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热闹的乡亲也散去了,说是来看热闹的,实际上都是芙蓉请来的,何秀花虽不讲理,跟芙蓉更不是一个频道的人,可在一众乡亲面前,她还是顾忌颜面的。
王婶子不明白,怎么这些人跟一阵风似的,一下子就都吹走了,杨老爷子重新点起他的烟锅子,翻过去把盖在玉米苗子上的草毡子掀开,把玉米苗子撒些给羊嚼着,他心里晓得,昨儿晚上去拔玉米苗子的时候,芙蓉就跟杨波商量好了,所以今天应付何秀花的时候,杨波才不急不燥的,坐着跟没事人一样。
王婶子回过神来,又有点心疼,一边给杨波补衣裳,一边唠叨着:“就是不用赔你大哥家银子,也不应该去把田里的苗子给他们拔了,这不是断他们的吃食吗?怎么说等入了秋,这些苗子长的又快,也能结几十个棒子,打出玉米面来,够蒸好几锅玉面窝头的。”
“娘,我哥都娶了媳妇了,不是小孩了,你自己吃好喝好,过的顺心,比啥都强,我哥自然有我大嫂操心。”杨波坐着看王婶子给他缝补衣裳,一针一线的,很是细密。本来补的很专心,一说到杨康,就唉声叹气,手也有些哆嗦。
“杨波说的在理。”杨老爷子难得跟自己的儿子占一条战线:“别说你杨康那不缺这几锅玉米面窝头,就是缺,也得治一治他跟他媳妇不讲理的脾气,活你也没少给他们干,反倒被他们讹上了,走遍石米镇,就是到怀海县里,也没这样的理,依我说,以后什么刨地,撒种子,除草的农活,你都别去沾染,不然,有下一回,咱得卖了房子赔他们。”
王婶子停下手里的活,叹了口气,想着杨老爷子说的也不无道理,自己这个儿子跟儿媳,那可是什么都敢张口的,自己还是少惹祸的好,万一再有一次这样的事,估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杨波,这么热的天儿,芙蓉都站了好一会儿了,你也不去端点水喝喝?”杨老爷子说。
猛一听到这话,别说杨波没反应过来,连芙蓉都愣住了,平日里杨老爷子见芙蓉就没好气,见葫芦就是唉声叹气,简直当她姐弟俩是黑白双煞,走路都躲的远远的,真是撞上了,也是爱理不理,这回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芙蓉出点子让拔了何秀花田里的庄稼,出了杨老爷子心头的恶气,还能讨一碗水喝。
杨波脸上带笑,奔到小厨房里,涮一涮水瓢,给芙蓉端出来满满一瓢凉水,庄稼人没有多少喝茶叶的习惯,冬天就是把水烧开了,倒在壶里,喝热的,夏天就直接舀桶里的凉水喝,芙蓉见水瓢里的水冒了尖,就笑他:“舀这么多?”
“反正桶里多呢,不够,我去井里给你打现成的。”
“这孩子,说话傻里傻气的。”王婶子给针线打了个结儿,笑杨波:“谁家的水不是现成的,芙蓉这是说你舀多了,她喝不完。”
芙蓉在王婶子家喝了半瓢凉水,果真是凉的渗牙,肚子都开始冒尖,临走时,王婶子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的萝卜条子,上面还撒了不少的香油,大老远闻着就下饭,平时杨老爷子见了,一准儿会嘟囔王婶子败家,送别人东西,还装的这么满,这会儿却大度的表示赞同,芙蓉走的时候,他还喊着:“吃完了再来罐子里夹。”
这一碗萝卜条子耐放,都够芙蓉一家吃上十天半个月了,本来腌制的东西不易久吃,芙蓉自己家做的酸白菜也是偶尔夹起来两片叶子下饭,葫芦跟老四玩了一圈捉迷藏又饿了,伸手抓了几根萝卜条子就吃,吃完了,嘴里渴的能冒出火来,正好大水缸里没了水,他自己又不敢去井边,于是拉着芙蓉的衣裳就喊:“姐,给我打点水吧。嗓子冒烟了。”
“那你下回还吃这么多腌菜不?”芙蓉问他。
葫芦摇摇头说:“下回吃的时候,先舀一瓢水喝。”
好吧,葫芦,你果然学精了。
芙蓉家做饭的地方跟王婶子家做饭的地方,本来只隔着两道墙,这两天,总能听到王婶子家那边传来刺啦刺啦的响声,如今也不是做农活的时候,就算纳鞋底,绣花针穿透棉布也是闷响,这脆生生的动静是从哪发出的呢,听的入神,芙蓉掀开锅上盖的一层草毡子,准备往锅里搅稀饭的时候,因为草毡子吸了太多水,上面又滑又烫,一个不留神,草毡子就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着往院里去了,葫芦正牵着小狗追鸡玩,猛一见这四处乱滚的草毡子,高兴的手舞足蹈:“这个好玩,这个好玩。”
把草毡子捡回来,上面的草都滚散架了,虽也能勉强盖在锅上,到底透热气,上面也沾了不少灰,拍也拍不掉,脏的很,这草毡子不能使了,芙蓉有点可惜,毕竟也是用了那么久了东西了。这个废了,改明儿还得去集市上买,又得多使几个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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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耕种芝麻
晚饭吃了点糖浇番茄,凉拌豆角,还没收拾碗筷,王婶子就来了,手里还提着两个用蜀黍芯做的锅盖:“芙蓉,我那次来打水,见你家锅盖要不行了,正好我屋里也用的旧年的锅盖,要换新的使了,就多做了俩,给你们留着,好换着用。”
这蜀黍本是种在玉米田里的一种植物,它的芯有手指粗细,外面又细又硬,农家人在收玉米的时候,连它一块收了,把芯抽出来,跟蒜苔似的,拔出来后,剪成合适的长度,用针围着上下穿在一起成圆形,为了牢固,一般都是上下两层连着。这东西可是比草毡子好用,不沾手,又能放饺子,放面条,石米镇的老人才会这手艺,芙蓉也只是见没事的时候,三三两两的人坐在大树底下,纳鞋底的纳鞋底,纳锅盖的钠锅盖,原来之前的响动,就是王婶子纳锅盖的声音。
王婶子告诉芙蓉这两个锅盖得换着使,才能使的久,平日里用了后,就刷洗一下,放院子里晒干。
每年的蜀黍只能长一季,也就是秋天收玉米的时候,所以产量并不多,加上一些长的太粗太细的要挑出来不能用,所以能纳成锅盖的更是稀少,芙蓉见王婶子一次送了俩,心里很是感激。
王婶子让芙蓉给她家看着门,说她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本来石米镇各家各户的门也没有啥好守的,屋里不过是些家具,灶前也没大鱼大肉,乡下人也算纯朴,一般也没人家丢啥东西的。
杨老爷子这天放羊回来的有点晚,见芙蓉在他家门口晃悠,就问:“弄啥咧?”
“恩……没弄啥。”芙蓉说。
“你婶子咧?咋不进屋去坐?”杨老爷子把羊羔往屋里赶,才发现里面黑着灯,王婶子,杨波都不在家,就自言自语似的说:“天都黑了,这都弄啥去了?影子也不见一个。”自己摸索着点了一截子蜡烛,把灶前的饭端到堂屋里,洗了手吃饭去了。
当天晚上就听王婶子家又嘀嘀咕咕的好像吵了起来,第二天,听王婶子说,老头子昨儿晚上又骂她了,本来是王婶子闲不住,惦记着大儿子杨康家的那三亩地,空着也是空着,总不能荒一季,就跑去告诉他们,哪怕是耕种些芝麻,红薯的,虽不能全收,但多少可以收一点,收了芝麻可以磨成香油,也可以炒着吃,收了红薯,不但能煮粥,还能切成片晒干了,晾成红薯干子,无论蒸着吃,还是煮着吃,都能省白面,这本是好主意,那些赶不上播种季节的农户也是干过的,可何秀花正在气头上,跟她娘柳氏把火气都撒在杨康身上还撒不完,又见王婶子来了,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恨不得一扇子就把王婶子给扇到大门外面去。
杨康也有些不耐烦,看也不看王婶子一眼,就吆喝着:“娘,你赶紧回你家呆着去吧,别净出些馊主意,害我们害的还不够吗?”
王婶子含着泪回到家,杨老爷子一听,她又凑到自己儿子媳妇面前去了,也气的胡子直翘,嘴上说着:“一副老脸往哪搁?上回让你赔银子,还没长记性?他家那地长出什么来还能分你一点?有他媳妇跟丈母娘了,人家天天大鱼大肉的,轮到你去说教?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
王婶子两边不是人,委屈的什么似的,也没刷碗,就去睡了,那晚上家里的碗,都是杨波刷的。
石米镇不是个大地方,谁家干了什么,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听说过了几日,何秀花真跟杨康,还有她娘柳氏,借了个耕种芝麻的耧车,去田里播种芝麻去了,这耧车是木头做的,上面有个方形的斗子,专门放芝麻,顺着斗子往下有一根空心的柱子接地,柱子尽头是个铁犁,一个人在后面推着,这耧车就能一摇一摇的往前走,虽推的人要用些力,可还是比种玉米时连刨带埋的轻松多了。
三个人走到田头,本来是夏天,柳氏又胖了些,何秀花的身上也渐好了,不禁都发了汗,把耧车靠在树边,就着水罐子喝了些水,又吃了几个夹肉的烧饼,眼见太阳又升到树梢子上了,杨康的懒劲又上来了:“媳妇,我怎么觉得吃了些肉,又喝了水,肚子疼咧?”
柳氏嚼着夹肉的烧饼白了杨康一眼:“吃这肉烧饼,你又肚子疼,那吃啥你才能下田里干活了?回头田里真黄了,就只能割自己的肉吃去了。”
“娘,你还说呢,那天不是你跟杨康偷懒的,留我婆子一个不中用的在田里忙活,田里现在能成这样吗?”何秀花有些埋怨,自己这个男人,她是知道的,晚上睡觉桌子上的蜡烛都懒的吹,这会儿说他还有什么用。
柳氏听自己闺女向着杨康说话,心里更不满了:“怎么说我也上了岁数了,我都没嫌累呢,他就先叫唤起来了,这活还咋干?吃饭吃肉的时候,你们一个没有落下吧?这些天,割肉杀鸡的,我当祖宗供着你们。”说着说着,就要走,何秀花知道这推耧车的活,怎么着也不能一个人干,毕竟是三亩田,得有个换的人,所以赶紧跑过去拉住她娘往田里去。
刚播了有一亩,天边就起了红云,不大一会儿,噼里啪啦下起大雨,也没带雨具,三个人淋的跟落汤鸡一样,田里湿了,走路都带泥,哪里还推的动耧车,只好抬着耧车就往家跑,路上滑的很,何秀花还摔了个跟头,见雨也没有停的意思,更是心中有火:“早说让你们播种,播种,来到田间地头了,还得扯一会儿闲话,吃什么夹肉烧饼,这会儿好了,看这雨,还怎么种?”
“你说的轻巧,刚才你吃烧饼了没有?”柳氏反问。
“哎呀,不种也好,就刚才咱种的那一亩,这一下雨,不就浇湿了,万一水淹了,以后能不能出芽子还是未知数呢,如果不能出芽,那不得白瞎了一斤多芝麻?”
“你嘴上昨晚是落了乌鸦么?”何秀花道:“受了累了,你又说这丧气话,别人种的芝麻就好收成,为啥到你这就得淹了?”
柳氏听何秀花骂杨康,心里才算舒服些,自己这个女儿,终于跟自己在一个战壕里了,只是雨太大,等到了家里,不但杨康,就是柳氏跟何秀花,都淋的无法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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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输液中,手疼打字慢,上传的晚了几个小时,看书的友友,不好意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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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粉条子
杨波在镇上买了个青皮的大西瓜,打了盆芙蓉家井里的凉水泡了起来,芙蓉赶在下雨前,把院里的豆角,番茄摘了一茬,自己家吃不完,用小筐子端着,给王婶子送了些。
这场雨把地淋了个透,镇上的人都出不得家门,只坐在自己家屋里择菜说话,傍晚时候,天边出现一层红云,风从树梢子上哗拉拉的吹过,还带着一股子凉意,看这天,怕是要晴起来了,还好只下了一天雨,不然,田里怕又要积水。刚长出的庄稼又要泡在水洼里了。
种玉米的时候,下些雨地上湿,土地松软,好播种,玉米出芽后,长出苗子来,偶尔下场雨只当浇水,如果雨水太多,苗子就涝了,长的又黄又短,影响结棒子,如果到了有收成的时候,还下大雨,那田里无法下脚,玉米棒子都会发霉,就像有些山区种水稻,不管是插秧,还是水稻生长,都离不开水,若天干旱,那水稻多半要打饥荒,所以种了一辈子庄稼的人,都知道看天算收成,白天刚下的雨,弄的石米镇人有些惆怅,直到看见天边那层红云,心里才放松一些。
王婶子择了半竹篮的豆角,洗净了拌上些白面,给锅里铺上一层细布,然后把拌了白面的豆角倒在上面,水开了再蒸三四分钟,就出锅倒在盆子里,捣些咸蒜汁浇上去,再淋上一层香油,闻着又香又辣,很是下饭,夏天的青菜,果子多,各家各户便想着法儿弄吃的。
芙蓉把剩下的一点豆角在锅里煮了一遍,去了水,在院里绑上一条细绳,把豆角一根根的晾在绳上,等太阳出来,把水分晒干,这豆角就成了棕黑色,收起来放好,等到冬天下雪的时候拿出来,泡一泡水,就又能吃了,不管是做面条还是炒菜,都是好食材,俗话说,靠山只山,靠水吃水,石米镇虽挨着牧羊河,但田地并不肥沃,所以冬天的青叶菜卖的就贵些,寻常的人家,吃的也都是一些耐放的菜,诸如土豆,胡萝卜,大白菜,把豆角晾起来冬天吃,虽不是稀罕物件,到底能省下几顿菜钱。
刚绑完,杨波就进来了,见那一绳的豆角在冒着香气,就笑芙蓉:“你们那个地方,也晾晒豆角?”他嘴里的你们那个地方,指的是芙蓉重生前,芙蓉重生前,当然没有做过这个,别说没有地方种豆角,就是种了,又是收拾,又是晾晒的,成本比买冬季的菜还要高。只好告诉他说:“碗里吃什么东西,放什么调料,什么菜应该怎么做,都是老祖宗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就像咱们吃鱼,却没有人吃蜻蜓一样,以前肯定也有人吃过蜻蜓,不好吃,所以以后的人呀,就不吃了,这豆角,要说晾晒,啥时候都能晾晒的,不过我们那地方,冬天夏天菜价都差不多,所以不常弄这个,我这也是入乡随俗,见别人弄,所以才学的,不过做的慢些,你看,弄了这半天,害的我晚上的饭还没做,葫芦的肚子都要咕咕叫了。”
“我就是来叫你们的呢,我娘今儿晚上做了蒸豆角,贴葱花饼子,还有猪肉炖粉条子,还熬了一锅玉米丝粥,我还买了一个大西瓜没切,走,上我家吃去。”杨波说。
“我们拖大带小的,不好吧。”芙蓉搓着手说。
“好哎,好哎,有大西瓜吃咧,姐,你都好多天没买大西瓜了。”葫芦说着,就冲到了院子里,脚上还穿着上回王婶子给他纳的千层底,芙蓉拦住他,给他找了双旧鞋换上,院里湿,这千层底是一层一层的棉布做的,容易吸水,不容易干,晒不好就要发霉,还是爱惜点好。
芙蓉到王婶子家时,王婶子已经把饭菜都端上桌了,蒸的豆角油绿油绿的,玉米丝粥金黄金黄,那一盆子猪肉炖粉条子,肉切成大块,粉条子又粗又滑,老远都能闻着香气,急的小狗老四围着桌子腿直转悠。
葫芦早等不及了,拿了个小碗,就用筷子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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