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安慕白欲言又止的，芙蓉便揉了揉太阳穴，略带歉意的道：“我怎么还问这样的话呢，这事是安管事办的，定然十分稳妥，安管事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
“谢少奶奶的夸奖了。”安慕白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阴沉沉的天道：“我知道这事非同小可。所以赶着回来禀告少奶奶，少奶奶放心好了，那地方……我留人看守着呢。只等咱们过去。”
马车飞驰。一路风驰电掣。
芙蓉探头朝外看看，有些担心：“咱们带这些家丁，不知够不够。”
“咱们府上能用的上的人，也只有这些了。”
“希望能顺顺利利，不要节外生枝才好。”芙蓉默默的放下车帘。
马车颠簸，很快便到了城郊明春坊附近。
周掌柜已侯在那里了，见芙蓉风尘仆仆而来。他悄然下了台阶，偷偷指着不远处白发婆子修衣裳的铺子道：“苏夫人……人就在前头，你们就在这里下车吧。免得打草惊蛇。”
“多谢周掌柜提醒。”芙蓉点头示意。
周掌柜有些不好意思：“苏夫人你太客气了，苏夫人大人大量，我能帮的，不过是一点小忙。听安管事说。你们要找的人在修衣裳的铺子里，所以……我就远远的帮你们盯着了，不见人出来，想来人还在里头呢。苏夫人快去吧。”
芙蓉又点了点头，安慕白早已打了个手势，交待家丁紧紧的跟在他身后，他见芙蓉脚步匆匆，便故意走在她前头：“少奶奶。还是我在前头吧，我怕有什么危险……”
修衣裳的铺子开着门。白发婆子坐在桌边缝补些旧衣裳。
芙蓉等人悄悄的附在门口一瞧，便见小菊提了个包袱坐在那儿，她先是喝茶，然后盯着白发婆子做衣裳，再然后，她似乎有些着急，站起来在屋里晃了几圈，又无奈的坐下。
天更阴了，黑漆漆的似乎要压下来。
城郊行人稀少，雪也似乎比京城里大些。
芙蓉几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口，不明白小菊这是要做什么。
小菊又喝了一杯茶，有些埋怨似的对白发婆子说：“我的男人，他最近常在这附近活动，说好在这里见面的，怎么不见踪影呢。”
白发婆子放下手中的针，很是慈祥的道：“或许是风大雪大的，天太冷，他一时误了时辰，也是有的，不如姑娘再等等。”
“我都等了好久了……”小菊揉揉肚子：“我肚子都饿了呢，我几天前就跟他捎过口信了，说今日要来找他，他怎么能言而无信不来见我呢……”
白发婆子端了一盘点心来给小菊吃。小菊倒也不小气，打开包袱，摸出几个铜钱给婆子。包袱里，有宁夫人的金簪子，还有几块银子，另有苏府的花瓶摆件，也值些银子，这些东西，自然不是小菊一个婢女能有的。
看来，她又偷了苏府的东西。
小菊拿了点心在手里，又吃不下，颓然放下，只是嘟囔：“人人都说他坏，我认定他是好人，他还送了我支银簪子呢。”小菊骄傲的摸摸鬓边，有些炫耀的意思：“在这世上，唯有他对我最好，我说了以后就是要饭也跟着他的。”
“姑娘这么挂念他，他一定是好孩子了。”白发婆子笑。
“那是当然了，他虽不是什么名门世家的公子，但他有的是手段，以后我跟着他，就不必再受别人欺负了，以前我给人家做丫鬟，挨打受气，以后再不会了，以后，我就是华夫人了。”小菊喜滋滋的。这些天饱受宁夫人的虐待，小菊身上脸上的伤不计其数，如今说起这些，她发自内心的笑了，声音如银铃一般，传出很远。
芙蓉皱眉，小菊说她要做华夫人了。华夫人？京城姓华的人是极少的，难道小菊跟华良有瓜葛？难道小菊在等华良？
这想法让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安慕白给芙蓉递了个眼神，询问是不是应该冲进去拿下小菊。
眼瞧着天色晚了。雾气下来，远远近近的雪，稀疏的树林，都蒙上了水气，看来，即使小菊在等华良，他也不会出现的。
芙蓉冲安慕白摇摇头，此时冲进去捉小菊，单说她偷苏府财物一项，便可送官，但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财物，便不宜轻举妄动。
寒风刺骨。
四周不见人烟。
芙蓉的双手冻的发麻，嘴唇都开始哆嗦。
安慕白轻轻脱下自己的短袄，又轻轻的披在芙蓉肩上。
铺子里光线昏沉。白发婆子修好了衣裳，起身点着了蜡烛。
蜡烛细小的光影在屋子里闪动。屋子四周，风更大了。
小菊盯着跳动的蜡烛叹气：“看来，他是不会来了。”
“姑娘先前说在大户人家做婢女，今日既然等不到心上人，不如，先回大户人家吧，改日再来等。”白发婆子于心不忍。
“他今日不来，改日怕也不会守信。难道是先前我没帮他弄到银子他生气了？不会的，他对我很好，他喜欢我怎么会因为那点银子？”小菊自我安慰：“想来他行事谨慎，怕被别人瞧见，所以不敢来见我，还是我去见他吧。”
小菊说着站了起来，将包袱背在身上，又理了理衣裳，扶了扶她发间的银簪子就要出门。
芙蓉等几人赶紧往后缩了缩。
还好外头天已朦胧，隐隐约约的，倒看不清什么。
小菊出了铺子，叹了口气，向着远处惨淡的几点灯火望了望，又系了系身上的包袱。
“少奶奶……要不要……行动？”一个家丁多了句嘴。
小菊竖耳一听，赶紧站住：“是谁？谁在那里？”
芙蓉怕被发现，急中生智，捏住自己的鼻子，模仿着男声道：“祖母，我回来了。祖母……你今日又缝衣裳了吗？”
他在模样小春子。
小菊心下稍安，背好包袱，便朝远处的茅草屋而去。
那几间茅草屋，芙蓉早就见过，依山而建，低矮潮湿，夹杂在稀稀疏疏的树丛之间，一点儿也不起眼，赶上大雾天气，这茅草屋便淹没在雾气里，时稳时现，犹如虚幻。如今大雪怕已掩埋了茅草屋的木门，加上周遭孤寂，更是鲜有人去。
小菊步伐很快，雪地里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蜿蜒而去。
因怕惊动了小菊，芙蓉等人不敢点火把，只是远远的跟着。只是看着小菊的背影变成一个小黑点，随着“咔咔咔”的踏雪声在一行人面前上下起伏。
“那几间茅草屋，我倒也见过。”安慕白小声说道：“有一日天气晴好，我跟车夫还路过那里……确见那里住了几户人家。”
“你在那里见过华良吗？”
安慕白摇摇头：“我留意，都是寻常百姓家，有年长独居的男子，也有头发斑白的夫妻。并没有见华良……看那些人的穿着打扮，都是些穷苦人，布衣布裙的，很是朴素……”
“哦。”芙蓉轻轻应了一声，眼瞧着离那几间茅草屋越来越近，她便“嘘”了一声，示意大伙不要说话，一面加紧了脚步。只是动作依然很轻。
大雪封山。白雪将大山涂成了白色。山上的柴草树枝也被掩埋了，唯有山脚下几处茅草屋露着颓废的屋顶，在寒风中独自撑着。
暗夜无边。
茅草屋里星星点点的烛火，伴着风雪扑扑的闪动。
小菊在第一间茅草屋前停了下来，屋里的灯似乎快熄了，跳的更快。
芙蓉屏声静气，在不远处盯着小菊的背影，一刻也不敢放松，家丁有的握紧了拳头，有的举好了棒子，随时等着冲进去。
“少奶奶，你看小菊要找的人会不会在第一间茅屋里？”安慕白望了望芙蓉。
芙蓉摇摇头：“等等看，先不要轻举妄动。”
果然，小菊站在门口，不敲门，也不说话。只是跺了跺脚，发出一些闷响。
第一间茅屋传来一位老妇沧桑的声音：“谁呀？有人在外头吗？”（未完待续。。）
………………………………
第932章雪地脚印
老妇开门。雪地上投射出橘黄色的光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灯影里，互相又打量了一回。
小菊回头看看，很是机警，确定身后没人跟上来，她才顿了顿包袱道：“我走错地方了。”
待老妇关上了房门，小菊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确认四周寂静，唯有风吹雪飞的声音沙沙轻响，她才呵了呵手，扭头朝着后面一排房子走去。
芙蓉等人赶紧跟上。
小菊又来到一扇木门前，木门年代久远，斑斑驳驳，茅草屋低矮，风掀动房檐上的茅草，呼啸的声音穿墙而过，这一户，倒比其它人家更破旧一些。
小菊试探着拍了拍门，茅草屋里虽亮着灯，却没有人应声。
小菊挤出一抹笑来：“华大哥？华大哥我知道你在里面。”
华大哥。华良。
芙蓉冲安慕白挤了挤眼睛。安慕白带着几个家丁直接冲了过去，小菊还在门外整理衣衫首饰，不料被苏府家丁撞了个趔趄，小菊往前一扑，直接扑在木门上，木门并没有关，小菊被门槛绊了一下，脸朝下摔到了地上。
安慕白带着人，已把茅草屋里翻了一番。
几张破旧的木椅，一张三条腿的桌子，几件旧衣裳，床头堆着些吃的东西，都是现成的。有酱鸭子，还有烧鸡，大饼。而房间一角的灶膛，似乎很久没用了，倒是干干净净。铁锅上的竹盖子都是新的。
屋子里有很大的湿气。
“摔死我了，你们没长眼睛的吗？”小菊抬眼看到是苏府的人。又揉揉发酸的手腕：“你们怎么闯进来了？这可是华大哥的房间。他不喜欢有生人来。”
芙蓉盯着小菊，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她：“你是来找华良的吧？怪不得我们一直找不到华良。原来他一直缩在这里。”
“少奶奶你说什么？”小菊自知失言，芙蓉带着人能追到这里来，那她的行踪一定是暴露了，如今华良又不在房里，她便扯谎道：“我只是……路过这里……想进来讨水喝的，不料少奶奶跟安管事也出现在这里……”
芙蓉不愿跟她分辨什么，而是走到床边摸了摸被子的温度。又看了看桌上的蜡烛：“被子还是暖的，蜡烛也是新燃的，想来他没有走远。刚才他逃的急，甚至连门也忘了关上。”芙蓉指了指后墙上的一扇木窗：“这窗户是开着的，想来是从这里逃走的。”
安慕白点头表示赞同。
芙蓉问小菊：“你跟华良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可知华良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小菊摇头：“少奶奶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这个时候了你还装蒜……”安慕白瞪了小菊一眼，交待一个家丁揪着她，免得她先跑了，一面跟芙蓉出了茅屋，点了火把顺着后墙的脚印追了出去。
还好是深冬，雪大，城郊人迹罕至，雪地里的脚印经火把一照。清晰可辨。
看脚印，定然是男人的脚印。
芙蓉等人顺着脚印。一直来到了周府门口。
周府的看门人不见了踪影，门口的石狮子显的格外孤单，两盏昏黄的灯挂在屋檐上，随着寒风哆哆嗦嗦。
芙蓉正要进门去，不料周掌柜坐着马车急慌慌而来：“苏夫人，苏夫人……”
“周掌柜？”芙蓉站在台阶上，见周掌柜行色匆匆，便道：“周掌柜这是？”
“刚才一个守门的家丁偷偷的告诉我，说华良潜入了我们府里，这不，正在中堂里跟我夫人喝茶呢……我料想华良不是什么好人，他半晚到我府上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赶着回来看看，不料看到苏夫人你……”周掌柜一面说，一面擦汗。
“我们正要拿他。”芙蓉指着地上的脚印道：“正好顺着脚印来到这里。”
“苏夫人，这次我真的没包庇华良……他来我府上，我也是刚知道……”
“咱们先进去吧。”芙蓉有些心急。
“苏夫人且慢。”周掌柜摆了摆手势：“华良以前也曾到我们府上，虽我知他不怀好意，不过夫人这样进去，怕他不会乖乖的束手就擒，不如，先让我进去看看形势，夫人在一边先不要轻举妄动。”
芙蓉点头。
周掌柜很快潜入府中，顺着小道一直往中堂奔去。
周府家丁在中堂门口探头探脑，见了周掌柜，便苦着脸指了指正在中堂喝茶的华良：“里头那位让我们在这里侯着，说不准我们乱动……”
周掌柜给芙蓉等人使了使眼色，挤出一丝笑来进了屋子：“原来是华兄弟。这么晚了，怎么有空来？也不去明春坊找我，那里有好酒的。”
“周掌柜，这么晚了我到你这来，哪里有心情喝酒。”华良放下茶碗道：“我只是来跟你说说话。我那里离周府不远。”
华良有些狼狈，逃的太急，衣衫有些单薄。在周掌柜面前，他并没有说小菊敲门的事，他像一只警惕的兔子，虽知是小菊，却也不放心，冰天雪地又无别的地方去，便来周府躲一会儿。
周掌柜尴尬的笑笑，自打知道华良的为人，他便忌惮他三分。说话也不像先前那般随意了。
周夫人更是胆小，陪着华良喝了一会儿茶，见华良怀里别着明晃晃的匕首，早已吓的面色苍白。
周掌柜下意识的道：“夫人，天色不早，我陪兄弟说会话，你先去歇着吧。”
没等周夫人离开呢，华良便伸手拦住了：“咱们两个说话有何意思，不如三个人一起聊一聊吧。今日我来，有一事相求。”
“兄弟请说。”
“京城我怕不能久呆，你借我五百两银子如何？”华良乜斜着周掌柜。
周掌柜惊的一哆嗦：“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我们哪里有，况且上次你卖孩子给我们，我们给了你银子的……这么快你就花完了吗？”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华良有些急躁，当初卖一个孩子给周掌柜，得到的银子，他买下了那处茅草房，剩余的喝些花酒，又去赌了几把，时运不济，银子很快没了，如今没有生计，正在发愁。抬眼前看见周府中堂挂了一幅画，他便起身取了下来：“这画归我了。”
周掌柜无奈：“这画，是我……祖上传下的……这样，不如，我让内人去做几个下酒菜，我府里还有些酒，我陪兄弟喝些？”
周掌柜想着，把华良灌醉，芙蓉等人更好进来捉人了，毕竟此时，华良身带武器，而且他身形彪悍，似乎不好对付。
还好华良应了下来：“那快点去吧，正好我也饿了，买的烧鸡……我都还没吃到嘴里呢，真是晦气。”
周夫人强忍着心跳慢步走到中堂门口，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火，看到芙蓉一行人冲她点头，她又激动又害怕，差点流下泪来。
“华大哥……有人要捉你。”小菊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周府。远远看见华良坐在中堂里，而芙蓉等人黄雀捕蝉一样在外侯着，她心知不妙，便赶紧提醒。
安慕白交待家丁看住小菊，没想到小菊还是趁着家丁不备，追着芙蓉等人而来。
小菊要往中堂里冲，被安慕白伸手揪住。
“捉住华良。”芙蓉知道事不宜迟，便赶紧交待安慕白，一面伸出手去，想抓住周夫人的胳膊拉她一把。
没想到周夫人身子后仰，又缩进了中堂里，华良眼疾手快，早已拔出匕首架在周夫人雪白的脖颈上，他下手重，匕首锋利，周夫人脖颈上很快出现一道血痕。
“我就知道你们不是华大哥的对手。”小菊轻蔑一笑，踩了安慕白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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