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道理,如今我爹这样,也是他应得的,姐姐不要过意不去。”
青儿反倒安慰起芙蓉来。
芙蓉甚是不好意思:“青儿,都是我不好,你看,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我若早知道他是你爹,我……。下手自然会轻一些的。”
众人笑起来。
青儿也再不提还芙蓉银子的事。
几个人围着炉火说话。
风声呼啸而过,吹的廊下灯笼直晃。
春娘掀开帘子,捡起一个掉在地上的纸灯笼拍拍,仰头看看半空中的灰暗,远处有断线的风筝飞上了天,天还没黑,不知谁家放了孔明灯,火红火红的往天空中飘去。
“今年的天冷的特别早……。以后芙蓉你得穿厚点,这才深秋,已冷的像冬天了,你天天坐那做衣裳,莫冻伤了手。”春娘呵呵手,又暖暖脸:“葫芦的毛笔字,晌午写最好,晌午还有点热气,不至于冻着。我旧年埋的青萝卜,这会儿不知还能不能坚持到过冬了,天寒,就容易潮湿。”
“也不知道苏公子怎么样了。”青儿呵呵手道:“听苏老爷说,边疆更冷,吃水都成问题,甚至连土地都给冻上了……。。苏公子在那里,也不知习惯不习惯。”
提及苏畅,芙蓉心里便不能平静,是啊,在京城里烤着火,尚觉得冷气逼人,苏畅如今在边疆,也不知道他能否经受的了这严寒呢。也不知道皇上交待的事,他办的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京城,甚至,最近也没有听赵夫人说起苏畅的事。
为了打听苏畅的消息,芙蓉隔三差五的就会去赵府里一趟,说是为赵夫人做衣裳,实则是看一看赵副将有没有写信回来,只是,次次落空。
有人掀帘进来,带入一股风,吹的芙蓉打了个哆嗦。
进来的是一个陌生脸庞的丫鬟,给大伙施礼,又说:“我们夫人有请芙蓉姑娘去赵府里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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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唱戏
凡事不经惦记。心里刚想到赵夫人,赵夫人的丫鬟便到了。
芙蓉稍做打扮,将烤制好的红薯用黄油纸包了几个便往赵府而去。
寒风呼啸。赵府的下人各自忙碌着,赵夫人坐在空荡荡的花园里,一个人发着呆。
这座花园,赵副将在府上的时候,常常陪着夫人坐在此处说话。
如今人去楼空,赵副将已远在边疆,独留赵夫人一人于此处。
花已落尽,空留枝丫。
见芙蓉来了,赵夫人显然很高兴,她与芙蓉在窗下坐了,默默的说着话。
赵府静的厉害。或许是因为天冷的缘故,赵府里连鸟叫声都没有。
赵夫人让婢女去拿了信来,婢女一个失手,信掉在火炉上,赵夫人忙伸手去捡,熊熊的烈火差一点烧到她的手,芙蓉赶紧拦在前头把她拉开:“夫人,小心别烧着。”
一瞬间;掉在火炉上的信烧的成了灰烬。赵夫人脸上全是怜惜之色。赵副将在边疆写来的信,对她来说,就是珍宝,她每每看了信,都是仔细的折好,然后系上红绳收在箱子里,只是这一封,由于婢女的不谨慎,信给烧坏了。
“芙蓉,这信,本来是赵副将写的,我想拿给你看看的,如今这信,你是看不成了,我也只能给你讲一讲这信上的内容。”赵夫人瞧着芙蓉。
芙蓉只有点头的份儿。
她已经习惯;每当赵副将那里来了信,她便来赵府探一探消息。
“副将在信上说,如今边疆也冷了起来,不过还好,朝廷里发了炭火,一切都还可以应付的过去,只是。。。。。。。。。苏公子如今伺候在大元帅身边,副将他想见苏公子一面,倒是越来越难,听说。苏公了深得大元帅喜欢,把他当成自己人看待,只是大元帅这个人生性精明,防人之心还是有的,比如,他睡觉的时候,身边都站着一排兵,苏公子与副将他们,倒不好靠近。只是,听副将说。如今倒有一个机会。可以达成他们的心愿。完成那一件事。。。。。。。。”赵夫人压低了声音。
芙蓉当然清楚,所谓的“完成那一件事”,指的是杀死大元帅。
“如今的机会,便是接下来的腊八节。腊八节吃饺子。对将士们来说,这是个大日子,到时候,大元帅肯定会放松警惕。如此,倒容易得手。”赵夫人看着芙蓉。
芙蓉不禁有些紧张,腊八节,那不是快到了么?她知道,苏畅去暗杀大元帅,肯定会有危险。她虽然希望苏畅早日归来,但又害怕他有以性命之忧;如此想来想去,心里倒没底,只是喃喃道:“腊八节就要行动了么?真的么?”
“若他们行动能成,那赵副将与苏公子便能回京城复命了。如果腊八节的时候,这事没能做成,那就需要等到年下了,若是年下再错过,赵副将与苏公子,就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了。”赵夫人叹了一口气,又让婢女去拿了近日来她做的小衣裳,这些衣裳做工精细,用料上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东西。
赵夫人笑着道:“我如今闲来无事,便常常做一些小孩子的衣裳来打发时间,不然这漫长的日子,可要怎么度过才好,芙蓉,你看看,我做的这衣裳怎么样?”
芙蓉细细看了一回,赵夫人的针线做的无可挑剔,她怕赵夫人累着,便道:“夫人要掌管赵府的事,想来很辛苦;若是想给将来的孩子做什么东西,不如我来帮夫人做,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而且,我做惯了针线活。”
赵夫人却不肯:“我能做的来,我不累。”
她其实很累,甚至,因为一直做针线,她的手指上已长了老茧,可这是为以后的孩子做的衣裳,这是她以后的念想,是她心里的希望,所以每次累的时候,她都告诉自己,这种事,不能假手于人,这一针一线里,都有她满满的母爱,别人,无论如何是替代不了的。
从赵府回去没多久,天便降了一场大雪。
大雪纷纷扬扬,将后山都封上了。
里里外外的白,甚至,白家院里那棵桂花树,因为承担不了雪的重量,也在一夜之间折了腰。
白家院里的那面湖,跟旧年一样冻上了,只是这一年特别的冷,冰冻的早,也冻的更结实。
进入腊月。各家各户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
春娘交待芙蓉去买些米回来,芙蓉答应着出门,可在京城里逛了一圈,她却忘记了要买什么东西。如此只得又往回走,等着回去问一问春娘。
正好这日停了雪,天朗气清;还有弱弱的太阳光照射下来。
京城搭上了戏台,听说是有一家,喜得贵子,为了庆祝,准备给老天爷唱三天大戏,所谓的给老天爷唱三天大戏,也就是说,唱三天露天的戏来听。
冬季难熬,到处都白花花的,了无生趣,如今有一场热热闹闹的戏听一听,倒好的很,方圆几里的老百姓都赶了过来,虽然天还有点冷,虽然寒气很重,但各人还是蹲在戏台下面,一脸的热情跟期待。
这其中便有杨老爷子,小酒馆里的生意蒸蒸日上;又有杨波与小巧忙活着,他这个做爹的,简直要闲出毛病来。
这日听说有免费的大戏听,他抓了一把瓜子便跑了过来。
戏台上唱的是空城计。杨老爷子看的乐不可支,看到兴头上,还要举着他的烟锅子吆喝一声:“哎呀,唱的真好,那个,演包大人的唱的最好,你看看那阴森森的狗头铡。。。。。”
众人侧目。
芙蓉从他身边路过,没有看到他,不小心踩了他的脚,很快又退了回来,杨老爷子见是芙蓉,便伸出烟锅了拦住了她的去路:“这孩子,走这么急,有什么事么?”
“没有事,只是要回家去。”
“回什么家呢,你家里有大戏看么?你瞧瞧这戏台上唱的多热闹,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了,还不在这听一会儿?”杨老爷子撺掇着。
“大叔,我就不看了,这空城计的故事,我早就知道了。”芙蓉要走,又被杨老爷子拦下:“你小孩子家家的,能知道些什么?你瞧瞧那包大人,在台上唱的多卖力;你怎么还打算走呢?一会儿包大人就要用狗头铡铡死陈世美,你走了,就瞧不见这好戏了。”
芙蓉抬头,看看戏台上的人,不禁偷偷笑了。
戏台上正在唱空城计,如今诸葛亮坐在城头抚琴;当大军压境的时候,他丝毫不乱,很有大将的风度,单凭着他的琴,便吓坏了千军万马;吓的他们屁滚尿流。这本是一个通俗的故事,可是如今,杨老爷子竟然把诸葛亮看成了包青天。
芙蓉执意要走,杨老爷子使劲儿的拉住:“芙蓉啊,听一会儿戏再走啊,包大人的戏,好听着呢。”
芙蓉实在忍不住:“大叔,那不是包大人,那是诸葛亮。”
杨老爷子恍然大悟:“我说呢,怎么唱了半天,也没有见包大人用他 的狗头铡,且你看看,这包大人的脸,一点都不黑,原来这不是唱的包公铡美啊。”
杨老爷子对什么空城计的也没有兴趣,芙蓉回家去,他便跟着,一直跟了很远,他抽了一路烟锅子,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芙蓉啊,大叔有一件事跟你商量。”
“大叔说吧。”
“你知道吧,今日那大戏,是人家喜得贵子,所以才唱几天的大戏,唉,你说, 我的年纪呢,也不小了,如今我又不用放羊,小酒馆的事,天天由杨波与小巧打理,我实在闲的很。。。。。。。”
“杨大叔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芙蓉转过头来瞧着杨老爷子。
杨老爷子嘿嘿一笑:“那个。。。。。。。我是想着,让杨波他们成了亲算了,反正年纪也到了,再说,我都去问过他们了,杨波这孩子,说想听听你的意见,我想着,他成亲, 你的意见也不重要了,是吧芙蓉,而小巧呢,比较不好意思,说是,一切都听芙蓉你的,小巧都答应了,芙蓉你应该也没有什么可阻拦的吧?”
杨波要与小巧成亲了?这是好事,芙蓉自然不会阻拦。
杨老爷子乐的合不拢嘴:“你若是愿意,那再好不过了,择日呢不如撞日,我觉得腊八节前一天就很好,因为快过年了,喜庆的很,而且娶进门一块吃腊八饭,也显的热闹不是,咱们石米镇啊,都喜欢双喜临门,今年若是能娶小巧进门,可不就是双喜临门了么?”
芙蓉点点头,杨老爷子考虑的倒是周全。
别了杨老爷子,芙蓉回家去,问春娘关于买东西的事。
春娘不禁笑笑:“这孩子,娘是让你买一些米,各色米都买一些,这不是快过腊八节了么,腊八节这天,有的人家呢,就吃饺子,有的就喝粥,我已经包了两盖帘的饺子了,如今再买点米煮成腊八粥;咱们就能过节了。到时候再把对门的苏老爷与青儿请来,如今苏府人少,到咱们府上一块用饭,也好热闹热闹。”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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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做梦
很快,芙蓉便买了各色的米回来,春娘将米装好,一面准备着过节的事情。全家人都沉浸在过节的喜庆当中。
唯有芙蓉看着呆呆的。
是啊,节日就要到了,对于老姓来说,腊八节一过,就预示着很快就要过年了,过年,是个一家团聚的好日子,可是对于芙蓉来说,甚至有点怕这个节日,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怕过节。
她还是怕苏畅有什么闪失。
可不管她是不是害怕,节日都一天一天的来了。
这天傍晚,又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场雪。
四周都白茫茫的。
白家人围坐着包饺子,芙蓉偷偷的问小巧:“杨大叔希望你跟杨波在年前成亲,你觉得呢?”
小巧果然还是那句话:“我一切都听芙蓉姐的。”
她脸上带笑,芙蓉看的出来,她还是希望这事能成的。
如此,倒不如成全她。
芙蓉与春娘去了一趟杨家,把成亲的事说了一遍。
杨波并没有说什么,杨老爷子已是乐的眼里含泪,直说杨波能娶一个勤快的媳妇,倒是上天保佑。以后他们杨家也要走上正道了。
杨老爷子按照石米镇的旧俗;给小巧送了布匹和一应的首饰用品,虽然都是一般的货色,算不上金贵,而且东西也并不多,但难得的是小巧愿意。天下最难买的便是人心了。
白家人冒着风雪张罗起小巧的婚事来。
赵夫人又让婢女来叫芙蓉。
芙蓉本来有些魂不守舍,一听说赵夫人叫她,顿时来了兴致,每次赵夫人叫他,都是赵副将来信了,这对芙蓉来说,是好消息。
这一日也不例外。
芙蓉甚至顾不得梳洗,便急匆匆的往赵府去。
行到半路,突遇大雪。
鹅毛大雪卷积着向芙蓉的脸上扑,芙蓉每走一步。都觉得特别困难。因为没有带油纸伞,到赵府的时候,她身上已落满了雪。
站在赵府门口抖抖身上的雪,她深深的呵了一口气。赵府的婢女忙着扫雪,或许是因为雪太大的缘故, 平时高屋大院的赵府,如今像是一个大雪球。
婢女们小心翼翼的干活,谁也没有说话。
芙蓉的脚步也轻轻的,来到赵府中堂,赵夫人并没有在中堂。芙蓉想着她不会又去花园里静坐了吧?想来想去的。又觉得不可能。这么大的雪。赵夫人怎么会去园子里坐呢。
有人提着药箱出来。
婢女会意,领着芙蓉去了赵夫人的卧室。
三三两两的婢女伺候在床前。
赵夫人半眯着眼,满脸憔悴;脸色很黄,熬好的药被老妈子端了进来。老妈子的脚步也轻的几乎听不见,她见赵夫人不肯睁眼,也不肯喝药,便叹了口气,让婢女们先下去,一面说道:“夫人为了副将,也应该保重自己才是,如今大夫说了,夫人得把药喝了才能化解。夫人还是喝一些吧。。。。。。。。。外头突然下起了大雪,这雪,可是比哪一年都大,我活这么大年纪,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大的雪呢。咱们赵府都差一点被雪埋住了。”
听此话,赵夫人扭过头去,给老妈子一个背影。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不好听,老妈子赶紧道:“夫人,都是老奴多嘴了,实在是对不住,老奴只是担心夫人安危;夫人不喝药怎么行呢,还是喝一些吧?”
赵夫人摇摇头,示意老妈子退下,无声的雪落下来,窗口的光都白的刺眼。
赵夫人依旧背对着大伙,轻轻问了一句:“芙蓉姑娘可来了?”
“夫人,我来了。”芙蓉走了过去,早有婢女放了一把椅子在床边,赵夫人却执意让芙蓉坐在床头。
芙蓉端了那药,轻轻的吹了吹:“夫人还是把药喝了吧,这会儿药还是热的,一会儿药凉了,喝了倒不好了。”
赵夫人虽然不理会老妈子的劝导,但对于芙蓉的话,她还听的进去,她坐起身子喝完了药,擦擦嘴,给背后垫了一个软枕坐着,一双眼睛无奈的望着窗外。这眼神很复杂,让芙蓉看不透。
芙蓉只得问:“夫人怎么瞧着憔悴了不少,可是因为天气冷,落了雪的缘故?是着了凉吗?”
赵夫人并没有回答芙蓉的话,她默默的坐在那,一双黑色的眸子盯着窗子看了一会儿,又扭过头来,望着身边的暗黄缎子枕头发呆,看了一会儿,她竟然哭了起来,无声的泪落在枕头上,把芙蓉吓了一跳。
门口的婢女呵手站着等着听召唤,见夫人哭的伤心,纷纷探头议论起来。
“夫人这是得了心病吧,怎么突然哭的这么伤心呢,以前夫人虽弱,可一向鲜少流眼泪,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