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芙蓉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有一件绣花蓝底绸缎棉袄,她把包袱交给安慕白,又另外拿了五两银子,让他打点刑部的看门人。安慕白收下银子并衣裳,正要离开。芙蓉又叫住他:“有件好笑的事,想问一问安管事。”
“少奶奶请说。”
“我听婆子们说,最近京城里有什么偷小孩的人,弄的府里人心惶惶的,一个个都戒备着,日子也不能好好过了。可有此事?”
“少奶奶都知道了?”安慕白浅笑:“本不想告诉少奶奶的,这消息,已经是几天前的消息了。听闻京城里有什么偷小孩的盗贼,不知真假,所以也不想乱了少奶奶的心。只是按老爷的吩咐,加强了戒备,不过少奶奶放心好了,咱们府中,一向戒备着呢,况且婆子下人也不少,少奶奶安心照看孩子便可。”
“我也正是这样想的,虽孩子金贵,可也不必听风就是雨的,京城是天子脚下,偷孩子,也未必就偷到苏府来了。倒是府里人胆战心惊的,我觉得有些过了。”芙蓉笑了笑。
安慕白裹了苏畅的厚衣裳离去。次日一早,便坐了马车往刑部而去。
刑部的守卫得了五两银子,果然放安慕白进去。
苏畅缩在墙角,身边是田青仁,田青仁受了刑,如今嘴角沾血,身上的衣裳被血沾湿了,也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如今倒是气息奄奄的。
苏畅扶着他,安慰他。见安慕白来,苏畅眼中有一丝惊喜:“是安管事?”
“大少爷。”安慕白把棉袄隔着牢房递过去:“大少爷可还好?少奶奶很是惦记大少爷的安危。”
“我很好……”苏畅看了眼田青仁,有些哽咽:“可惜青仁他……”他接过棉袄,轻轻的盖在田青仁身上,田青仁本想跟安慕白打声招呼,可身上太疼,伤的太重,他努努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府里一切都还好吗?”苏畅问。他因为扶了田青仁的缘故,衣袖上有深深浅浅的血迹,整间低矮的牢房,都充斥着血腥味儿。
安慕白叹了口气道:“府里一切安好,少奶奶平安生产了,生下了一对龙凤胎,老爷说,龙凤胎长的很像少爷呢。”
“芙蓉生产了?生了一对龙凤胎?”苏畅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如今,他也是做爹的人了,这幸福来的如此突然,让他猝不及防,他低头看看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田青仁,又看看坐在一堆稻草之上瑟瑟发抖的自己,不禁叹了一口气:“我回不了府,让芙蓉受委屈了,我对不起她。”
“少奶奶说,说出来的委屈,就不算委屈,少奶奶如今在府里,尽心尽力的带两个孩子,等着少爷平安回去。”
“平安回去……”苏畅抬头看看牢房,又低头看看脚下,强挤出一丝笑来:“我心里是想回去的,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对了……”他看了看田青仁,对安慕白说道:“田相公受了重伤,你回去以后,找个大夫,让大夫开些药来,就说,是受的皮外伤……”
没等安慕白答话,田青仁便挣扎着坐起身子,他伸手拉住苏畅的手,田青仁手上的血便流到了苏畅手上,这温热的血让苏畅格外难受,田青仁一次一次的受审,他想护着他,却无能为力。田青仁笑了笑,抹了把嘴角的血:“苏……兄不必替我忙了……哪有进了牢房……还能看病的?即使安管事……从外头拿了药来,牢房里也不会……让我煎药……何必呢…。。。”
“可是……”
“人终有一死,对于死,我并不害怕……”田青仁吐了一口血出来:“刺客诬陷于我……想来是我的宿命,谁让我是齐国人呢……能洗清冤屈,是最好的……如今看来,怕是不能了,我不要求什么,只希望……若我死了……七公主她孤苦伶仃,怪可怜的……苏兄若能平安出去,还请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照应一下我的七……公主。”提及七公主,田青仁脸上有久违的笑意。
苏畅很是惆怅,初闻芙蓉生下龙凤胎,他心里激动如撞鹿,可这份欣喜,已被田青仁的现状给掩盖了。苏畅将棉袄给田青仁裹紧,又交待安慕白道:“刚才我说的,找大夫的事,就算了吧,田相公说的对,即使开了药来,这刑部大牢,也不是煎药的地方,你回去吧,若少奶奶问及,就说我们好好的,别让她担心。”
安慕白点了点头。
苏畅又叫住他:“我想着,也应该给孩子们取名字了。”
“少爷说的很是。少奶奶也曾经提过,说孩子的名字还没取呢,本想让老爷取,老爷说,少爷初为人父,孩子的名字,还是少爷亲自取为好。”
苏畅低头想了想,又摆摆手:“我心中虽想着给孩子取名字,可一时之间,心中烦乱,也取不出什么好名字来,你先回去吧,有些事,以后再说。”
安慕白依旧乘了马车回去。马车压过积雪,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安慕白掀起帘子望望外头,阴暗的天空,一片云彩也没有,或许是天空太过阴暗,暗的让人透不过气来,便愈发显的天幕低垂,竟像压在人心口上一样。
想想田青仁的惨状,安慕白不禁叹了一口气。田青仁好端端的一个人,如今变成这样,苏畅的将来,谁又说的准呢。
他虽然心中压抑,可给芙蓉回话的时候,他还是按照苏畅的话作答,以免芙蓉伤心:“少爷在刑部,一切都好。送去的棉袄,少爷很喜欢。”
“那……”芙蓉想了想道;“不是说青仁跟少爷一块关在牢房里吗?青仁可还好?”
“他……还好。”安慕白轻轻的握起了拳头。
芙蓉倒没留意安慕白的小动作,听闻苏畅跟田青仁在刑部还算安好,她心里放松了些。见安慕白站着没走,便问他:“安管事可还有事?”
“哦……”安慕白顿了顿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就是说起孩子名字一事,少爷说……”
“少爷说什么?”芙蓉笑了笑。
“少爷说,孩子名字的事,他是惦记着的,只是一时半会儿的,没取到什么好名字,等以后取到好名字再说吧。”
“倒是咱们为难了少爷了。”芙蓉笑着道:“少爷在刑部虽然没有受苦,可也是进了大牢的,进大牢的人,谁还能心情好不成?这个时候,咱们应该多安慰安慰少爷,怎么还能劳烦他给孩子取名字呢。”
“少奶奶说的是。”
“安管事跑这一趟也辛苦了,桌上的莲子汤是婆子们刚送来的,还热乎的,我喝不下,安管事喝了吧。”
芙蓉真心实意相让,安慕白便也没客气,可刚端起莲子汤来,便听到大门口有吵嚷的声音。
“都跟你说了,如今偷小孩的人太多,府里戒备森严,你这个人,我们又不认识,你怎么能进苏府呢?万一偷了我们少奶奶的孩子怎么办?就是不偷孩子,吓着我们少奶奶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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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闹苏府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来偷小孩的?我都这样了,自身不保,我偷小孩有何用?以前我不是来过苏府吗?怎么这么快你们就不认识我了?”
“什么时候叫花子也没进过苏府。”看门人很是无奈:“说了你不能进去就是不能进去,别吓着我们少奶奶跟孩子。”
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直不停。
芙蓉皱眉:“这是怎么了?”
安慕白也纳闷,便跟芙蓉一块到门口看看。
有个衣衫褴褛的人,穿了件拖地的棉袍子,灰头土脸的,在大门口跟看门人争执。一时也分不出什么高下来,只是彼此的声音越来越高。
看门人见芙蓉来了,便道:“少奶奶,安管事,不是我们不让他进,最近不是说偷孩子的人多吗?老爷还曾亲自叮嘱过,要小心守好门户,这个……叫花子,非说要进来找人,我们拦着不让,他还想硬闯呢,哪有这样的道理?若在别的大人府上,他这样的,早就被抬着扔的远远的了。”
门口的人很是狼狈,看门人说他,他便撇撇嘴,揣着手,很鄙视的样子。
芙蓉对婆子道:“大冷天,他也怪可怜的,既然要饭要到咱们府上了,去厨房里拿些馒头,切些熟肉,让他挡挡饥。”
婆子麻利的去了,过了会儿回来,手里拿了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并一块熟牛肉塞给那人,那人三下五除除二的吃完了,又问婆子:“还有没有了?把熟牛肉再切一斤来。”
婆子鄙视的看了眼那人,哪有要饭还挑三拣四的呢。
那人见婆子不动,便挥挥手道:“你们不给,我自己进去拿便是。”
宁夫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扯着那人便走;“哪里来的叫花子,也太没有规矩了。快快离开这里。”
宁夫人已认出,来的人是华良。华良的胆子果然不小。这会儿敢单枪匹马的到苏府来,自然是找她的了。
她怕芙蓉看出端倪,便赶紧哄华良走。
华良却不走。抬起头,吹着哨子。一脸的得意。
芙蓉静静的观察着他,虽然不知道他是华良,却觉得他有些面熟,细想之下,芙蓉指着华良道:“你好像是来过苏府……我记得,你不是那个算命先生吗?你到苏府算过命的。”
“少奶奶果然好眼光。我就是当初那个算命先生啊。”华良凑上来。
“既然是算命先生……”芙蓉有点不太敢相信,又打量了华良一回,问他:“既然是算命先生,怎么会如此落魄?”
“少奶奶不知道,我虽是给别人算命。可自己的命数,是老天爷定的,老天爷让我要饭,我不得不要饭啊,少奶奶行行好。给些银子吧,不然,我明天的饭都不知道怎么吃了,今晚怕得在外头冻一夜了。少奶奶给个十两八两的,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芙蓉本就对算命一说不甚相信,又见他张口就是十两八两,像是贪心不足的模样。便有些厌弃。
宁夫人怕华良再纠缠下去,会生出什么事端,便赶紧道:“少奶奶刚生产,身子虚弱,快些回去歇着吧,这些琐碎的事。都是小事,让我来处理就好了。”宁夫人推着芙蓉回了房,一面又小跑着回自己卧房里,挑挑拣拣的拿了三两银子,带着华良到小车胡同尽头的。她先拿了一两给华良:“你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到苏府来?若少奶奶认出你就是华良,定然扭了你送官。你不想要命了?还敢问她要银子?”
华良嘿嘿一笑,把宁夫人手里另外二两银子也夺了过来,一共三两银子,他咬了咬,确定是真的,便收在兜里,一面道:“谁不想要命了?谁的命都金贵,可宁夫人你躲在苏府里当缩头乌龟,我总也找不到你的人,不来苏府找你,去哪里找你?”
“我最近不是忙嘛!”宁夫人瞪着华良。
“宁夫人有什么可忙的?你又不用生孩子,坐月子,你说忙,不过是想搪塞我。“华良冷哼道:”你是不是想趁着天冷,就冻死我,或者,饿死我?宁夫人,我可告诉你,做人不可太绝,当年你欠下的赌债,足足有十几张借据那么多,我不是也没逼死你?如今你不是翻身了?我现在落魄,问你要这一点点银子,你就躲着我,我可告诉你,你再躲着我,我非把你的丑事抖搂出来。”
“行了行了,你拿了银子就快走吧。”宁夫人厌恶的推了华良一把:“刚才婆子不是给你拿过吃的东西了,这会儿也有银子了,你快离了这里,让苏府人觉察出端倪,我跟你都没好。”
华良笑笑去了。
宁夫人恨恨的拍墙,墙太硬,震的她手疼,她的太阳穴也疼了起来,只能伸手揉揉:“小菊啊,当初你还说,咱们不去见华良,华良说不定就冻死饿死了,果然是王八活千年,你瞧瞧,你瞧瞧,华良像是要死的样子吗?他离死还早着呢,他才不舍得去死,他要活活的折磨死咱们……唉,到时候华良不死,我就先死了。”
“夫人――”小菊轻轻拉了拉宁夫人的衣袖。
“怎么了?”
“夫人快别说了。”小菊声音急促,指了指苏府的方向。
安慕白穿了件淡色的棉袍朝宁夫人走了过来,宁夫人暗觉不好,赶紧收起情绪。
“大奶奶。”安慕白冷冷盯着她:“大奶奶在风口里站着做什么?”
“我……我……在府里呆久了,有点闷的慌,所以出来透透气。”
“我瞧着,大奶奶好像给那位算命先生几两银子?”
“哦……你都看见了。”宁夫人语塞,想了想,赶紧扯了个谎:“我就是看……那个算命先生怪可怜的,所以……才拿出体己银子,给了他一点儿,反正也不多,只当做善事了。”
“做善事?”安慕白冷冷一笑:“什么时候大奶奶也学会做善事了?我不得不提醒大奶奶,你跟那个算命先生的事,最好别惊扰到少奶奶。”
“我跟算命先生有什么事?”宁夫人脸红。
“大奶奶跟算命先生有什么事,大奶奶自然很清楚。算命先生落魄成这样,为什么不去找别人,偏生来找大奶奶你?想必跟大奶奶有渊源,所以……我劝大奶奶,还是好自为之。”安慕白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宁夫人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安慕白,倒真的很聪明,他一眼就能瞧出宁夫人跟华良有关系。
这让宁夫人紧张,又很无奈。以前处处躲着华良,是为了躲债,如今躲着他,是怕他来要银子,这半辈子,净跟华良纠缠不休了。
晚间,宁夫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次日,她从苏老爷那里拿了五两银子去京城里找华良,果然,京城的人都一脸喜庆,多数穿着新衣裳,干净清爽,唯有华良,像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一样,端着他标志性的大碗,走到一处卖烧饼的摊位前,不说话,只是笑,并敲敲碗,卖烧饼的老汉便给他碗里扔了一个烧饼,华良笑眯眯的吃着烧饼,又往下一家去了。
宁夫人叫住他,并领他到一处小饭馆里,叫了一碗热腾腾的面给他,华良呵了呵手,吹了口气,三下五除二便把面吃的一干二净。
宁夫人又叫了一碗面来。趁着华良吃面的功夫,宁夫人把五两银子拿出来放在碗边:“这五两,你拿着吧。”
华良很是欣喜:“宁夫人你不是刚给过我三两,如今又给我五两?”华良笑起来:“看样子,最近宁夫人你在苏府,没少捞银子啊。”
宁夫人恨恨的道:“我在苏府能不能捞到银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五两银子,是我从老爷那里要来的。光是找借口,便找了半夜,刚要过来,便急着给你送来了。”
“那我可得谢谢宁夫人了。”华良“呼噜呼噜”的吃着面,吃的满身的汗,畅快淋漓,舒服不少,吃完了面,他见宁夫人坐着不走,便道:“你把银子给我就行了,放心,最近一阵子,我有银子花,不会去找你麻烦的。”
“就是你找我麻烦,我也没有银子了。”宁夫人叹了一口气,装出十分无奈的样子:“上一次,你去苏府闹着要见我,我给了你三两,那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这五两,也不是我的银子,咱们也不是外人,我也没必要隐瞒你,银子,我再也没有了,你若愿意去苏府闹,那就闹吧,反正因为银子的事,我一个囫囵觉也没有睡过,天天担惊受怕的,这样的日子,我也过够了,大不了你去苏府里闹一场,大不了我被赶出苏府,我真的没办法了。华良你愿意怎么闹,你尽管闹去。”宁夫人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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