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苏老爷盯着她脸上的汗：“你刚才是骂……？谁惹你生气了吗？还是有人欺负了你？”
“刚才有几位……。”小丫鬟刚开口，便被宁夫人给推了一下：“苏老爷，哪里有谁欺负我，我小门小户的一个寡居娘子，平时跟别人甚少有来往，所以……。。也不认识什么人，谁欺负我做什么呢，我刚才只是在雪地里看到了一只乌龟，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乌龟竟然在雪地里趴着，吓了我一大跳呢。乌龟可不就叫王八么？”宁夫人笑，赶紧开了门让苏老爷进去，一时到了廊下，她又亲自给苏老爷拍了身上的雪，给苏老爷端来暖炉，这才去换了衣裳，整了妆容，笑眯眯的出来伺候着。
“这是你留在芙蓉姑娘那里的二两银子，芙蓉她啊，是个好孩子，这孩子知道无功不受禄，所以……。竟不愿意收这银子，我知道你好心，不过她既然不收，你收回去便好。你的心意，我想，芙蓉姑娘也领了。”苏老爷把银子放在桌上。
宁夫人捂嘴笑了：“不过是二两银子，我虽不富裕，可瞧着芙蓉姑娘一针一线的挣银子，心里实在不忍，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么好的姑娘，竟不肯收的，不瞒苏老爷，我呀，也认识几个京城里的绣娘，我也可以去她们那里做衣裳的，只是想帮衬芙蓉的生意，所以才把布料留给她做。”
“我知道，你这个人，最心善。”苏老爷将手里提的果子也放到桌上：“年下了，买了些果子给你，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就随便买了。”
“苏老爷真是有心了。苏老爷买了什么我都喜欢的。”宁夫人眼神妩媚，一时间拨弄着自己大红色的手指甲道：“你也知道，我这一辈子，连个孩子也没有，孤苦伶仃，最是可怜，难得半年前认识了苏老爷，那次我被几个歹人追赶，他们想要抢我的首饰，还好苏老爷出现在那里，呵斥了歹人，论理，我应该常去看苏老爷的……”
二人说了会儿话，苏老爷起身告辞。临行前，宁夫人又把暖炉抱上，无论如何也给塞进了苏老爷的怀里：“风大雪大的，也不怕冻着了，你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别人可是会心疼的。”
………………………………
第734章 找大夫
苏老爷木木的收下暖炉抱着，木木的下了台阶。
宁夫人站在雪中，立于门口，她火红色的小袄像一朵盛放的花，她眉眼间的明媚让苏老爷晃了神。
她一直站在那，直到苏老爷走远。
漫天大雪，苏老爷第一次觉得雪景如此明媚，明媚的让人不敢相信。
宁夫人的小丫鬟打酒回来，是小跑着的，她附在宁夫人耳朵边说了几句话，宁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没有了刚才的娇羞，体贴，而是冷了脸，咬牙切齿的道：“我就知道，这群王八蛋，终不肯放过我，你，把大门锁上。我在屋里不出声也就是了。这样，他们就会以为咱们没有回来。”
“可是夫人……。我怎么办呢？”小丫鬟带着哭腔：“他们若捉到我，说不准会把我卖妓院去呢。”
“你怕什么，他们要找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只管从外头把大门锁上，然后你躲的远远的，等他们走了，你再打开门进来不就是了，真是的，这点小事也办不好吗？”宁夫人瞪眼。
小丫鬟只得应承下来，一时锁了门，跑到不远处的街口小心探看动静。
过了不多时，果然有几个穿黑衣的大汉气势汹汹的来到宁夫人门口，先是细听了一下，见没动静，又趴在门缝里瞧了瞧，然后便恨恨的拍了拍大门上的锁道：“这倒奇怪了，这个贱人躲到哪里去了，最近总不见她在家里，怕不是攀上了什么男人不住这里了吧？”
“哼，她跑的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另一个汉子道：“等捉到她，自然把她剥了衣裳扔到街上去，就是她身边的小丫鬟，也卖给妓院去接客。这才解了咱们的气。”他低头看看，又指指地上的脚印：“你看，这有一些凌乱的脚印。说不准，其中就有宁贱人的，她最好别被咱们逮到。走。”
几个人来的急，走的也急。很快，像一团黑云似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丫鬟颤抖着开了门，闪身进了院子，又小心翼翼的把大门插好，这才打着哆嗦把门口的情形跟宁夫人讲了。
宁夫人气的眉头直竖，半躺在床上挠着手心道：“凭他们几个，还想把老娘扔街上去，做他们的春秋大梦，老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到时候，他们给老娘提鞋也不配。”
“可是夫人……。他们真的好凶，不如，咱们躲躲吧。”小丫鬟又冷又怕，嘴唇都青了。
宁夫人显然不认同这个说法：“能躲到哪里去。没事在外头瞎转悠，更容易被他们捉住，你也不想被她们卖到窑子里去吧。”
小丫鬟不敢说话了。
宁夫人眯着眼睛躺在床上，过了约有一柱香的时间，她懒懒的翻了身，让小丫鬟去拿苏老爷送的果子，摊开看。是两样不同的果子，都是甜的。
“他又忘了我不爱吃甜。”宁夫人脸上有浅浅的笑：“若论哄女人，苏老爷可远远不如他那个叫苏畅的儿子，毕竟苏老爷也有年纪了，一辈子老老实实的在宫里做官。我记得，他儿子苏畅。好像腊月一日要娶小车胡同的芙蓉姑娘？”
“是。”
“我有主意了，你就瞧好吧。”宁夫人笑了一声，把果子塞到了小丫鬟手里：“给你吃吧，就当是压惊的。你也太不成气候，不过是几个汉子。瞧把你吓的，大冷天的，汗都出来了。”
小丫鬟只能尴尬一笑。
论胆识跟谋算，她伺候的这位宁夫人，要远远的超出她千万倍。
芙蓉的药还在喝着。只是看不见。先前眼前像是有无数蜘蛛网，如今也是一样。
每次春娘端药给芙蓉，都要劝慰她：“芙蓉，你好好的喝药，人家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事啊，一点儿也急不得，我也去打听过了，给你开方子的大夫，在京城里，那医术也是数一数二的，并不是无能这辈，娘想着，或许没到腊月呢，你的眼睛就全好了。”
芙蓉笑笑，“咕噜咕噜”把药全喝进了肚子里，苦涩难当，她也知道，或许自己的眼睛，喝这药是没用的，但春娘在旁边看着，她只有喝了药，春娘才能放心些，她是不想春娘担心的。
苏畅忙完手里的活计便会来陪芙蓉，不论白天晚上。有时候公务繁忙，他入夜了才回府上，白家已关上了大门，他也会在白家门口小站一会儿，听听里头的动静，虽然什么也听不见，唯有风声雪声不停响起，可能静静的想着芙蓉，他就安心一些。
知道芙蓉喝的药不见效，他便又叫了几位大夫来瞧看，可大夫们看了芙蓉喝的药，均点头道：“这方子开的极好，若让我们开，开出的方子，未必如它呢，你们先喝些试试，若喝这方子还没有效，那我们也无能为力了。毕竟，眼疾，不比肚子疼胳膊酸，这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你们也知道，眼睛，是极脆弱的。”
苏畅想起他爹的话，进宫去请太医。
太医一般是不出宫给人看诊的。除非是王爷，或是其它官员，当有皇上派遣，然后才会出宫看病。
苏畅去养心殿面见皇上，想求一道圣旨，让太医去给芙蓉瞧瞧。
皇上已好些日子没有上早朝了，如今正在养心殿里歇着。七公公远远的便看到了苏畅，忙迎接了出来，二人在一处腊梅前说话。
“近来皇上身子不好，饭也极少用，一般无大事也不见朝臣，苏大人可是有大事？”
“我……。。”苏畅搓了搓手，望了眼巍峨而安静的养心殿道：“这事，对皇上来说，是小事一桩，但对我来说，却是一件大事。”
苏畅把芙蓉的事跟七公公说了。
七公公显的很是错愕，也十分惋惜：“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芙蓉姑娘的手艺精湛，况且一家子靠着她的手艺度日，若她的眼睛……。那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呢。宫里的太医，医术是好些，可是苏大人，你也知道，皇上的身子不好，有时候会发烧，喝了汤药，烧退去了，过两日又烧起来，全是低烧，人也瘦了，这几日皇上嘴角还起了水泡，太医正围着想办法呢，这个时候，实在不好让你进去问皇上要太医……。。若太医出宫，皇上出了什么事，那这后果……。可不是一般人能担待的……。”
如此，苏畅只好别了七公公，深一脚浅一脚的出宫而去。来到朝阳门口，正遇上田青仁换班，他值了七八个时辰的班，冻的腿脚发凉，这会儿正好可以休息，便拉上苏畅去了杨波的酒楼里，说是要喝两杯酒来暖暖身子。
苏畅也正想找个人说说话，便一块去了。
酒楼里，杨老爷子在监工。见一个厨子切掉了一大块的鸡屁股，他便叉腰呵斥道：“呐，呐，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这么大一块鸡屁股你生生给切下来了，这一块鸡屁股值几文钱呢，真是会败家。”见一个小二脚下一滑打坏了一个水晶碗，他简直肉疼：“走路就不能稳妥些，是急着要投胎了？这水晶碗京城只有一家卖的，一个值二十文钱呢，真是会败家。”
酒楼里的生意倒还好，喝酒的，划拳的，猜谜的，不亦乐乎。
与外头的“窗含西岭千秋雪”相比，酒楼里显的温暖而惬意，小火炉都点了两三个，不停有端盘子或提水壶的小二走来走去，又有厨子在灶房切切煮煮。
杨老爷子给苏畅二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透过支起的窗子，正好可以看看外头的雪景。
酒楼里人多，说话声，酒水气，很是噪杂，可窗外，显的有情调多了。牵着牛的汉子紧拉着麻绳，那牛不肯往前走，一直后退，汉子只能在牛屁股上拍几下。卖菜的老妇提着篮子，篮子里是一两样绿油油的菜，或许是天冷没有生意，老妇显的有些无精打采。骑着马的官兵赶着几个人往前走，手里的刀在雪的映衬下，更是光滑锋利。
雪声呜咽。
一时酒菜上来，苏畅指了指二楼道：“既然来了，不如，叫七公子下来，一块热闹热闹。”
田青仁点头。
苏畅便叫来杨老爷子，让他去二楼叫七公子，杨老爷子忙摆手：“不可不可。”
“为什么不可？”
“这几日呀，这个七公子，都把自己闷在房里，一次也没有出来过，每次用饭，都是小二们送上去的，唉，也就是大家公子能有这样的待遇，可他如今也没有银子了呀，前一次的房钱，还是苏公子你帮着给的，如今他竟然连楼也不下了，想来是没了银子………”
“杨大叔，银子的事，就不必再提了，你且去叫他下来吧，就说我跟青仁在。”
“不可不可，这几日除了他家书童偶尔出门，这个七公子，我一次也没见过，听书童说，这个七公子，好像又生病了，大夫换的跟走马灯一样。一个个瞧了病开了方子，又总是摇头呢。”
听此话，苏畅与田青仁对视了一下，二人起身，亲自往七公子的房间而去。
………………………………
第735章 像菩萨
书童开门，见是苏畅跟田青仁，顿时就哭了：“二位公子……”
“怎么反倒哭了，病里的人，最瞧不得别人哭，你快把眼泪擦一擦，免得惹你家公子不快。”苏畅交待着。
七公子眯眼躺在床上，动也不动，身边放着一个空碗，碗中是没有喝完的药，而桌上，放着开好的方子。
“我家公子喝了药睡着了。”书童关上门，跟苏畅，田青仁三人在二楼木梯边说话：“大夫们开了方子，只说公子是发烧，退了烧，补补身子便好了，可药，公子也喝了，烧也退了，只是过两天，又会发烧，不知道是时气不好人容易着凉呢，还是公子身子弱造成的。如今公子甚至不太想喝药了………”
“药还是得喝，你没事的时候就劝劝你家公子，让他……早些收拾了东西……回去才是正理……毕竟以前你们不常呆京城，会不习惯。回去……或许病就好了呢，何必在这里熬着。”田青仁从衣袖里摸出十两银子来：“这银子你先拿着，你们住在这里，总需要花销，这是我在宫里得的银子……”
书童收下银子，这才回去伺候七公子了。
芙蓉的病还未见好，七公子又这么病怏怏的，苏畅倒也没有心情喝酒，田青仁的脸色似乎比苏畅更差，他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酒气上头，他的脸都红了。
桌上的菜，一点儿也没动。
倒是杨老爷子得了孙子，喜气洋洋的：“今儿的饭菜不可口吗？怎么你们都不吃？”
“可口，可口……”
“我家新添了孙子，过几日就是满月酒了，可一定要来喝啊。”杨老爷子笑成了一朵菊花：“自从来了京城以后，我们家啊，就交了好运，不但没病没灾的。如今还添丁加口了，而且，这酒楼的生意，也一日比一日红火……”
苏畅与田青仁似乎也没有兴致听杨老爷子说些什么。苏畅放了银子在桌上，跟田青仁冒着风雪出了门。
一时走到街口，二人在台阶上站住，苏畅问田青仁：“可是宫里不如意？我怎么瞧着青仁你脸色不好？”
“没有什么不如意的，宫里的差事极好。”
“那你是怎么了？是身上不舒服吗？近来天冷，你可要多多保重才是。”虽然在朝阳门当值不累，也不需要来回走动，只是站那守着，可到了冬季，来回走动才不冷。一直站那儿，极容易冻病的。苏畅细心的交待他：“你可以里头多加件衣裳，从外头是看不出来的，只是会暖和不少。”
田青仁点头。苏畅辞别了他，径直往苏府的方向而去。走出不远，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似的，他回头一看，正好看到田青仁正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他笑笑，田青仁冲他摆摆手。
又走出一阵，苏畅又回头看看。田青仁正低着头站在雪地里，他黑色的铠甲红色的衣领，与雪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就好像无边的雪中，突然开出一朵黑花来。
走到街口拐角处，苏畅又回头瞧了瞧。正好瞧见田青仁的身影闪进了酒楼里，想来他是回去看七公子了。苏畅一直觉得田青仁跟七公子交情匪浅，可田青仁不太爱说话，他也不好细问，只是听芙蓉说起的。七公子想要田青仁娶他妹妹，田青仁只是不答应。如此，七公子便在京城里守着，直到田青仁答应为止，想想天下间，竟有如此爱护妹妹的哥哥，这倒让苏畅感慨。
苏府中堂。
苏老爷穿着蓝底灰纹绸缎袄子坐着。他对面，是一个穿明蓝色连帽斗篷的女人，斗篷下面，是件淡黄色深边绸缎小袄，夹棉的裙角绣着一行整齐的菊花，菊花花蕊绽放，花蕊是金线织就的。而女人的面容，显的精致小巧，艳红色的唇色，红的像血。不由的让人热血沸腾。
苏畅认得出来，这个人是宁夫人。
苏老爷见苏畅回来，倒有些诧异：“不是进宫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又觉这话说的不妥，便道：“进宫去请太医，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皇上不愿意见外人，所以……我白去了一趟，并不能请太医过来。”
“哦。”苏老爷示意苏畅坐着说话。
苏畅的一双眼睛却盯着宁夫人看。他不明白，宁夫人怎么突然到自己家里来了，以前，倒也没听他爹说过，跟宁夫人有什么过多的交往。
宁夫人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当即便明白了苏畅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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