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四方椅子上,正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男子。
这个男子一身玄色衣袍,气息冷凝,脸上戴着一张乌色面具……
奉凌汐忍不住揉了揉眼,尔后呆滞住了。
半响,她神情自然地嘟囔着:“我醒来的姿势不对,我继续睡了。”说完,真的就紧闭起眼,躺下,盖好被子。
若不是这被子完全盖过头,若不是这一团锦被在瑟瑟发抖,她刚才那镇定的模样完全就能把坐在四方椅子上的人唬住了。
“咳——”晏衍干咳一声。
正在抖动的被子骤然停了下来。
“你再不出来,我……”
话还没有说完,床上那一团突然掀开,奉凌汐顶着一头乱发,气鼓鼓地瞪了眼晏衍,不过是声厉内荏罢了,她不敢不出来啊!晏世子是谁?言必行,行必果的主,还是不要听警告的后果为好。
她首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还好,因为最近天气日益寒凉,但是还未到发炭的日子,只能就寝的时候穿得厚一些。
查探自己没有不妥之处后,奉凌汐依旧努力和晏衍拉开距离,并且先发制人地控诉道:“晏世子夜探香闺,不是君子所为吧!”
“听说你晕过去了,本世子来看看你。”晏衍玉石相击的声音在荡漾着月色与烛火的夜间显得格外有磁性。
奉凌汐的心蓦然漏跳了半拍,晏衍的嗓音实在太好听,好像一个字一个字能镌刻到心底一样,让人印象深刻,怦然心动。
听说你晕过去了,本世子来看看,这话让奉凌汐灵光一现间,骤然想到一个可能,难道……世子果真喜欢她?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奉凌汐的脸颊控制不住晕红,给她莹白的脸晕出一片粉桃之色。
都说灯下看美人,千秋绝调语。
晏衍被奉凌汐那身白中带粉,能灼目的凝脂晃了一下眼,他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脸,言不由衷地嘀咕:“丑死了。”
这一句“丑死了”杀伤力极强,无论是谁,上至八十老妪,下至三岁小儿听到这句话,都十分想挠花嘴欠之人的脸。
奉凌汐脸上的粉桃色刷——地退了下去,身子僵了僵,一股难堪袭上心头,你踩丑,你全家都丑,不丑你摘了面具啊!
不过这些她也就只敢在心底怕咆哮了……
“夜深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没得坏了名声,晏世子还请回吧!”奉凌汐对晏衍下逐客令,努力挽尊。
被驱赶的晏世子莫名的,刚才还好好的心情突然就不好了,他觉得奉凌汐不识好歹,他不吃不睡,在这里守她守了大半个晚上,她竟然是这态度?
“哼!本来本世子也不想来的,但是五日后,你要与本世子启程去往淮河河道走一遭,本世子来确定一下,你还能不能上路。”晏衍说完,便沉着脸,背着手,朝屋外走去。
………………………………
第四十九章 唉哟,傻姑娘诶
奉凌汐很想叫住晏衍,想问问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去河道?那要几天啊?她可是每天要请安的!
可惜晏衍听不到奉凌汐的心声,大长腿的步子迈得极大,不过一会,奉凌汐只看到珠帘叮叮咚咚的晃动相击了。
奉凌汐也不敢大声喊人,她怕她的声音在这个夜里贯穿力太强,只能眼睁睁看着晏衍离去。
蓦然,奉凌汐想起龙依和龙奺两姐妹,她们的功夫不弱,但是晏衍能悄无声息的在她闺房中来去自如,那是不是说,有人放晏衍进来的?
奉凌汐一直以来都知道龙依和龙奺背后还有主人,但是却不敢去想这个主人到底是不是晏衍。
奉凌汐垂纤长浓密微翘的眼睫,她想了想,还是披着外罩衫下床,汲着鞋往外间走去。
但是让奉凌汐意外的是,她刚掀开珠帘,入眼处,便是让她起疑的龙依和龙奺二人。
她们紧闭两眼,躺在地上。
这显然是被人敲晕的,顿时,奉凌汐有些不确定了,难道她又猜错了?
“龙依,龙奺,醒醒,醒醒。”奉凌汐在龙依和龙奺的人中上分别狠掐一把,不一会,龙依和龙奺便警醒地睁开眼,手一撑地,倏然一个打挺,站了起来。
当她们俩看清现在所处的地方还是寒露院时,皆如释重负的大松了一口气,随即,面色凝重了几分。
奉凌汐一直不错眼盯着龙依和龙奺刚醒来的反应,发现她们完全像是乍然被人敲晕后醒来的正常反应,特别是龙奺直来直去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作假,至此,奉凌汐心中的怀疑去了大半。
龙依龙奺从一醒来的慌乱后,才忆起晕过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像……主子来了!
两人隐晦地对视一眼,主子也太腹黑了!肯定是不像让姑娘知道她们与主子的关系,才对她们下黑手的。
若不是主子出手,她们怎么可能还没有反应就被敲晕过去?两人用手揉了揉后颈,龇牙,主子下手真不轻。
龙依和龙奺自醒来后就一直心里有鬼的没有说话,奉凌汐以为她们被人偷袭了面子上挂不住,遂转移话题,问道:“你们知道淮南王府的晏世子吗?”
龙依和龙奺的身子骤然一僵,她们不知道是不是奉凌汐发现了什么,不敢随意回话。
半响,龙依才小心翼翼的回:“晏世子,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姑娘……”
不过,这一次龙依和龙奺不正常的反应并没有让奉凌汐起疑,她只是觉得晏世子果然可怕,几乎人人谈起都色变了,就连强大的龙依和龙奺都不例外,所以刚才她被晏世子吓到也不算丢脸,怪只怪晏世子太可怕了。
“姑娘,您是有什么事要让我们做吗?”龙奺的问话打断了奉凌汐的感慨。
奉凌汐闻言瞬间抑郁了,她叹息一声,幽幽道:“过几天晏世子要带我出趟远门,你们有没有办法不让他如愿?”
龙依和龙奺对视一眼,她们没有收到消息,说主子要带姑娘出门啊?难道是主子临时决定的?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真相了……
一时间,二人都有些不知该怎么劝奉六姑娘了,难道说,姑娘,你就从了吧?至于不让主子如愿这事……龙依和龙奺纠结,姑娘是想送她们去沂山上受罚吗?
龙依和龙奺的心有些憔悴,但是又不能跟奉凌汐说,姑娘您别说了,其实我们是晏世子的爪牙!
“龙依,龙奺,我想见见你们的主子,想让你们主子帮我,需要什么条件?”觉得不能坐以待毙的奉凌汐还是对龙依和龙奺说出了心底的打算。
她实在不想和晏衍出远门,总觉得只要遇到晏衍,她就变得笨极了,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晏衍给她的感觉实在太危险,每次跟晏衍在一起,无论是何事,她都处于被动的一方。
此时,奉凌汐跟龙依和龙奺摊牌想要见她们的幕后主子,就是抱着破釜沉舟的打算。
龙依和龙奺苦笑,她们只想说:唉哟,傻姑娘诶,你想见我们的主子,就是姑娘您经常念叨着的那个,恨不得对面相逢不相识的人呐!
谈话遇到了僵局……
奉凌汐也知道龙依和龙奺是替人办事的人,并不能当场拍板,她也不欲为难人,只能争取地问道:“你们能不能跟你们主子把我的话传达一下?”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龙依和龙奺只能应下。
不过她们看向奉凌汐的目光古怪极了。
等奉凌汐回去睡回笼觉的时候,龙依借着夜色的遮掩出了安国侯府,往淮南王府去了。
淮南王府。
晏衍刚歇下,还没有睡觉就听到屋外流云压低嗓音的说话声:“主子歇下了,是要紧的事吗?”
随即,晏衍听到龙依的声音:“奉六姑娘……”
“什么事?”晏衍坐了起来,沉声问。
屋外静了静,尔后龙依凑到窗牅边,开口说道:“主子,是奉六姑娘让属下给您带些话。”
屋内没了动静,直到“吱呀”一声,内室的房门骤然打开,晏衍散着墨色的发,随意披着一件大氅出现在流云和龙依面前。
“说吧。”晏衍的嗓音清冷如玉。
龙依根本想不到主子会出来,她愣了愣后,当即回禀:“奉六姑娘想见主子。”
怕晏衍不明白,她又解释道:“奉六姑娘觉得属下和龙奺的主子另有其人,她不愿意跟主子出远门,所以想见属下的“主子”,估计想着借力打力。”
龙依这段话就连稳重的流云都有些忍俊不禁起来,不过他看到绷起一张脸的晏衍,只能暗自憋着。
晏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奉凌汐对他避之不及的行为让他有些不舒服,原本他还以为奉凌汐又出了什么事呢,没想到是这么荒诞的一件事。
心中有些恼的晏衍低哼一声,尔后对龙依交代:“你就回去告诉她,我愿意见她,时间定在明日的巳时末,明月楼,不过不许你透露出她想见的人是本世子。”
晏衍的回答让龙依和流云都有些惊讶,主子之前瞒着奉六姑娘这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妥协了。
流云是抱着看戏的心态,他决定了,一会要去安排下交班,等主子去见奉六姑娘的时候他一定要跟着,到时候奉六姑娘发现此她避之不及和想见的人完全是一个人后,那种惊愕的神情一定很有趣。
龙依在心底为奉凌汐叹息一声,跟主子斗,就没见到赢过的……
她心事重重的回了安国侯府。
奉凌汐第二日是被院内一阵说话声吵醒的,来人的声音她听不出来,应该是不太熟的人,奉凌汐自己起身,还没有收拾妥当,龙依便掀帘进来了,她熟练的上前帮奉凌汐把锦衾叠起来,随口说道:“是松柏院的大丫头晴枝,她来是传老夫人的话,说让姑娘今日好好休息,就不要去请安了。”
紧接着龙依说话的声音顿了顿,才再次开口:“昨夜属下去了主子那一趟,主子应了姑娘的话,说今日巳时末,在明月楼与姑娘见面。”
“当真?”奉凌汐原本恹恹的神情倏然精神了,双目莹然有光。
“是……”龙依回答得艰难,她同情地看了眼奉凌汐,尔后才想起自己,若等姑娘发现真相后,那是不是她和龙奺都不能带在姑娘身边了?
龙依心绪如麻,这段时间远离了打打杀杀,过了一段宁静安逸的日子,现在反倒觉得以前的刀口舔血的日子好遥远。
奉凌汐没有发现龙依黯然的神情,虽然不用去请安了,但是她还有很多事需要去做。
喜香逢没有请来蒲生,但是也不能不开业,为了多做一手准备,奉凌汐还是决定研制一些成本比较低廉,但是效果不错的成品香,但是成熟的成品香那里那么容易说研制就研制的?
再则过两日她还要去一言子师傅那里,让师傅考校布置的课业,本来还她想去昭华院看看爹爹,但是想着巳时还有约,便打算等去见过龙依龙奺的主子回来后再往昭华院走一趟。
巳时两三刻,奉凌汐便收拾妥当,着一身素白百鸟绉绸褶子袍服,带着龙奺出门往明月楼去了。
明月楼是京中享有京都第一楼的称号,不止是因为明月楼鹤立鸡群的比别的商铺要高出不少,美其名曰摘星触月的寓意,再则,明月楼的菜肴讲究精细,可以为了一道汤煨上三天三夜, 明月楼出品也可以称得上是八珍玉食了。
当然这价格也能让人望而生畏。
巳时六刻,奉凌汐和龙奺来到明月楼。
三层的楼层,除了一层大厅外,楼上皆是一个个独立隔间,她站在阶下,便能嗅到从各处隔间敞开的窗牅处传来的酒香以及动听悦耳的笙歌。
“请问客官可有预定?”肩上搭着布巾的店小二来到奉凌汐面前,鞠了个躬,笑容可掬地问道。
“朗月阁。”一路都没有开口说话的龙奺突然开口,替不知该如何作答的奉凌汐回答了店小二的问题。
店小二一听到“朗月阁”这三个字后,原本热请的态度又多了一丝拘谨与恭敬,他的腰身压得更低了一些,打揖唱念拖着长腔道:“客官请随小子来,下子给您引路嘞——”
每当揽月楼的店小二唱起了长腔,众人都知道揽月楼里是有尊贵的人来了,有好奇的,都会探出头来往揽月楼入口处张望过去。
不过,今日众人看到奉凌汐装扮过后,显得过分清隽的小公子时,皆露出疑惑的神情,京中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位玉面公子了?
………………………………
第五十章 可这一刻,时间仿若被静止了
奉凌汐在店小二的引领下,来到了朗月阁,这是三楼靠着临街,格局最好的一间隔间。
此隔间常年不对外开放,据说是被一个神秘的公子常年包了下来,就连里面的摆设都按照那位公子的喜好来布置的。
人们一直好奇,那位神秘的公子是谁?很多人探过揽月楼的掌柜和店小二的口风,却什么也没探出来,此时骤然有人见到小二领着人往朗月阁去,皆忍不住心中好奇,难道这个公子就是传说中那位神秘的公子不成?
店小二把奉凌汐和龙奺带到朗月阁,知道朗月阁的客人还没有到齐后,他上了一壶顶级碧螺春,便妥帖地退到外间候着。
奉凌汐打量着这间隔间。
这间朗月阁一点也不像是个吃饭的地方,反而更像是一个供人小憩之地。
里面的布置沉稳,大气,又不失雅致。
除了一面供人饭食的餐桌,几盆修剪别致的盆栽外,这个朗月阁内,还有一面水墨隔断的屏风,屏风后是一个紫檀镂雕镶贝壳罗汉榻,榻上铺着一块上好的,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熊皮毛,榻边配着一个紫檀木镂雕蝙蝠纹长方台几。
几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外,还有几本书册,棋罐,棋盘,以及一鼎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香炉内余香未散,再往墙面上望去,悬挂的轴画皆是古迹,无一不是珍品。
打量完朗月阁的摆设后,奉凌汐才意识到,龙依和龙奺身后的人肯定是位有权有势的人,要么是朝中之人,要么与揽月楼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甚至有可能是揽月楼背后的主子。
一时间,奉凌汐有些犹豫了。
正在奉凌汐稍微有些出神的时候,巳时已到。
朗月阁的门骤然被人从外拉开。
奉凌汐听到响动声,她霍然转身,看向来人。
可这一刻,时间仿若被静止了……
无论是奉凌汐还是龙奺,两人的都被来人给震住了。
面前的人……是一张美得不可指摘的脸!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不分雌雄的天然风姿在他那双细长瞳里展现无遗。
如点墨的眸深邃,微微上挑,眉梢传情,像掩藏着流光溢彩的桃花眼,他鼻梁笔挺,棱角分明的唇,他体型挺直,玉树临风……
这些都不足以形容面前之人的美,奉凌汐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的美貌而生出语言贫瘠的感慨,这种超越的男女,超越了世俗的美态,让她恍然觉得现在见到的男子是一个入世历练谪:“”仙。
眼前之人,比她曾经见过的烬盟盟主白苏更加的让人觉得美得纯净,美得窒息。
奉凌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眼,深怕没有见过世面的自己会一不小心沦陷进去。
可是……那人怎么那么好看……好想再看看怎么办?奉凌汐觉得自己一定是疯魔了。
蓦然,奉凌汐看到那个好看得过分的男子举步朝她走来,浅淡的奇楠香若有若无地浮现,随着他越来越近,奇楠香幽雅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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