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凌汐知道没有证据想让哥哥认同她会有多难。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艰难的说道:“让哥哥接受这样的说辞确实为难哥哥,只要哥哥不要把凌汐今晚的话说出去打草惊蛇就好,剩下的事妹妹依旧会去努力,为了护住家人。”
接来下是一段长足的沉默,仿若空气都被冻住了一样……
直到奉凌汐叹息一声,她不想给哥哥这么大的压力,于是打破平静:“夜已深,哥哥早些歇息。”
可她刚欲走,却听到身后哥哥低哑着嗓音缓缓说道:“妹妹,今晚的话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哥哥绝对不会对第三人说起,还有……哥哥愿意陪你一起努力,就算你没有证据,可是你说过你是为了守护家人,那我们……一起守护吧。”
“哥哥……?”奉凌汐意外地看向奉凌竹,刚止住的泪意又要泛出来,她连忙抽了抽酸涩了鼻头,重重点头,破涕而笑,应下:“好,哥哥,那我们一起守护家人!”
此刻,奉凌汐觉得与哥哥的心是贴得如此之近,仿若前行的路不再孤单,即使布满荆棘。
兄妹二人相互道别后,奉凌汐回了她常呆的药房安歇。
不过这一夜奉凌汐和奉凌竹都没有睡意。
奉凌汐是没有想到哥哥会认同她,所以这个意外之喜让她的心情迟迟不能安静下来。
并且涂帧颐的伤势需要她时不时起来查看病情,若是淤血用药化不开的话,明日还需要用针灸进行辅助治疗。
想到涂帧颐的伤,奉凌汐觉得既然师傅让她自己诊治的话,恐怕这个针灸也是需要她亲自动手的,虽然对穴位已经牢记于心,但是为了保险,还是趁夜练习练习为好。
这么想后,奉凌汐干脆起身挑灯取出针包,抽出银针在自己身上慢慢试着下针。
而与奉凌汐住对门的奉凌竹也同样的无法让自己的心平静,今日奉凌汐给他说的事太匪夷所思,也太让他惊骇,可是涉及家人,他输不起,再次是直觉,直觉里奉凌汐真的是他的同胞妹妹,这种直觉从和六妹妹相处后,会越来越浓烈,就好像血浓于水般,自然而然……
睡不着的奉凌竹缓缓起身,走到窗处,远远望着奉凌汐亮起烛火的房间,眼底的温度越来越暖,喃喃道:“妹妹吗?”
第二日,龙依回到渡生观的时候,奉凌竹辞行一言子前辈,并看过涂帧颐越来越好起来的面色后,他很自觉的回去了。
因为他知道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者他这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留在这里只会让妹妹分心。
奉凌竹觉得现在回去他还
有很多事情可以做,除了好好温书考个好成绩外,还可以好好观察奉凌羽与甄姨娘,若真如六妹妹所言,那母女两总会露出马脚的……
当日头西斜之际,涂帧颐幽幽醒了过来。
幽暗的室内,他需要集中精神才能看清这陌生环境中的摆设。
这是哪里?
他刚想起身查看,一道烛光从屋外掀帘进来,涂帧颐察觉到来人是穿着一身淡青色罩衣的奉凌汐后,脸上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
脸上露出温润的笑问:“是奉姑娘救了在下?”
奉凌汐讶异地看了眼涂帧颐,没有想到涂帧颐醒得如此之快,她把烛台放在桌上后,上前去给涂帧颐把脉。
涂帧颐看了一眼罩衣上沾染了药汁,以及纤指搭在他手腕上静静替他把脉的奉凌汐,愕然的问:“奉姑娘竟然懂医?”
“略懂一二而已,还有算不得小女子救了公子,公子的身体素质比小女子想的要好许多,反倒是公子为小女子所累,实在对不住让涂公子受这冤枉的一掌。”
〃奉姑娘,在下,能叫你凌汐吗?〃涂帧颐突然问道。
奉凌汐愣了愣,心中为难,不过还不待她开口,涂帧颐又说:“在下记得已经被姑娘拒绝了,不过在下与贵兄长交好,以后也会常见面,唤姑娘名是想着试试以一个哥哥的身份与姑娘相处,好可?”
听涂帧颐说是以哥哥的身份相处,奉凌汐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气,想着以后若是哥哥走仕途的话,免不了要与同僚相处,有人相互扶持也好,于是她点头应下。
“既然涂公子不嫌弃的话,凌汐当然愿意待涂公子如兄长般。”
涂帧颐见奉凌汐应下,顿时高兴起来,要求道:“既然如此,凌汐妹妹却不能再唤在下为涂公子了,你应当唤在下为涂哥哥,或者帧颐亦可。”
奉凌汐闻言抬眼看向涂帧颐,涂帧颐眼中意外的坦坦荡荡,仿若真的已经待她为妹妹了。
这样子反倒让她没有办法拒绝,犹豫一会她觉得直呼其名的话好像太过亲昵了点,于是斟酌着反问:“那以后凌汐就唤……涂哥哥?”
涂帧颐脸上的笑意渐浓。
“咳咳咳”骤然他忍不住咳得撕心裂肺。
奉凌汐连忙帮他倒一杯温水,然后把针包放好,抹了抹手心的汗渍,有些紧张地对涂帧颐说道:“那个,你心脉处的淤血还需要用银针化开一下,但是呢,这是我第一次替人施针,以前都是用在人模上,或者我自己身上……”
“没关系,我信你。”涂帧颐骤然打断奉凌汐的话,眼中满是信任,这让奉凌汐心中感动,她深呼一口气后,神情慎重起来。
心中开始默念施针要领:针灸背部厥阴俞时,进针时针尖宜斜向椎体。待有针感时,捻 刮针柄,留针一炷香其二分之后起针;膻中宜平刺,令有轻柔麻胀感;内关、郄门、 血海以得气为度……
针随心动,手法渐稳,最后下针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自信。
涂帧颐目光深邃地看着奉凌汐一丝不苟的下针,看着她光洁的额头上渐渐沁出一层浅薄的晶莹汗珠,看着奉凌汐因为完美的下针后,脸上露出璀璨得犹如鲜花绽放的笑颜。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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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你说……她会怎么想你?
涂帧颐的内伤在渡生观足足养了七日才好,不过他还会时不时咳嗽的样子让奉凌汐心中还是生了愧疚之意,几天的相处,在闲谈中,她终于明白为何哥哥会如此欣赏涂帧颐了。
不止是涂帧颐谦和有礼,而且他的学问真的是很好,哥哥说涂帧颐有可能会金榜题名,奉凌汐现在也认同了这种说法。
出来七日奉凌汐也知道她该回去了,不然日子长了,恐怕再不好瞒过去,虽然她也不知龙依是如何与侯府交差的。
临上马车的时候,一言子师傅又给奉凌汐抱来一堆整理好的书籍,这里面多是手札,是一代代素问门行医济世时,遇到疑难杂症时记录下来的治疗医案。
奉凌汐知道这才是素问门真正的财富,若是她真的能把这些手札吃透,那么足以成为一方圣手了,这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好处。
一言子师傅看奉凌汐感动得无以复加的模样,心中感慨,从来不夸人的一言子第一次看着奉凌汐肯定道。
“以前为师也没有想到会这么早把这些手札交给你,但是你的进步让为师也感到惊讶,你有天赋,又肯下苦功夫去专研,将来一定会在医道一途有所建树的。
不过徒儿也不可松懈,有什么不明之处尽管过来问为师,以后也尽量想办法多给人看诊,光读死书还是不行的,你以前是没有自信,但是你看这一次为师放手让你给涂公子诊治,不是也表现得不错吗?”
奉凌汐乖巧地听师傅殷殷教导,心中感动,若是没有师傅,不敢想这一世她会走得多艰难?师傅的渡生观,就像能帮她渡过苦难人生的渡化之地。
“师傅”奉凌汐蓦然上前紧紧地搂住一言子的腰,感动的言语梗在喉间,说不出来。
一言子第一次被人如此亲昵的抱住,她怔了怔后,脸上的线条温柔了起来,腾出一直手拍了拍奉凌汐的背,声线柔和地说:“师父知道你心中藏着事,以后行事要多加小心,待师父能出去,就去给徒儿撑腰。”
说到这里,一言子又干咳一声,为了给自家宝贝徒弟点信心,故意加重语气强调道:“你师父可是很厉害的呢。”
奉凌汐“噗呲”一声幸福的笑了,她当然知道师父很厉害,上一世她已经见过了,只是没有想到,这一世竟然有幸做了师父的徒儿。
“好啦,你回去吧,有空就过来看看为师,还有啊,你的拳脚功夫可要练起来,哪有素问门唯一的传人不会武的?若是被人知道岂不是笑话?你那丫鬟手上功夫还算过得去,先跟她练着,不许躲懒,下回为师可是要考校的。”
一言子看到她一说练武之事刚才还傻笑的乖徒儿马上苦苦地拧巴起小脸,心下想笑,不过还是硬生生故意板起脸,严肃地看着奉凌汐。
直到奉凌汐老老实实的“哦”了后,一言子才拍拍奉凌汐:“回去吧。”
等奉凌汐真的上了马车走远后,一言子还站在渡生观门外的小道上,遥遥望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龙依驾着马车进了京,在正阳街上把涂帧颐放下,奉凌汐掀开窗帘把涂帧颐落下的十副药递给他,并谆谆嘱咐:“涂哥哥,你要按时吃药啊,等药剂吃完了你来侯府找我哥哥,让我哥差代书去寻
我,我会去碧清院给你看一下脉的。”
涂帧颐认真听着,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忧郁的狭长凤眼蕴含着温柔的光。
待奉凌汐说完后,他伸手接过药,顺便拍了拍奉凌汐的头,应道:“好,都听你的。”
病患肯认真的听医嘱,作为医者来说是很欣慰的,特别是涂帧颐还是奉凌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病患,她看到涂帧颐应下后,顿时眉眼弯弯,笑了笑,然后才放下车帘子让龙依回府去。
涂帧颐默默看着马车走远,徒然,他感到身后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待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明月楼时,嘴角原本勾起的温柔笑意渐渐落下,换上的是,一抹阴郁的冷笑。
蓦然,一道硬朗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涂公子,我家主子邀请您过去一叙。”
涂帧颐淡漠地看了一眼前来请人的护卫,眉眼刚毅,皮肤深棕,一身黛色短褐服配软皮护甲背心,很明显是晏衍手下的一等护卫装扮。
他低头嗤地一笑,再抬头时,问:“流风?”
流风听到对方竟然直接就能点出他的名字,顿时瞳孔一缩,不过面上依旧能保持平静,再次说:“主子有请。”
“若是本公子不去呢?”涂帧颐慢腾腾地问。
流风一双浓眉渐渐拧起,沉声道:“若是涂公子不去的话,我不介意见见血的!”
“呵”涂帧颐讽笑,他斜斜地睨着流风,啧啧叹息:“你还不够数,走吧,带路。”
流风没有想到这个叫做涂帧颐的书生竟然如此猖狂,他一双浓眉拧得死紧,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涂帧颐,觉得这书生简直是太不自量力了,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把涂帧颐带到主子面前。
“走吧。”流风说完,便大步流星往明月楼走去。
涂帧颐提着十副药包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一直上了明月楼的三楼,当流风敲响朗月阁的包间门的时候,包间内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进。”
涂帧颐一听到这声音,嘴角的冷笑更浓了。
他径自推开朗月阁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当涂帧颐刚迈进朗月阁,他身后的房门骤然“嘭”地一声被一道罡风关上。
涂帧颐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再回头后眼底聚集着暗芒,嗓音阴郁,看向站在窗处正背对着他而立的背影问道:“啧啧,这就是晏世子的待客之道?”
晏衍闻言,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凝在涂帧颐那张俊秀的脸上,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起,骤然他整个人发力,朝涂帧颐冲了过来,一下子把涂帧颐逼到墙角,压着阴翳的嗓音问。
“说,你接近奉六做什么?”
“铮”突然从涂帧颐的袖口处滑出一把银白色的匕首,逼到墙角的涂帧颐骤然马步一站,做出攻击的姿势,手中的匕首出其不意地往晏衍逼近的腹部处刺去。
速度极快, 匕首的刃面泛着暗芒,割破空气的嗡嗡声在晏衍出手格挡后戛然而止,涂帧颐却又反应极快地反手又一刀,刀尖上挑,直逼晏衍的咽喉处。
晏衍冷哼一声上身后昂,险险避开这狠辣的招式,他出手如电朝涂帧颐拍去,不过这一次,却见到涂帧颐也伸
出软绵绵的手掌与他对了一掌。
可就这软绵绵的一掌竟然与他浑厚的掌力相抵消了。
涂帧颐被这股对撞出来的余波冲撞到墙上,脸色一白,又“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暗红的血来。
而晏衍也被这股余波冲开五步远才生生止住倒退的身形。
他收力后,目光冷厉地望着正用袖口擦拭嘴角血渍的涂帧颐,冷哼道:“你果然是会武的。”
涂帧颐慢腾腾却动作优雅的血渍擦拭干净后,倏然一笑:“谢谢啊,若不是你这一掌,我身上的淤血也不会这么快被逼出来。”
晏衍听罢手中的拳头更是攥得死紧,当他想要再次逼向涂帧颐的时候,涂帧颐却退开几步,离远些后,才冷笑着慢悠悠继续说道。
“我劝晏世子还是不要动手为好,刚才对掌的时候晏世子估计也能猜得出来了,我们功力差不多,你可一时半会杀不了我,哦,还有,若你真的要动手的话,我会逃走,然后去找奉凌汐,然后告诉她,你一见到我就想杀了我。
你说……她会怎么想你?”
晏衍因为涂帧颐的话迟疑了,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奉六解释上一回的行为,若是现在又被这不知道多居心叵测的涂帧颐告了黑状,他能想象得出来,奉六能生出怎样的误会来。
看到晏衍犹豫,涂帧颐低低笑了,再抬眼时,眼底充满得意看着晏衍感慨。
“果然啊,这奉凌汐果然是你的软肋,不过你放心,我现在是不会动她的,她现在可相当于我的护身符呢,还有,既然你不能把我怎样的话,那我就回去了,不用送了。”
涂帧颐说完,嚣张的扬扬手,自行开门出了朗月阁,提着药包慢悠悠的,好似真的文弱得手无缚鸡之力一样往楼下行去,这模样哪里还看得出来刚才他敢于与晏衍叫板的狂傲劲?
晏衍目光冰冷的看着涂帧颐从楼道中慢慢消失,心中无比的憋屈,他第一次被人这么算计着,而此时也更加意识到一件事。
涂帧颐说的没错,她奉六,真的成为了他的软肋了。
“嘭”晏衍烦躁地一脚把面前的多宝架踹翻,多宝架上的摆件顿时哗啦啦掉了下来,碎了一地。
守在房门外的流云和流云听到响动后,眼中皆带着担忧进了朗月阁。
“去查!”晏衍心口起伏,从来没有过的憋屈感让他生出一股暴戾的情绪,他只能深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待冷静下来后,便沉声吩咐道。
“去查,查这个涂帧颐什么来历,他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而且是有目的冲着我们来的,可惜现在我们对他一无所知,做什么都束手束脚。”顿了顿,晏衍眼中又露出担忧与无奈的神情。
补充一句:“还有,去给奉六安排两个嬷嬷,手上要有功夫的,速去。”
流云和流风从来没有看到主子的神情这么凝重过,他们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骇的神情,才意识到这个叫做涂帧颐的书生不容小觑,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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