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芙蓉分明没有听到葫芦在埋怨什么,只是想着茅草亭里发生的一幕,想着苏畅含情脉脉的给她编织蓑衣,她看着那滴水的蓑衣,不自觉的又笑了起来。
苏畅安然无事,不日便会回府,这消息别人都不知道,唯有她歪打正着知道了,这消息就像一团小小的火苗,在她心中“噗嗤噗嗤”的燃烧,她想跟人分享,又不好泄露消息,只是一直忍着,可这跳跃的火苗太过炽热,炽热的她脸都是热的,她眼睛一眨一眨,满含柔情跟期望,她心中的小火苗,一直跳跃到她眼睛里。
“大姐,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葫芦蹦过来,伸手在芙蓉面前晃了晃:“我说我快憋不住了,我要上茅厕。”
“想上茅厕就去啊。”芙蓉咯咯一笑:“多大的人了,想上茅厕又不用向我请示。”
葫芦无奈的摇摇头,捂着肚子往茅厕奔去,不多时跑了回来,芙蓉却还站在窗下,望着那件丑陋的蓑衣发呆,脸上还挂着笑,她的梨涡都显现了出来。
葫芦端详着那件蓑衣,又看看芙蓉,实在是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大姐,你回来以后也不看孩子,只是盯着这破蓑衣笑,你中了蓑衣的邪?”
芙蓉摇摇头。
“那你笑什么?”葫芦指了指床头的俩孩子,又指指门外,压着声音道:“大姐,你不是说,不能笑吗?我都憋着不笑呢,你却乐起来了,再说,外头好几个婆子端着盆子拿着毛巾准备伺候你沐浴更衣呢,你也不怕被别人听到……”
芙蓉不自觉的捂住了嘴巴,多亏葫芦提醒,不然她真大笑起来,岂不是让人怀疑?
芙蓉透过门缝,接过木盆及毛巾,然后冲葫芦招招手。
葫芦不明所以。
“你可以出去了,我要洗澡了。”
葫芦“哦”了一声,乖乖的退到廊下,又帮芙蓉把门关好。
芙蓉躺在温暖的热水里,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苏畅的脸,苏畅那张俊朗的,浓墨重彩的脸,苏畅所戴的耳环,苏畅所穿的襦裙,想着苏畅狼狈的样子,她就想笑,她又想到苏畅的柔情,苏畅搂着她时的样子,苏畅那双宽大的手,那些过往就像木木桶里温暖的水一样把芙蓉包围,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些水哗哗流过她的身体,抚摸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不知过了多久,有婆子敲门:“少奶奶,水温还好吗?要不要加点热水?”
芙蓉纷乱的思绪像驰骋在山野间的野马,不经意的被婆子的声音拉回,她懒洋洋的擦洗着身子,懒洋洋的吐了一口气:“不用了,水温很好。”
“少奶奶……毛巾还够用吗?要不要再递上来两条?”
“少奶奶……你的脏衣裳收好了吗?要不要我们现在就端出来洗了?”
“不必了,回头你们再来拿。且退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芙蓉懒洋洋的道。
门口传来婆子丫鬟答应的声音,接着是一阵脚步声,脚步声纷纷扰扰的远去了,清脆的雨声滴落在芭蕉叶上,门口寂静起来。
“啪啪……”又有人敲门。
“不用你们伺候了,你们去歇着吧。”芙蓉眯着眼道。
“大姐……是我。”
“葫芦?你鬼鬼祟祟的躲在门口做什么?怎么还不回去?”
“我有事向大姐禀报。”
“什么事,隔着门说吧。”
“这事……不好隔着门说吧?”葫芦声音细细的:“还是离近了说好。”他“啪啪”的拍门,倒像有什么急事,芙蓉只得从木桶里跳出来,穿好衣裳,没把头发擦干呢便拉开门,葫芦欢脱的冲芙蓉笑:“大姐,我有大事禀报。”
“你有什么大事?”
“我发现两个人,穿着黑衣裳,鬼鬼祟祟的在你们府门前溜达,一会儿溜达过来,一会儿溜达过去,这都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们还在那儿溜达呢,莫不是贼人?要不要我带着家丁给他们几棍子?”
芙蓉摇摇头,撑了把油纸伞,她打算亲自去门口瞧瞧。
果不其然,门口小车胡同那里,大雨纷纷,平时尚且不见什么行人,如今雨天,更是人迹罕至,可却有两个黑衣人,瞻前顾后,鬼鬼祟祟,像是做贼一样。
其中一个人挑着一桶橙子,另一个人举着一个幡,嘴里念念有词,倒像是算命先生,二人来来回回的在苏府门前徘徊,时不时的探头朝苏府张望一番。像伸长了脖子的大鹅。
“大姐,一看他们就不是什么好人,下这么大的雨,咱们巷子里又少有行人,他们若是货郎,早挑着东西去京城里卖了,在咱们这里晃悠什么?再说那个扮算命先生的,一看就是冒牌货。”(未完待续)
。。。
………………………………
第994章 最毒妇人心
葫芦所说的,也正是芙蓉所想的,她觉得那俩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仔细一想,是了,她跟苏畅在亭子里说话的时候,一伙家丁前去捉人,这俩货郎,便是那家丁中的两个,只是如今换了行头,又提了桶子,可他们的脸,芙蓉是认识的。
芙蓉怕他们认出自己来,便悄悄的躲在门口小屋里,然后拉过葫芦来嘱咐了几句。
葫芦听了,走到大门口的台阶上,冲那俩穿黑衣裳的人招了招手。
那俩人没想到葫芦会向他们招手,他们得了吩咐,在苏府门前盯梢,看看苏畅是不是从牢里出来了,可盯来盯去,什么也没发现,他们脑袋里想着如何隐藏身份不被苏家人发现呢,葫芦却向他们招手了。
二人只得硬着头发走到台阶下,笑望着葫芦道:“这位小爷,想买什么?橙子要吗?”
“我说货郎。”葫芦顿了顿道:“你们若是卖货,也走远一点儿,这小车胡同长年不见行人,你们俩在这卖货,不饿死才怪……再说,苏府现在可是穷的很,你们不知道,我那有本事的姐夫……被关在大牢里很久了,家里没了主心骨,没人挣银子,哪来的银子买你们的橙子?你们还是走吧,雨这么大,淋坏了你们不要紧,淋坏了橙子就可惜了。”
葫芦扬着头,深深的叹了口气,一道闪电划过天空,葫芦猛的闭了一下眼,又猛的睁开:“唉,真是老天不长眼,当初我那姐姐要嫁过来的时候。我就掐指一算,觉得我那姐夫命运多舛,大半辈子都要在牢房里度过,我那姐姐偏生不信,现在好了,现在她终于信了……这打雷下雨的,我那可怜的姐夫在牢房里关着。也不知牢房漏雨不漏。更不知我那姐夫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两个黑衣人不知所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说话。
“你说。”葫芦指了指那个举着幡的黑衣人:“你是算命先生吧?那你给算一算,我那个姐夫,到底还能不能从牢房里出来了?”
举着幡的黑衣人哪懂算命,葫芦一惊一乍的。倒吓住了他,他腿一哆嗦。嘴里嘟噜了一句:“我……。我……。天机不可泄露……。阿弥陀佛。”
两个黑衣人冲葫芦笑笑,桶里的橙子也不要了,转身便离去,他们的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小车胡同尽头,他们的背影。很快被雨水给淹没了。
大雨没完没了,小车门口的灌木被冲刷的油绿油绿。枝桠坚硬的灌木努力往上生长。一直长到人的膝盖处,蜿蜒着,分散着枝叶。
几棵槐树叶子茂密,像一把把的大伞一样矗立于巷子两侧。风雨飘摇当中,槐树倒是安安稳稳的站着,一动不动。
葫芦跑下台阶,提了那桶橙子进来分给各人吃了,他笑着道:“大姐,那俩人果然不是什么货郎,更不是什么算命先生,倒摸不清他们是做什么的,我只是跟他们说了几句话,他们就跑了……”
芙蓉站在苏府门口向外探头,果然,那俩黑衣人不见了。
“大姐,你探头探脑,鬼鬼祟祟是做什么?刚才他们俩在咱们这晃悠,你为何让我跟他们说那些话?对了……”葫芦挠挠头道:“他们若真是贼人,若真敢打苏府的主意,那便是打错主意了,我本来想告诉他们的,我姐夫可是京城的要员,深得皇上的器重,虽然现在在大牢里关着,可很快就会被放出来,到时候他们再敢鬼鬼祟祟,我姐夫轻轻松松就卸下他们的胳膊……”
“你姐夫哪有那么残暴。”芙蓉嘟囔了一句;“这些话,你可不能乱说,做人要低调一些……不过刚才你表现的很好。”
芙蓉亲自提了那桶橙子,召集来府中的下人,让他们分了那些橙子,又多给守门人分了几个并交待他们:“如今雨季来了,串门的人少,小车胡同鲜有人走动的,平日里你们守门辛苦,如今正好可以歇一歇,以后值夜,只需一个人就够了。不用那么紧张,京城的治安,不是一直很好吗?”
“可是少奶奶……少奶奶体恤我们,我们是知道的,只是前些天大奶奶说见了鬼,说是我们守门的没有尽职,放了鬼怪进来……”一个守门人委屈的道:“平时我们眼睛都睁的圆滚滚的,一只苍蝇也不敢放进来呢。”
“若真有鬼怪,岂是你们能拦的住的?再说,府里的鬼怪,不是被法师制服了么?以后休要再提什么鬼怪之事了,我也知道先前你们辛苦,鬼怪的事又闹的人心惶惶,如今府里安生了,你们也趁机休息休息吧。”
“谢少奶奶。”守门人高兴起来。
葫芦却不明白芙蓉的意思,人少的时候,他便向芙蓉抱怨:“姐夫不在府里,那些歹人便欺负你们老的老,小的小,先前那俩黑衣人不是例子么?他们明明就是在打苏府的主意,大姐应该多派些人守住大门才是,怎么反倒放松警惕了?难道不怕他们把孩子偷走?”
“那黑衣人不是来偷孩子的。”芙蓉心中明白他们的目的,便安慰葫芦道:“这一点,大姐可以打包票。”
“好吧,我知道他们不是偷孩子的,可谁知道他们有什么心思呢,依我说,应该多加几个人值夜。免得有什么鬼……溜进来。”
“鬼是溜不进来的。”芙蓉笑了笑,拿起剪刀一丝不苟的修剪盆栽的叶子:“不过,咱们府里的鬼,是应该治一治了。”
“府里的鬼?”葫芦瞄了眼外头:“你是说大奶奶?”
“明知故问。”
“怎么治?”
“我自有法子。”
“又是这句话,等于没说。”葫芦有些泄气:“大姐有什么法子,就不能告诉我知道吗?你也知道,我跟你们大奶奶一向有仇,每见一面,都恨不得打上一架,大姐有什么惩治她的法子,不妨告诉我知道,也好让我高兴高兴么。”
“天机不可泄露……”。
“可是……”
“你该回去了。”芙蓉扭过身,把盆栽放回原地,她手中依然握着那把闪光的剪刀,她把剪刀对准葫芦,就那么“咔嚓咔嚓”几下,葫芦吓的额头冒汗,站起身一溜烟的跑走了:“好吧,算你……狠……真是……最毒妇人……心。”
这日傍晚,雨水小了些,那些倾盆而下的雨,暂时收住了,又过了约半个时辰,淅淅沥沥的小雨也不见了踪影,骤雨初停,土润苔青,天边不知不觉,竟然浮现出大片大片火红色的晚霞。这些晚霞如火红色的纱帐一样挽在天幕中,周围的一切都变的红润起来。
苏府被晚霞笼罩着,像穿了一件火红色的外衣。
宫中派了小太监前来,抬着两个箱子,一箱金,一箱银。太监把东西放下,乐呵呵的说道:“这是远妃娘娘让奴才送给少奶奶的,远妃娘娘最近得了皇上的赏赐,她在宫中又用不了这些,料想着苏少奶奶操持家务,费用不小,这两箱金银,便留着苏少奶奶过日子。”
茶茶果然惦记着苏家人。芙蓉谢过太监,派人把金银抬起苏府库房。
府中下人极少见到如此金光耀眼的物件,此时不禁议论起来。
“少奶奶的妹妹,那位远妃娘娘,一定很得皇上的心,瞧,皇上赏她的,可都是真金白银。难为她进了宫,还想着少奶奶。”
“听闻当年少奶奶家在乡下,日子艰苦,少奶奶为了照顾弟妹付出很多辛劳,如今这个妹妹出息了,自然要想着少奶奶的,真是善有善报。”
那两箱金银,宁夫人也看到了的,听下人们这般议论,她便冷哼道:“什么善有善报,不过是远妃赏的,又不是皇上赏的,如今苏少爷还被关在牢房里,也没见远妃或皇上把他放回来,这样以来,金银又有何用?”
下人们不敢吱声了。
晚霞满天。
宁夫人站在湿漉漉的天井边冷笑:“即使有再多的金银,也救不回少奶奶的两个孩子,如此一想,得了这些身外之物,有什么好高兴的。”
芙蓉拿着蒲扇,小心的给两个孩子扇风,婆子们隔着门缝递进来的药,她已经喂给孩子喝了,就像大夫说的,孩子本身没有大碍,喝了这么些天的药,祛除了体内的燥热,又调理了一下,孩子身上的红斑已经全部都消了。舌苔的颜色也变的正常,孩子的气色不错,小脸似乎还胖了一圈。
如今俩孩子又大了一些,能跟芙蓉玩了,芙蓉拿着小鼓逗他们,他们知道伸手去抓,抓到手里,又咯咯的笑。
他们的眉眼,那么像苏畅,每当芙蓉凝视着两个孩子,都会走神,好像躺在她面前的不是孩子,而是苏畅一样。
宫中来了赏赐的事,苏老爷也知道了,他略感欣慰,却又感慨:“皇恩浩荡,若畅儿哪天能被放出来,那就好了……或许皇上现在也不肯原谅畅儿,还当他图谋不轨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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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小棺材
“爹――”芙蓉不敢把遇见苏畅的事说出来,更不敢说皇上已相信了苏畅的清白,见苏老爷惆怅,芙蓉便暗暗道:“天好像要转晴了,我想去庙里烧香,想为……畅儿和两个孩子祈福……”
苏老爷点了点头:“既然你要出门去祈福,那……俩孩子就交由你娘看着吧,反正你娘现在好些了,照顾两个孩子,也是可以的……也是时候给俩孩子祈福了。”
芙蓉自然要拒绝,她怎么会把孩子交给宁夫人看管,可没等芙蓉拒绝,宁夫人便先拒绝了:“老爷,我身子虽好了些,头还是有点晕的,我这头晕眼花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了,由我来照顾孩子,万一摔了孩子,那就不妙了……”
“不如,我出门烧香的时候,让我娘来照顾孩子吧,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芙蓉想到了春娘。
苏老爷点头答应。
说是要去烧香礼佛,芙蓉自然要准备一些香烛,又去帐房里领了些碎银子备用,另外,她又结结实实的包了三五锭金子在身上。
芙蓉提了装着香烛的篮子欲出门时,又被宁夫人盯上。
宁夫人穿一件乳黄色褐边长褂,站在门口的大槐树下扇着手帕,大槐树有宽广而稠密的叶子,这些叶子交叉在一起,层层叠叠的把宁夫人盖在下面,她站在树荫里,一丝不苟的盯着芙蓉。
芙蓉把篮子放到马车上,自己正准备上马车,宁夫人却冷不丁的道:“哟,还背着个包袱,这是要出家啊还是要远行啊?”
芙蓉吓了一跳。四下观望,看了一圈,才发现站在大槐树下的宁夫人。
她跟宁夫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此时听见宁夫人阴阳怪气的说话,便不吱声。
宁夫人笑了笑:“你出门去烧香礼佛,我不帮你看孩子,你生气了吧?”
芙蓉站那儿没动。也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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