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管事怎么会是吓的,他又不是胆小的人。”芙蓉默默念叨,听到青儿说血迹一事,她又担心起来:“安管事怎么没跟我说他流血的事?是了。他定然觉得我眼睛看不见,也不想让我忧心,可……止血容易,手上的伤口……如今天热……就像娘的脸一样,未必就容易好。这样,青儿你去告诉看门的下人,去城里请个大夫来,要快一些。对了,要请个好点儿的大夫,有资历的。”
“是。”青儿速速去了。
一时下人领着京城有名的大夫去给安慕白看手,安慕白还处在错愕当中。直到下人说出,是芙蓉少奶奶的意思,安慕白才缓缓的坐了下来,任由那大夫给他诊治。
“安管事这手流了不少血,如今整条胳膊都是酸麻的吧?”大夫叹了口气:“安管事果然是一条汉子,竟然是一声不吭的。你看,你桌上的宣纸都沾了血了。”
桌上摊开的宣纸,是安慕白给苏畅回信用的,可惜,他手上的血一直没有止住。那宣纸湿了一张又一张。
大夫开了药方,让看门人去抓药,又给安慕白清洗包扎了手,这才离去。
看诊的银子,一共是三两。
安慕白要给银子,不想芙蓉已让青儿送了银子给大夫。
安慕白自然更加感激,手上的伤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宁夫人穿着大红色双系扣睡衣,鬓发松散的躺在苏老爷身边,苏老爷打了个呵欠,吹熄了床头的灯火。
宁夫人的眼睛如两团火,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心里如塞了棉絮,最后,干脆坐起身来对苏老爷说:“老爷啊――”
“嗯。”
“听说后院的安管事伤了手。”
“嗯,这事我知道。”
“老爷知道吗?安管事伤了手,芙蓉少奶奶竟然花三两银子请了一个资历很深的大夫来给他包扎伤口。”
“嗯。”苏老爷微微闭着眼睛,蝉鸣阵阵,夜风吹过竹林,沙沙的风声由近及远。
静谧的夜,本来合适安枕。宁夫人一惊一乍的,披头散发坐于床上,声音犹如怨妇一般,苏老爷也没当回事,只管背对着她小睡。
“老爷啊。”宁夫人推了推苏老爷的背:“老爷没觉得很奇怪吗?当初我的脸受伤,伤的那么重,才花二两银子请了京城的大夫来看诊,差点儿把我的脸看坏了,如今安管事虽是管事,到底是苏府的下人,可少奶奶竟然花了三两银子给他请了大夫,还交待看门人说,一定要请个资历深的好大夫……”宁夫人显的十分不满:“这样说,安管事在府中的地位,竟然是更甚于我了?听下人说,安管事不过是伤到了手而已,哪里有我的伤严重?”
“那你的意思是?”苏老爷打了个呵欠。
“我的意思是,少奶奶对安管事……或许有他意,如今少爷不在府里,老爷你可得多多防备啊。都是年纪轻轻的人,而且,少奶奶面容姣好,安管事又一介风流少年郎,若二人……那后悔可就晚了,到时候,咱们如何跟苏少爷交待呢。从请大夫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少奶奶她……对安管事极为关照啊,比对我这个娘都好。”
苏老爷不再躺着,而是坐了起来,并点着了床头的蜡烛:“夫人怕是想多了。苏老爷笑笑:”当初夫人脸受伤,二两银子请大夫的人是我,如今为安管事请大夫的人是芙蓉,请大夫的人不一样,诊费的问题,也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大夫没有看好夫人脸上的伤,芙蓉她让畅儿从正县拿了药膏来,夫人的脸因此才好,夫人忘了?这怎么能说芙蓉对夫人不好呢?”
“这……”宁夫人语塞。
“再则,芙蓉花三两银子为安管事请大夫,在我看来呀,也并没有什么,芙蓉这个孩子,我看着她长大的,我跟她爹是旧识,是知交,她这个孩子,坦坦荡荡,定然不是不让人放心的孩子。而且我也听下人说了,这次安管事之所以受伤,是因为看到芙蓉差一点掉进湖里,他为了救芙蓉,所以才被石头磨破了手……你也知道,芙蓉眼睛不好,若掉进湖里,周遭没人,不知道要出什么样的意外呢,如此说,安管事倒是救了芙蓉一命,芙蓉知恩报恩,花多少银子为安管事请大夫也是应该啊。”
“这……”宁夫人吞吞吐吐。
“我知道夫人是为了苏家好,为了畅儿好,只是……。这事夫人就不必操心了。我心里有数。对了,我从张大人那里拿回来的百合果还有一些,不如明日,夫人就代我给安管事送一点儿,也算是表达一下我的谢意,夫人觉得如何?”
“老爷这样想是极好的。”宁夫人讪讪道:“苏府果然是知恩图报的,老爷既然这样想了,那明日我便端起百合果给安管事送去。”
“嗯。”苏老爷长长的打了个呵欠,歪身躺了下去,宁夫人却还披头散发的坐在那儿,一点儿也没有睡觉的意思。
烛火摇曳,细小的烛火映在她的脸上。散出一抹抹阴森森的光来。
“夫人为何还不睡,还有事?”
“老爷……我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你说吧。”
“老爷,进了苏府以后,老爷疼我,是给过我一些银子,可那些银子,我为自己置办了一些首饰衣裳,又给老爷置办了一些行头,还给府上添置了一些东西,所以如今……。已经是所剩无几了,老爷的钱匣子,不是已经空了好多日了吗?”
“那夫人的意思是?”
“当初芙蓉不是说了么,若老爷缺银子,可以去她那里支取。她一定给的,没有银子,日子也无法维持啊。”宁夫人撺掇着。
华良那边又捎了信儿来,宁夫人已好些天没去还银子了,再不还,华良那边定然有所动作,她这个苏府大夫人,怕是难坐稳。
可宁夫人手里没银子,苏老爷钱匣子里也没有银子,苏老爷又不是一个爱破费的人,所以宁夫人心急火燎的,只是没有办法。
如今,还银子的日子近在眼前,她不得不谋算着。
“夫人哪……”苏老爷道:“芙蓉是说过那样的话,只是府里的银子,一向有她掌管,她自己尚且不乱花银子,我这个当老爷的,又怎么好意思去开那个先例呢,夫人有什么要用银子的地方吗?”
“啊……没有。”宁夫人赶紧掩饰。
“没有便好。也不必去芙蓉那里另外支了,对了,我的月例银子不是快下来了,怎么说也有几十两,我并不用银子,到时候那些月例银子,夫人拿着用就可以了。夫人觉得可好?”
“老爷说的……。是。”宁夫人咬了咬嘴唇,心想着几十两银子够什么用处呢,她撺掇着苏老爷去库房支银子,苏老爷却不肯,如今有什么办法呢,唯有从长计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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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偷花瓶
次日,小菊端了百合果来,伺候着宁夫人往安慕白的房间而去。
宁夫人翻来覆去的,一夜不曾睡安稳,晚上做梦也是噩梦,梦到华良带着一群人把她拘禁到赌坊里那间小屋里,对她施鞭刑,又拿烙铁在她面前晃,她吓的满头大汗,精神恍惚,走到桂花树下,她忍不住扶着树叹气:“竟要我来给他送百合果。老爷把一个区区的管事都放在心上,却不曾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夫人的意思是……老爷不愿意给夫人要银子?”
“除了银子,咱们还有什么事?”宁夫人眉头一皱,腥红的嘴唇犹如刚咽了血的蛇:“华良那边又让人催了,可是老爷说,让我等他的月例银子,他的月例银子不过几十两,上次咱们给华良送四十两银子的下场你一定还记得吧?你觉得咱们再送几十两银子去,华良会不会杀了咱们?”
“会。”小菊哆哆嗦嗦的,手里端的百合果也摇晃起来。
“唉,本以为嫁进苏府,一切安好,苏府的人跟银子都要被我驱使,看来天不遂人愿哪。”宁夫人揉揉眼睛,抬头看看天边的太阳,太阳正烈,照的她睁不开眼,她只得低下头去,看着洁净的小道,看着小道边柔软的草,她突然笑了:“我有主意了,咱们能还的起华良的银子了。”
“真的?”小菊松了口气,看宁夫人笑,她也跟着笑起来:“我就说夫人好本事,夫人的意思,是不是把苏府的人杀了?咱们把库房占了?”
“跟了我那么久,你还是没学聪明。”宁夫人点了点小菊的额头:“咱们若把苏府的人杀了,苏少爷不杀了咱们,皇上也会杀咱们的。”
“那夫人的意思是?”小菊小声问。
“回头你就知道了,此时,天机不可泄露。”宁夫人卖起了关子。
因想到了还银子的法子。宁夫人心情大好,压在她胸口的一块大石也移开了,她豁然开朗,走路也轻快了几分。
安慕白正坐在窗下。透过支起的窗子,宁夫人看到了他俊朗的脸并长长的睫毛。
小菊不自觉的咽了口水,这个安慕白,实在是美男子。
“老爷说了,你救了少奶奶有功,让我给你送百合果来。这百合果可是好东西,一般人不常吃的,听说是张大人给的。”宁夫人把百合果放在桌上,让小菊去外头守着,她坐在床沿。望着一动不动的安慕白道:“知道你伤了手,又不是伤了脑子,为何不说话?”
“我跟宁夫人……好像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呵呵,我毕竟是你的娘亲。”
“我不记得有这位娘亲。”
“你……。”宁夫人低头抚抚鬓边的珠花,假意道:“老爷本来生你的气呢。说你跟少奶奶单独在湖边做什么。别以为苏少爷不在府上,你们就可以任意妄为。唉,多亏我好心,在苏老爷面前帮你说好话,说你跟少奶奶是清白的,说你不是那般轻浮的人,苏老爷才信了。如今你才有百合果吃。”
“宁夫人在苏老爷面前说了什么,我心里清楚,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安慕白微微皱眉,看也不看宁夫人一眼。
“哪个多嘴的婆子又乱说?我不过说了少奶奶花三两银子给你请大夫。这有什么?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再说,即使我说了你跟少奶奶有私。苏老爷也没有相信啊。”
“并没有哪个婆子多嘴,是宁夫人你自己多嘴,看来,苏老爷对我,并没有什么看法。倒是宁夫人你,恨不得赶紧撵走我吧?”安慕白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如水一般,悠悠的漫过宁夫人。
宁夫人心里一紧:“你……”
“宁夫人你可以走了。”
“你……”
“不送。”安慕白冷冷的。
宁夫人被安慕白揭穿,脸上挂不住,安慕白又对她如此冷淡,她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
她在桂花树下蹲了下去,揪着草丛中一朵野花道:“他对我……果然冷淡。”
“夫人是说苏老爷?”
“当然是安慕白。“
“安慕白对夫人冷淡?”小菊眨眨眼,一脸懵懂:“安管事对夫人,不是一直都很冷淡吗?又不是今日才冷淡的。”
“你……”宁夫人被小菊抢白的没话说,便恨恨的教训她:“小菊,你多嘴多舌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你在我身边伺候多日,也应该知道什么叫察言观色,你是我的丫鬟,说的话,能不能让我开心点?”
“是,夫人……想听什么开心的,小菊说就是了。”
“你什么也不必说了,等你说出什么靠谱的话,天都黑了。”宁夫人恨恨道:“他可以为了区区一个少奶奶,跳进冰凉的湖水里。伤的手流血,可我是他的娘亲,又是这府里的大奶奶,他见了我,竟然一副厌恶的模样,如果有一天我掉进湖里,他定然不会救我,或许,他会再补一脚,把我踢进湖底去呢。”
“夫人说的是……”
“你……”
宁夫人也不愿跟小菊多嘴,回了房,小菊端了铜盆拿了擦洗的毛巾开始擦长案之上的花瓶摆件。
宁夫人抢了毛巾过去,细细的擦着案上的花瓶,擦的极为细心。
“夫人这是?”小菊小声道:“夫人要亲自做家务?”
“我可没那份心思。”宁夫人把花瓶交给小菊,小菊不明其意,只是呆呆的站着。
“藏起来。”
“夫人……这么大的花瓶,藏哪呢?为什么要藏花瓶?这花瓶可是苏老爷的,若不见了,苏老爷肯定会找的,我可不想偷东西……被发现了,可是要送官的。”
宁夫人不管小菊怎么说,只是拉过她,将那花瓶塞进她衣袖里:“藏着别掉下来。这又不是让你偷东西……不过也跟偷东西差不多了,若被人发现,你肯定会被送官,你放心,若不被人发现,我也不会亏待你。这虽是苏老爷的花瓶,可你看看,这案上花瓶众多,前几日老爷不是刚买了几个新的吗?而且这个最小,老爷不会轻易发现的。”
宁夫人领着小菊出门,她让小菊走在前头,她默默的跟在小菊身后。
小菊衣袖里藏着东西,又害怕被人发现,走起路来犹如螃蟹,又像叉开腿的大猩猩,每走一步,都分外艰辛,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夫人,不要吧……若被人发现,我可就……我可不想进牢房。”
“哪里来那么些话。”宁夫人从后面踢了小菊一脚:“你不藏着花瓶,难道我藏着?你小心些吧,别说话了。”
小菊只得忍着。
苏府看门人看到小菊跟宁夫人要出门,皆弯腰示好。
宁夫人一脸的从容,即使小菊被发现,她这个做主子的,也可以轻松脱身。
小菊胆子小,如今又有花瓶在身,额头直冒冷汗,嘴唇也忍不住哆嗦。
“站住。”看门人的一句话,小菊吓的差点晕倒。
“小菊姑娘,这么热的天,小菊姑娘怎么额头冒汗呢?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看门人多问了一句。
“我……我……”小菊赶紧扯谎:“是啊,我身子不舒服,冻的。”
宁夫人眉头一皱。
看门人哈哈笑起来:“小菊姑娘真是太会开玩笑了,如今三伏天,热的不行,小菊姑娘怎么会是冻的呢。”
“是啊,小菊她是夜里发了烧,这个,脑子都快烧糊涂了,我去京城里买点东西,顺便的,找大夫给小菊看看病。”
“小菊姑娘的胳膊……”看门人打量着小菊的衣袖:“小菊姑娘的胳膊,怎么硬邦邦的,瞧着好像不是很灵活。”
“我……”小菊无奈的看了看宁夫人。
“看我做什么,他们问你呢。”宁夫人道。
小菊吓的几乎要哭出来:“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是因为昨夜睡落枕了,脖子不灵活了,胳膊也不灵活了……过几个时辰就会好的。”
看门人点点头,放小菊跟宁夫人出门。
出门一身轻。
宁夫人自然是喜滋滋的,看来,她的目的又要达成了。
可小菊却是哭哭啼啼,哭爹叫娘,一路上一点儿也不安生。
她哭的宁夫人心烦:“小菊,你就不要哭了,刚才你演的戏,不也很逼真吗?”
“可是夫人,若看门人发现我夹带着老爷的花瓶出门,我就完了……”
“看门人不是没有发现吗?你怕什么?”宁夫人笑笑,自然是云淡风轻的。
小菊却依然抽泣。这次,把她吓的不轻。
华良早已等在赌坊后的小黑屋里,见宁夫人拿出花瓶放在他桌上,他特意多点了两只蜡烛,细细的打量着桌上的东西。
花瓶是好东西,看形状,看做工,便知是宋代官窑,上百两银子,自然是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