
“如今我们澄清也好,否认也罢,那些人既然认定了,咱们说什么都是无用的,所以,先不必理会。”
“等那丫头受了委屈,背后那人要是与她有关,自然会跳出来。”
话语中透着满满的阴郁,睿敏长公主的目光,幽深的似是蛇蝎一般。
第209章 中计()
那日从远山斋回来后,陆樱前前后后的思量了一遍,怎么想,平王都没有无端诓骗她的意思,所以,平王的提醒,她便真正的记在了心里。
是故,两点一线的来往于陵山候府和墨园,不仅暗香浮动不去了,她连程曦邀请她过府去玩的帖子都婉拒了。
可是再一想到前次在将军府的那个小插曲,又生怕程敏多想,陆樱紧随其后的又送了张帖子过去。
不去将军府做客,邀请程曦和程敏来陵山候府玩,总是不碍事的吧?
五月十二那日,墨园轮休,陆樱早早起床安排起来。
巳时将过,陆樱便去候在了二门处,没一会儿,车轮骨碌碌的响起,将军府的车马到了。
程曦程敏带着各自贴身的丫鬟,身后还跟着程沈氏身边一个得力的媳妇子。
一行人去寿安堂和春辉堂给陆老夫人和薛氏分别请了安,这才到了潇然轩。
瓜果点心一应俱全,陆樱还贴心的送了两人每人一块双面绣的帕子。
淡粉色的帕子上面,正面是蝶戏牡丹,反面是小桥流水,配合着丝滑水润的真丝手感,真真儿让人爱不释手。
姐妹二人喜欢的什么似的。
等到陆樱捧出一副自己画的纸牌,程曦就更讶异了,“陆樱,你这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怪不得我母亲成日里夸你呢,你与上京城里的这些小姐们,当真不一样。”
陆樱抿嘴笑笑,给程曦程敏解释着斗地主的玩法,三人玩起了纸牌。
陆晴带着陆芸来潇然轩的时候,正瞧见三人玩在兴头上,又瞧着那纸牌新奇极了,陆芸便嚷着要加一个人。
斗地主从来都是三个人玩,四个人自然是斗不了的,陆樱委婉的表示可以让给陆芸玩,自己从旁指点,陆芸却不依不饶的不平起来,“要么两人对弈,要么四人打马吊,我倒从来没听说过只能三个人玩的,六姐若是不待见我们,明说也就罢了,何苦当着外人的面这般埋汰我们姐妹?”
倘若程曦程敏不在,陆樱当即就能冷了脸数落陆芸一顿,让她羞愤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可偏偏,有客人在,陆樱不能如此。
可不等陆樱开口,程敏已经撇下了手里的牌,“就是不爱与你玩,怎么样?”
“你”
陆芸脸色通红的指着程敏,却不敢真放出什么狠话来,否则,只一个待客不周言辞有状,薛氏就能罚她不准吃晚饭另禁足三日。
传回墨园,脸面都要丢尽了。
恨恨的瞪着陆樱,等着她给递个台阶,却见陆樱老神在在的故作视而不见,陆芸哭天抹泪的转身跑了。
陆晴含笑的给程曦程敏赔了不是,又跟陆樱说了好话让她别生陆芸的气,笑呵呵的转身走了。
自始至终,陆晴都没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倒叫陆樱好一番思索。
印象里,陆晴很少这般和颜悦色的示弱。
不过,以陆晴现如今的段数,想要陆樱吃亏怕是再也不能了,心里打了个转,陆樱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午后,大厨房那边按着陆樱送去的菜单子,送了四冷四热八菜一汤过来,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吃用,倒也相处和睦。
午睡起来,陆樱带着程曦程敏去五禽舍转悠了一圈。
等到二人告辞,已是傍晚时分。
“樱姐姐,下次还是去我家玩吧,到时候准保比今日还快活。”
临走之前,程敏恋恋不舍的拉着陆樱的手念叨。
陆樱点头,笑盈盈的送二人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巷子,直消失在巷口不见了,陆樱才返身往回走,还没走到寿安堂院门处,看门的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追了来。
“六小姐,西陵将军府的马车刚出巷子便惊了马,马车撞在墙上翻了,现如今街上一片混乱呢。”
小厮回着话,急匆匆的朝春辉堂的方向跑了去。
陆樱已经顾不上等薛氏发话了,急匆匆的让白芍招呼了观海,三人从后门追了出去。
虽说她人单力薄起不了什么用,最起码,能安抚住受了惊的马,否则,若是造成大的踩踏事件,到时候,程四海也免不了要被御史参上一本了。
好好的姐妹小聚,怎能因为这样的事毁了?
“小姐,要不等夫人吩咐了再说吧,您还是别出去了”
白芍紧记着那日平王的吩咐。
“不碍事,就在巷口,光天化日之下,还能有歹人强掳不成?”
一心牵挂着程曦和程敏的安危,陆樱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果然,从后门的那个巷子径直过去,一眼便瞧见远处人头攒动,耳边充盈着马儿的嘶鸣声,和百姓议论纷纷的话语声。
这么多人在,想要挤进人群去安抚惊马显然是不现实的,陆樱左右环顾着,有些无从下手。
“走,先过去再说。”
陆樱蹙着眉头嘟囔了一句。
主仆三人挤进人群,只看见里面闹哄哄的,可瘫坐在地上的几个人,却根本不是程曦程敏以及西陵将军府的人。
中计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樱只觉得后脖颈一痛,眼前一黑,顿时没了知觉。
昏过去之前,还能看见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的出着主意,有说先制住惊马的,有说先帮着那几个人把车厢扶起来的,还有的说先去顺天府报官,可那些人嘴里嚷嚷的凶,眼角却都偷摸的注意着陆樱三人。
陆樱不禁暗叹:为了强掳自己,群众演员的阵势很是壮观啊。
陵山候府门前巷道口的热闹很快便消褪了,自始至终,都没人发现陆樱主仆三人没了身影,等到潇然轩上下发现不妥的时候,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已经过去了。
薛氏知晓陆樱出了事,顾不得许多,便让人去寻陆澄。
平王府那边,很快也得了消息。
拿着毛笔的手一抖,平王又气又急。
气的是,那丫头明明得了自己的提醒,还偏偏不听话,擅作主张的出了府。
急的,却是此刻天还没黑,不好大动干戈的去寻人,可是等到天黑,怕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去,叫肖海过来”
沉吟许久,平王发了话。
胡总管眉毛一跳,抬眼看了平王一眼,默不作声的转身下去了。
第210章 无助()
陆樱幽幽醒转过来的时候,马车还在疾驰。
黑暗中的车厢里,她和白芍一人占据着一个角落,而观海已不见踪影。
伸手探了下鼻息,白芍呼吸的很缓慢,看来清醒过来还得一阵子,想必背后下黑手那人对白芍下了重手。
车帘从外面挡住,让陆樱想要从被风吹起的角落看看外面情形的打算落空,希望只能寄托在两边车窗的帘子上。
可伸手过去摸到那坚硬的木板时,陆樱的心顿时凉透了。
车窗被封死了。
强掳了她的那人,这回真的是下了狠心,不打算让她逃出生天了。
五月的天气,已经颇有些热意了,可在这几近密闭的幽暗车厢里,陆樱却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窖,一颗心一点儿涟漪都泛不起来。
她下意识的认为背后那只黑手是睿敏长公主。
可是,这样的时刻,睿敏长公主府腹背受敌,她还有闲工夫来收拾自己这样的小虾米?
陆樱一时间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她又多了新的敌人,所以趁乱要取她性命了。
可是,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马车的速度渐渐的缓了下来。
快到地方了。
这么想着,陆樱心里咯噔一记轻响。
紧紧的靠在车厢角落里,一手推着白芍试图让她快些醒转过来,陆樱心里的恐惧,如同一个小黑洞一般,渐渐的衍生成了一个无底洞。
若说前次被关在长公主府的那个柴房里,她还有些有恃无恐,那这次,她真的是怕了。
不知身在何处,身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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