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
高府在镇中央,下了轿子,芙蓉带着葫芦,尾随着高姑娘进院。高老爷子,高老夫人正坐在堂屋里喝茶,见高姑娘回来了,便扭头脸去,一脸怒色的看着一帮家丁。
“爹,娘,你们真狠心,竟然骗我去什么福门寺烧香,却让我嫁给那个……那个人。”高姑娘哭起来。
“爹娘也是为你好,你还不识金香玉。你说那许礼,穷的锅都快揭不开,你跟了他。能有什么好?”高老爷子用手指着许礼,又是一通责骂,从许礼的祖上三代,直接骂到下一代,说来说去不过是说。许礼家里穷,以后生了孩子,都得跟着受罪,自己家在镇上是大门大户,怎么能结交这样的小子。
许礼向前一步,给高老爷子。高老夫人说道:“我今天特意带了媒婆来,向高姑娘提亲,以后我会好好挣钱。养……”
许礼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高老夫人尖锐的话给打断了:“你穷也就算了,连带的媒婆都这么寒酸,瞧瞧,穿戴自不必说。就那头上,插那簪子。也细的跟针一样。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这样,后面还跟着一个更小的,还有一条狗,天啊,学人家当什么媒婆,听说还是石米镇的,石米镇能出什么好货色,听说当初有个人,中了什么功名,就抛妻弃女,啧啧……”
高老夫人说着说着就跑题了,上下左右打量着芙蓉,就是不顺眼。意思不过是说,芙蓉怎么看都像是打酱油路过的,半点都不专业,当然了,芙蓉是很不专业,上回神婆子送她一本什么媒婆的书,她看着就要打瞌睡,她能学会的,也才一星半点罢了。
这么冷的天,许礼头上都快冒出汗来了,高姑娘的爹娘连媒婆都羞辱了一番,那自己还会有好吗?
芙蓉来这一趟,差点给别人当了媳妇,自己不是为了让高老爷子,高夫人羞辱才来的,也不管高老爷子,高老夫人让不让座,自己去捡了个椅子坐下,看小桌上还放着苹果,肚子里正饿的咕咕叫,拿起一个,用衣袖一擦,便咬着吃起来,苹果又甜又脆,吃到肚子里,舒服多了。
在高老爷子,高夫人看起来,这哪里是媒婆,简直是土匪。
“你今日不嫁,过六日后又是好日子,你还得嫁过去。”高老爷子给高小姐下了最后的通牒。
“我不嫁他,他都知道我心里有别人了,我嫁他,对他公平吗?他能让我好好过日子吗?”高小姐反驳。
“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他若觉得不公平,吼你两下,打你两下,你忍下来了,也便好了,你错在先,还不付出一点代价。”高老爷子怒气冲冲。
芙蓉听着高老爷子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什么叫打两下也就过去了,这不是公开的支持家庭暴力么,于是摇着手里的苹果:“咳……咳……”
葫芦以为是叫他吃苹果,上前来把芙蓉手里的苹果夺了去,站在椅子后面就咬,高夫人一脸不待见的看着芙蓉:“你嗓子不好啊,咳嗽什么。”
“来的时候,风沙太大,呛着了。”芙蓉说着,拿眼扫扫高小姐。
高小姐脸上一红,咬了咬牙,看了眼许礼,低下眉眼,压着声音道:“我……我都跟许礼私订了终身了。”
人群顿时冷了场。只有葫芦“咯咯咯”的咬着苹果,吃的分外香甜,苹果这东西,芙蓉是不常买的,一来是贵,二来,还是贵,特别现在天冷了,也不是苹果的季节,这高老爷家的苹果,还不知道从哪运过来的呢,葫芦觉得新鲜,便吃的起劲。
“私订终身了不起吗?爹娘让你嫁谁,你就得嫁谁,不然,要爹娘来做什么?现在不知爹娘的好意,你若真嫁给他,以后早上起来磨豆腐,洗碗做饭,到时候一手的硬茧子,你就知道难过了。”高夫人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芙蓉又开始咳咳了起来。高夫人听到她咳嗽,就浑身不自在,于是挥挥手让下人们都先下去。
高姑娘听到芙蓉又咳嗽,便假装抹两滴眼泪道:“我……我跟许礼,都有了夫妻之实了。”
高老爷子正端着茶喝,听到这话,“噗”的一声,喷了高夫人一脸,高夫人急的直喊:“你……你们,胆大包天。”喊出来后,又觉得后悔了,毕竟这个时候,女人贞洁就跟命一样,让下人们听了去,那不是整个镇上都知道了,于是又压着声音说:“你……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闺女。”
高老爷子直接把茶碗扔向了许礼,自己上前去就扯许礼的脖子:“你干的好事,我要你的命。”
“你们若要许礼的命,我就一起死。”高小姐真哭起来。这私订终身,夫妻之实的法子,都是芙蓉教她的,果然,这说法严重的刺激到了高老爷子,高夫人。高小姐哪见过这场面,只觉得心里委屈,一个劲的拿手揉着眼。
芙蓉这一世虽然才十几岁,但重生前也是一个成年人,所以心里觉得,若是引发了暴风雨,那暴风雨过后,可能就是风平浪静了。
“不行,你就是出家当尼姑去,我也不准你嫁给这穷小子。”高老爷子狠狠的道。他在镇上一向有面子,怎么容许女儿真做出这事来。
芙蓉心里不禁犯起了愁,若真是让高小姐出家去,那自己出的主意,不但是毁了高小姐的清白,也毁了高小姐跟许礼的一辈子,自己这叫什么,罪大恶极啊。
还好高小姐的娘,还算是亲娘,一听高老爷子说让女儿去当尼姑,首先就不愿意了,扯着高老爷子的衣袖道:“让她当尼姑,干脆我也出家了算了,全家就这一根独苗,你的面子就那么重要,她若想嫁,让她嫁算了,反正咱们家有吃的,有喝的,有银子使,以后她成了亲,多少给她点陪嫁,不就够一辈子,若这女儿真没了,我就去死。”
高夫人一席话惊心动魄,芙蓉都有点后悔教高小姐骗她了。
果然,有些男人,最怕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高老爷子也不例外,高夫人一撒泼,他立马冷静了下来,事到如今,生米成了熟饭,有这个女儿给二老送终,总比没有的强,于是挥挥手道:“成亲就成亲,你俩就挑个日子成亲,我不反对了。”
高小姐立即转哭为笑,许礼似乎还不相信这些是真的,站那呆着,一动也不敢动。
“那啥时候办仪式呢?”芙蓉帮人就帮到底吧,免得以后高老爷,高夫人再反悔了。
高老爷子叹口气:“三天以后吧,三天以后,弄个轿子把她抬走。”说着,冷着脸背着手出去了,高夫人拿手帕子擦着泪对许礼道:“若她嫁给你,你欺负她,我饶不了你。”然后用手指着高小姐道:“不作死就不会死,你就作吧,作吧。”
“葫芦,咱回家吧,你看,天都快黑了。”芙蓉叫葫芦。
葫芦打着饱嗝道:“姐,你不成亲了吗?”见芙蓉摇头,便跑过来拉着芙蓉的胳膊:“姐,咱坐轿子回家。”
葫芦倒是喜欢坐轿子,虽然来的路上他还吐了一场,但轿子里摇摇晃晃的,他倒觉得十分舒服。
高小姐让厨房里包了一堆吃的,让轿夫们抬着轿子,又把一应的吃食放在轿子里道:“芙蓉姑娘,真是多亏了你了,这些吃的,你们回去吃吧,三天以后,我让轿子去接你来,到时候看我跟许礼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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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给县老爷抬去
轿子摇摇晃晃的,芙蓉又快要睡着了,想着上午发生的事,使劲的撑着眼皮,家门口那条巷子太窄小了,怕几个人抬着轿子过不去,芙蓉便让他们停轿,抱着葫芦下来往家走。
葫芦在芙蓉怀里直弹腿:“我还没有坐够呢,我还没有坐够呢。”芙蓉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把咱家房子卖了买个花轿给你坐吧?”
葫芦仰着脸,努力瞅着芙蓉,天黑了,也瞅不清楚,只是咧着嘴欢呼:“好哎,好哎。”
芙蓉又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败家玩意,把房子卖了,咱们得跟王婶子家的羊住一块去。”
葫芦想想羊圈里那些味儿,便撇着嘴不做声了,走了两步,芙蓉突然觉得不对劲,想了想,是了,去的时候,是自己加葫芦加小狗,回来的时候,俩人回来了,小狗呢?怕是小狗颠簸了一天,也累了,还在轿子里睡着呢,于是火速的往回赶,一面喊着:“等等,等等,我家老四还在轿子呢。”
好在轿夫们还没走远,小狗老四有惊无险,打开轿帘,老四正趴在轿底睡着。
家门口有两个人影在晃悠,说是人影,因为每个人手里端着一截子蜡烛,远远看着,像是鬼火。
原来是王婶子发现芙蓉跟葫芦跑出去一天还没有回来,一直在担惊受怕,晚上做饭,还切着了手,怕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这可上哪找去呢。于是吃过晚饭,便拉了杨老爷子站在门口等,见个人就问人家,看见芙蓉跟葫芦了没有,好不容易等来了,又是激动又是高兴的。搂过葫芦就哭起来:“这孩子,学人家坐啥轿子,我还以为抬不回来了呢。”
杨老爷子在暗处抽着烟锅子,蜡烛照着他黑青的脸,呆了半天,杨老爷子也没动一下,只是埋怨着:“这做媒都做到外镇去了?生意还怪好咧?给你多少喜钱?不要命了,人家要是把你们抬到山沟子里当什么大王夫人,你就不屁颠颠的去了。”
“老头子,孩子都回来了。你也别埋怨了。钱多钱少的都不重要,孩子平安就行,芙蓉。下回出远门,可记得跟婶儿说一声,要是出啥事,婶儿也好去找你。”王婶子苦口婆心的。直到芙蓉进了门,还在叮嘱:“晚上把门关牢一点。别让黄鼠狼什么的进去了。”
茶茶正趴在桌子上赶着绣活,白天里刘会教她绣梅花,学了一天,手也酸了,回来做好了晚饭,又开始练习了起来。
“姐。你不怕我们回不来么?”葫芦趴在茶茶对面,鼓着小嘴开始吹桌子上的蜡烛,吹来吹去也没吹灭。然后就踩到板凳上,气运丹田,“噗”的一声,蜡烛灭了,屋里一片黑暗。茶茶“啊”了一声,针刺进了手里。
“葫芦。你缺心眼吧,黑乎乎的,你吹蜡烛干什么?”芙蓉拍拍桌子。
“我就看看……能不能吹灭,没想到,真吹灭了,这蜡烛……不经吹。”葫芦一脸的委屈。
芙蓉摸黑去找了火,把蜡烛点着,才发现桌子上放着一盘子葱花炒鸡蛋,一盘子炒胡萝卜条,还有两碗米粥。
芙蓉早就饿的只剩下喘气的劲儿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端起米粥就开始吃饭,葫芦直接筷子也不要了,趁芙蓉不注意,伸手就去捏胡萝卜条,又怕芙蓉责怪,就把头伸到拳头下面,偷偷的吃起了胡萝卜。
“要吃就好好吃,干嘛还得仰着脸偷吃。”芙蓉嘟囔了一句。反正都饿坏了,还要什么筷子,碗的,管他是用手抓还是端着盘子往嘴里倒,芙蓉也不介意了。
葫芦一听,以更快的速度把胡萝卜条捏在手心里,茶茶的刀工还不行,切的胡萝卜条有小手指粗,怕不熟,还加了一点水炖的,做菜最怕的就是中间加冷水,这样味道就会冲进了汤汁里,且菜的口感就变硬了,葫芦也顾不得去品这菜都是什么味儿,吃到肚子里最重要。
“姐,我就知道,你跟葫芦没事。”茶茶停下手里的活,吸允了一下手指:“姐去县里卖蘑菇都没有事,去一趟隔壁镇,更不会有事了。”
茶茶平时挺敏感,没想到关键时候,还能这么平静,看王婶子急的那样儿,芙蓉还以为茶茶要坐在屋里急的抹眼泪了呢。
吃完饭,碗还没洗,葫芦就急急忙忙的道:“姐,咱去睡觉吧,天黑了。”
“恩,你先去睡吧,我洗了碗就去睡。”芙蓉道。
葫芦跑到了床前,又退了回来,搓着手道:“姐,我跟你们一块去睡。”
“为啥?”
“床太凉了,我不想暖被窝。”葫芦呵了呵小手,指了指床,好吧,葫芦的智商果然有明显的进步,去年把他扔床上就知道睡觉,今年还知道分辨被窝是冷的还是热的,芙蓉擦擦手,按住他脱了衣裳,就给他扔进了被窝里,葫芦缩成个球状咧着嘴:“姐,被窝冷,为啥就我一个人在被窝?”
“那你出来吧。”芙蓉挑着灯花,看也不看葫芦。
“可是我的衣裳,都脱掉拉。”葫芦不满起来,乜斜着眼看着芙蓉,哪有这样当姐的,把弟弟的衣裳脱了,还让弟弟暖被窝。
“别挑三捡四的了,过了这个冬天,等到天暖和的时候,你又大了一岁,到时候,就得在西屋里支个床,你一个人,睡到西屋里去。”芙蓉把葫芦往被窝里按了按。葫芦也不明白为啥要让他睡西屋里去,只是困的很,说着话的功夫,就眯眼睡着了。
第二日起来,芙蓉全身酸麻,坐轿子的后遗症也出来了,葫芦一早起来,先去收了鸡蛋,然后就搬了个板凳坐在堂屋门口:“哎呦,哎呦。”
奇怪,按照葫芦的习惯,都是早起先收鸡蛋,然后坐在门槛子上逗小狗老四,怎么今天还搬了个板凳坐?
“姐,屁股疼死了。”葫芦撇撇嘴:“肚子饿,快上早饭。”
又不是皇上,哪能想吃早饭就吃的,芙蓉下了厨房,做了一盘子粉条汇猪肉片,另外烧了一锅小米粥,急匆匆的扒拉完了,手里拿半个馒头就走,葫芦一看芙蓉要走,以为她又要去隔壁镇上,还会有轿子坐,就扔下筷子揉着屁股道:“姐,带上我呗。”
芙蓉当然不会带他了,这回是去县里送蘑菇,哪里还能带一个小孩子的。
这回的蘑菇,比上回少了一些,虽说装了一篮子,但是平平的,芙蓉拿布挡了一下,挎着就赶路了。王婶子从家里拿出来一块熏肉道:“芙蓉,把这熏肉给杨波带县里去,他在那的伙食也不知道好不好,这熏肉,是我做了一个多月才成的,一会儿给你家一块,这块呢,就让杨波去做了吃,炒辣椒也行,炒酸豆角也行,让他换换口味。”
芙蓉接过熏肉,一路上都没看明白,为何猪肉那么的软,而这熏肉,不但黑,而且硬,就像是冬天的鱼,扔在雪地里,冻了一夜似的,摸着都硌手,拿在手里,像是拿了一块砖头,不过闻着倒是很香,有点像两广的腊肉,芙蓉把篮子里的蘑菇挪了个空当出来,把熏肉给塞了进去,又拿布围上,才去河边赶船。
天冷的缘故,大早上除了做生意的小摊贩,出来逛的人并不是很多,芙蓉轻易就找到了杨波所在的酒楼,远远的见几个人围着酒楼嚷嚷,过去一看,原来是几个脸生的人,把另一个人夹在中间,弄的跟一夹心饼干似的,嘴里说着:“让你去做,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呢,为啥不去?”
“我们府上做什么菜式的没有,你这水平,能让你去,你还不愿意,找打呢吧?”
掌柜的靠在门边,急的直拿白毛巾抹汗,见芙蓉来了,便迎了上来:“芙蓉,你可来了,哎呦,急死人了。”
“出啥事了,掌柜的?铺子里的蘑菇不够了?我这篮子里的蘑菇,怕是没有以前多,蘑菇快过季了,家里种出来的没那么多了。”芙蓉一面说着,一面掀着篮子里的布问:“杨波呢?又买菜去了?”
“要是去买菜了就好了。”掌柜的拍拍手,指了指那几个人,芙蓉凑过去一看,原来中间夹的那人,正是杨波,只是戴着酒楼伙计的帽子,芙蓉硬是没认出来。
“我说了,我手艺还不精,学的东西还浅显的很,县太爷的府里,就像你们说的,好厨子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