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仔细谋划着一系列暗杀铁玄的方案,心里总是莫名感觉有些古怪。过了很久,他恍然想到些什么,豁地睁开双眸,精光四射。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朝廷明令禁止铁玄擅离幽山关,他竟然还敢私自进京都,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不住在自己家里,显然是不想让人知晓他已经回来了。他住在烟柳巷,绝非是为了风流作乐。如果没有重大的事情,这位大将军怎会不远万里孤身回京嫖娼!”
听到牧野的疑惑,柳承言细细琢磨着这话里的关节,不自觉地微微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他的行迹确实很可疑,如非他无意中出现在柳家的地盘,恐怕即便是我,也无法知晓他回京的消息,更不用说别人。他这次回来,背后绝对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图谋,说不定会对咱们不利。看来你必须尽快动手,迟则生变!”
“这是自然,”牧野双眸微眯,骤然激射出森冷寒光,“无论他这次到底为何进京,都必死无疑!”
……
……
再次走进这座怡红院,牧野神情恍惚,心底生出一些故地重游时才会有的沧桑之感,五味杂陈。
上一次来到这里时,他还是初入京都的落魄少年,身穿一件粗布道袍,只为哗众取宠博人眼球。在挑衅太玄国教禁令威严的同时,他更是想以此来标榜自己,保证在京都的人身安全。
想起那时手舞银钞的浮夸举动,牧野觉得有些好笑,如果可以重来的话,他绝对不会再选择如此滑稽的方式,登上帝国的历史舞台。
而现在,他乔装打扮成一名儒雅书生,身上透着名仕风范,跟当日的举止大相径庭。这次他的主要目的不再是招摇过市,而是竭力隐藏自己,不被周围的人留意。
关于这次暗杀,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方案,而且事先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应该可以确认万无一失。
简单并不意味着简陋,而是更加简单有效。那些复杂的计划往往会变数太多,会由于细小的偏差而功亏一篑。事了拂衣去,杀人说到底就是一刀抹脖子这样简单的事情。
按照原先的计划,牧野四处游荡寻找机会,接近四楼顶层最深处的那个雅间,然后以通玄心印经的潜息之法,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进房内,使出锋利一刀,将那位手上沾满鲜血的屠夫统帅结果在床榻之间。
然而,当他真正进入楼子里,不知是由于兴奋躁动,还是初次暗杀太过紧张,他心底总是
(本章未完,请翻页)有种不安的预感,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等到卖力去想时,却又抓不住事情的关键点,烦躁不已。
当他一步步踏上四楼的楼梯时,这种不安的情绪更是强烈到了极点,让他隐隐有些胸闷心悸。为了保险起见,生性谨慎的他还是悄然跃上屋顶,毫无声息地趴在了那个雅间的砖瓦上。
他轻轻掀开一片黄瓦,房间里的灯光便立即刺透出来,映亮了他的脸庞。他俯下身子,双眸微眯,仔细扫视着里面的情景,本指望能探查到一些旖旎风光,在这里先好好欣赏满屋春色。
然而,现实让他失望了。毕竟还是个新手,他上房揭瓦的本事太过稚嫩,竟没能选择一个好的视角,把探查口开在了屏风之后,什么都无法看到。
他苦笑一声,正准备把瓦片放下,这时,一道细微的话语声响起,顿时令他屏住心神,附耳聆听下去。
“选择这种热闹的风月场所会面,你就不怕隔墙有耳?古往今来,梁上君子也不乏少数!”房间里,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悠悠响起。
牧野闻言,心脏猛然一跳,全身吓出冷汗,难道我刚来这里,他们就立即察觉到自己的行迹了?不会这么邪门吧!
他转念一想,“不对,我的潜息心法无懈可击,整个人就跟隐形一样,绝对没人可以感知到我的存在!他们或许只是在说笑。”
这时,屋子里另外一道话音响起,也是一名中年男子,听他的语气,谦卑至极,地位应该比刚才那人还低。
“您说笑了!我这次行事极其谨慎,孤身一人回京都,绝对没人能知道我的行踪。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咱们在这种热闹场所见面,反而更不容易察觉!”
显然,这人就是牧野此行暗杀的苦主,大将军铁玄。
屋内另一人闻言,嘿嘿一笑,说道:“大将军果然心思缜密,佩服!只要咱们精诚合作,到时候你率大军按我们的指令行动,必定万无一失!”
牧野仔细听着下方的动静,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心脏砰然一动,脸上泛起难以掩饰的震惊之情。
听这人的话意,他应该是在跟铁玄密谋,暗中调动黑云大军进行某些惊人的举动。而铁玄,更像是在配合那人行动,而不是作为行动的主力。
“该不会是想谋反吧?”牧野心里暗暗猜测,需要调动帝国精锐大军完成的事情,除了谋反以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何别的意图。
更让他感到诧异的是,他隐隐觉得,说话这人的嗓音有些熟悉,他应该认识这人。
他全神贯注,继续聆听两人的密谈,这时,铁玄再次开口。
“我这边肯定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是有些不太放心,你们的计划是否真的天衣无缝。血侯府毕竟有八十万铁骑,又有五斗强者坐镇,你们真的能够应付得了吗,更先生!”
听到这段让人心惊肉跳的话,屋顶上,牧野的脸色霎时一片苍白。他终于知道屋内的另一人是谁了。
国教四大行走之首,更吹雨。
(本章完)
………………………………
一一二章 谜一样的自信
牧野之所以感到震惊,并非因为屋子里的另一人是更吹雨。
之前,铁玄曾率大军助太玄国教剿灭秋水阁,早就表明他是太子一派同党,沆瀣一气。牧野对此心知肚明,也能大概猜到,他这次进京会跟太子派其他势力会面。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铁玄寥寥数语里蕴藏的信息实在太过惊人,他们这次密谋针对的目标,竟然是西凉血侯府!
“调集区区黑云军就敢跟西凉铁骑叫板?他们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牧野表情凝固,难以相信他们会做出这种以卵击石的事情。
“以太玄道门的行事风格,若无绝对把握,他们断然不敢铤而走险。听他们的话意,铁玄只是率军呼应,看来国教后面肯定还藏有某些更厉害的手段!”
牧野神情凝重,紧贴着瓦片,聚精会神地继续偷听屋里的对话,生怕漏掉一丝话音。
国教试图对西凉动手,这事关系太大,将会影响整个帝国的命运,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若不是他潜来暗杀铁玄,无意中偷听到这次密谋,恐怕会一直被蒙在鼓里,遭到这些奸党的谋害。
屋子里,更吹雨端坐在铁玄对面,捧盏品茗,一脸从容。灯火映照下,他身上那件名贵黑裘分外明亮,上面的宝石闪烁着点点星光。
“国教行事一向谋定而动,掌教真人更是算无遗策,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无论是八十万西凉大军,还是那五斗强者,到时候我们自有办法应对,将他们消耗殆尽。你只管奉命行事就是!”
牧野听到这话,心里更是惊异万分,满腹狐疑。
“黑云军只有三十万,而国教只有清河真人一名顶级强者,即便天南六道加在一起,也才占三斗,在西凉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他们实在微不足道,为何会有如此狂妄的自信?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一直不明白,太玄道门为何很有底气,敢屡次打西凉的主意,有恃无恐。而这次,看来他们是打算使出全力一击,誓要夺走西凉的权势地位。
此刻,更吹雨看似悠闲放松,实则小心谨慎,守口如瓶,即便面对铁玄这位同党,也不肯提前透露全盘计划。
铁玄看破他的戒备之意,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眼里的惊疑不定一闪而过,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
“那是!掌教真人的铁腕我自然很清楚,岂敢不放心你们的谋划!只是……”他话音一顿,朝更吹雨狡黠地眨了眨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擅自调动大军攻伐西凉,这是天大的罪名,如果国教不开出绝对诱人的酬劳和保证,铁玄断然不会为他们赴汤蹈火,承担这天大的风险。
更吹雨何其精明,岂会看不透铁玄的这点小心思,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满是友善之意,温和地笑道:“大将军请放心,国教从不会亏待通力合作的盟友。掌教真人托我转告你,事成之后,西凉军的掌控大权自然会落在你手里!”
听到这话,铁玄顿时喜上眉梢,
(本章未完,请翻页)慷慨激昂地道:“请掌教真人放心,我一定会誓死效忠国教,助你们铲除血侯!”
在他表态之后,更吹雨站起身,不温不火说道:“事涉机密,大将军这就立即动身回幽山关吧,以免暴露行藏。到时你只要起兵而动就行了!告辞!”
铁玄闻言,连连点头,殷勤地将更吹雨送出门外。
牧野换个位置,伏在屋顶上,继续观察着铁玄的举动,心里暗暗思忖道,“看这情形,铁玄恐怕也不知道具体的计划内容,只负责执行命令。既然这样,我必须立即除掉他,先消除黑云大军的威胁!”
送走更吹雨以后,铁玄刚才那前倨后恭的姿态陡然消失,他负手走到床榻前躺了上去,微闭双眼,懒洋洋地喊了一声,“来人!”
紧接着,牧野透过瓦片就看到,一个小厮恭谨地推门而入,站在床前听候吩咐。铁玄没有睁眼,回忆着香艳画面,想着那身好皮肉,开始浑身发热,“你去把柳儿姑娘叫来!”
看他的派头,多半以前也是怡红院的常客。牧野听到柳儿的名字,心里放松许多,这位头牌名妓是柳承言的心腹,就算待会被她撞见,也不会出乱子。
眼见那小厮离开后,牧野悄然跃下屋顶,推门走进了房内。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轻微脚步声响起,向床边走来。
铁玄依旧闭着双眼,脑海里涌起柳儿那雪白身段,不禁淫荡一笑,猥琐地轻骂一声,“你这勾魂儿的妮子,来得倒是不慢!”
此刻他还没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真的没魂儿了。
房屋里一片寂静,没人回答铁玄的话。
铁玄微感诧异,缓缓睁开双眼,便看到了一并寒光四射的短剑。这柄短剑离他的咽喉不足半公分,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也能用力将它扎进铁玄的脖子,令他来不及挣扎。
铁玄顿时全身冰凉,正欲爬起的身躯僵滞在半空中,恐惧地盯着坐在床前的那个年轻书生,脸色惨白如纸。
少年正面含微笑,平静地盯着铁玄,握住短剑的那只手坚毅有力,丝毫没有颤抖,情绪没有任何波澜。
“你……”铁玄嗓音极低,浑身都在颤抖,他害怕自己只要稍微提高嗓音,这少年就会像惊弓之鸟,直接一剑刺穿他的喉咙。
他隐约觉得,这张面孔似曾相识,却偏偏又记不起,何时得罪过这个看似儒雅的少年。
牧野认真地看着这位戍边大将军,笑得很温和,仿佛是在聊天谈心一般。
“铁大将军,我知道你有元神七重修为,但还是请你最好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否则,我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手里的利刃。”
牧野满面春风,但在铁玄眼中,这张温和的笑容却透着股最寒冷的味道。
对方明知自己是大将军,又知道自己的真实修为,还敢独自前来,甚至都没有蒙脸,这只能说明,他完全没有害怕自己的必要,或者说,他有必杀自己的决心。
“你是谁,我
(本章未完,请翻页)们有仇吗?”铁玄强行压抑下心头的恐惧,试探着问道。
这里是怡红院,不是大将军府,即便他真有机会失声喊叫,也没有人敢赶来救他。对铁玄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巧妙周旋,争取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美女金帛,化解这少年的杀人之心。
牧野脸上的笑意愈浓,盯着这位平时在两军阵前威风凛凛、此刻却瘫软在床上的大将军,眼眸里流露出嘲讽的意味。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牧野。”
听到“牧野”二字,铁玄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他颤抖的身躯再也绷不住,无助地躺在了床榻上,骤缩的瞳孔里充斥着绝望神色。
如此家喻户晓的名讳,他怎会不知,又怎会不知牧野如今的实力有多恐怖。他一下子就意识到,今天恐怕难以生还了。
如果说不停赞美便能让对方停止复仇的话,他绝对不介意把一堆狗屎不如的短句赞美成西楚武彰年间最完美的诗篇,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他手上沾满了秋水阁万千门徒的鲜血,这对牧野来说,是绝不可能化解的仇怨。
困兽犹斗,更何况铁大将军。他眼神黯淡,思索着牧野并未立即将他一刀封喉,意识到这里面可能还有些回旋的余地,于是哭丧着脸道:“世子殿下,咱们不妨直说吧,我到底怎样做,你才肯放过我?”
牧野嘴角一挑,浮出一抹冷酷的笑容,“看来你是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你又何必去蹚国教和西凉之间的浑水。说吧,更吹雨安排你去做什么?”
铁玄目光狠狠颤抖,惊愕地盯着牧野,道:“原来你一直在外面偷听!我们两位强者时刻释放神念,都没能感知到你的存在,看来你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强大!”
牧野双眸微眯,漠然道:“不必再说这些废话拖延时间了!我确实听到了一些事情,所以你最好一字不漏地全都交代出来。如有遗漏,你会立即离开这个世界!”
铁玄面如土灰,悻悻地答道:“更吹雨警惕心极高,没对我透露太多行动细节。他只是安排我下月十五率大军围困京都!”
牧野闻言,握住短剑的手不由轻微一颤,竭力保持镇定,差点没能克制住自己的震撼情绪。
他在屋顶上听到一部分谈话,原本以为,国教这次行动的目标是西凉,却没想到,他们竟会调遣黑云军围困京都!
这到底是想对西凉下手,还是想起兵谋反,夺取天下!
牧野手里的寒芒只是微颤,给铁玄带来的反应却最为剧烈。他一直都在紧紧留意这柄利剑,如今见牧野的手颤抖,还以为他想出手杀人,于是整个人就要从床上跳起来,试图反抗。
形势陡转直变,牧野还想继续审问铁玄,但是铁玄眼看就要出手,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牧野运起真力,势如闪电,在铁玄行将起身的一刹那,锋利短剑直接刺向他的喉咙,溅起一蓬鲜艳血花,绽放在洁白的床褥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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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章 月黑风高夜
铁玄,当初酿成秋水阁灭门惨案的罪魁祸首之一,第一个死在牧野的复仇剑下。
牧野很想知道,太玄国教这次阴谋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从更吹雨和铁玄的对话中,他能听出,这个阴谋里极为重要的一部分是针对西凉血侯府。他们甚至已经计划好,如何去应对八十万西凉大军和五斗强者。
按理说,国教应该调遣黑云大军前去西凉才对。但铁玄刚才招供的却是,他负责率军围困京都,俨然是一副勤王谋反的架势。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牧野还想从铁玄嘴里逼问出更多信息,但是形势紧迫,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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