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何其聪明。
若是田三与胡老爷都肚子疼,那他们肯定会赖小酒馆的饭菜,芙蓉把葫芦给的巴豆粉洒了一些在胡老爷的碗底,趁着胡老爷不备,给他盛汤,可田三所喝的汤,并没有加巴豆粉。如此,只有胡老爷一个人不舒服而已。
这事,暂时风平浪静。
白府。
夏日炎炎,知了叫的人犯困。
白昼时间长,热的人头晕眼花。
葫芦夸耀着他自己的本事:“大姐,怎么样,还是我那巴豆粉顶用吧?”
“你怎么会有巴豆粉?”芙蓉质问他。
“宫里的阿哥们若是不想上课,又怕皇上责罚,就会给师傅下些巴豆粉,师傅一拉起肚子,就会给皇上告假,这样,大伙都不用上课了。”葫芦一脸得意:“这是次欢阿哥给我的,我放在身上,一直没舍得用,听说,是次欢阿哥问宫里的太医要的。”
原来如此。
芙蓉伸出手来:“全拿来。”
“大姐,你要做什么?”
“放心好了,我不会把巴豆粉下你碗里的,只是这东西,你放在身上,未免又调皮,还是我收着吧。”芙蓉盯着葫芦。
葫芦虽一万个不愿意,可也只得把仅剩的一点交出来。
芙蓉只是怕他惹事罢了。
巴豆粉的事过去了一阵子。
倒没有见胡老爷再去小酒馆里折腾。一切均风平浪静。
小巧按时去小酒馆里帮忙,因为没有胡老爷骚扰,她的气色也好了不少,手腕处的伤也渐渐的好了。
坐下来说话的时候,大伙就在说,这个胡老爷,是真的放过了小酒馆么?真的改邪归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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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偷听
杨老爷子却闷闷的抽着烟锅子道:“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这是改不了的毛病,咱们可得谨防着这胡老爷又来捣乱……。”
杨老爷子的话不无道理。
葫芦伏在桌上出主意:“他若再敢去,咱们还给他下巴豆。”可想想他哪里还有巴豆呢,不禁叹气。
暑热难耐。
京城里卖货的小贩也只赶在早晚。
一天当中,特别是晌午,诺大的京城空荡荡的,有气无力的知了趴在树叶间,时不时的尖锐的叫上两声,很快又像断了气一样。
地上都冒着热气,连日无雨,空气里都是灰尘的味道。
百无聊赖,葫芦便找青儿说话。
青儿俨然成了葫芦的知己。
绿油油的黄瓜架下,葫芦与青儿面对面坐着。
喝些茶水,葫芦便添油加醋的把小酒馆里的事告诉了青儿。
青儿哪里听过这么玄乎的事,惊的张大了嘴巴。
葫芦吹嘘的越发厉害,他已知晓在女孩子面前表现自己:“青儿你不知道,当时那个胡老爷在小酒馆里耍赖,谁赶他他都不肯走,眼看小巧姐就要有危险,我实在忍受不住,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一个轻功水上飘飞过去,拿起一根黄瓜就奔上前,噼里啪啦的把胡老爷揍的满头包……。”
葫芦从黄瓜架上摘下一根新鲜的黄瓜,“咔嚓”咬了一口:“你看,就是这样的黄瓜,我就用这黄瓜,把胡老爷和他的随从打的屁滚尿流。”
青儿“咯咯”笑起来:“葫芦,你真是太厉害了……。”
芙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二人身后,葫芦一根黄瓜没吃完。抬起头看到芙蓉,他的脸瞬间红了,拿着黄瓜打胡老爷这英雄事迹。本来是芙蓉做的,葫芦就是吹嘘了一番而已。如今芙蓉出现在这里,葫芦怕被芙蓉揭穿,不想在青儿面前丢脸,便赶紧道:“其实,揍胡老爷的事,我大姐也参加了……。”
“姐姐,你们真是太厉害了。什么时候那个什么胡老爷又去找麻烦,你们也带上我,让我也拿根黄瓜,替小巧姐出气。”
芙蓉点点头。伸手摘了几根黄瓜。备着晚饭好用,临走时不忘俯下身子对葫芦说:“葫芦啊,你可别吹那么带劲儿,小心把黄瓜架给吹塌了……”
葫芦脸上红一道白一道。
这晚,月明星稀。
或许是因为夏天的缘故。星夜湛蓝,微风拂过,很是惬意。
白家人围着石桌吃西瓜,苏府的下人来传话,说是苏老爷说的。明日府里有客人,让芙蓉姑娘明日上午偷偷去看一看。
芙蓉纳闷,一晚上都在想,是什么样的客人?苏府的客人,应该跟自己没有什么瓜葛,苏老爷为何要让自己去看一看,而且是偷偷的去看一看?
心中有事,睡的也不踏实。
次日天刚亮,便往苏家奔。
苏家下人说,客人未到。苏老爷还在前院遛那只秃毛八哥,晨光点点,照着苏老爷海青色的袍子,那只秃毛八哥胖了些,叫声清脆,或许是对这八哥有愧疚之意,或许是不好打扰苏老爷这难得的宁静,芙蓉决定去找青儿说话。
青儿在做荷包。
窗口,清晨的阳光明媚而温柔的照着她水红色的衣裳。
青儿一丝不苟,甚至头也没抬。
芙蓉脚步轻轻在窗口站立,隔着乌木栏杆看了一会儿,青儿觉察到窗口有阴影,抬头一看,是芙蓉,赶紧迎她进屋。
青儿绣的是比目鱼荷包,见到芙蓉,她小心的把荷包藏在身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窗帘白净,屋子里也是一尘不染,身着水红色衣裙的青儿,此次看着娇艳欲滴。
芙蓉笑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瞧着你的活计做的不错。”
“姐姐的手艺才是最好的,我听说这京城里的夫人小姐,凡是大户人家的女子,都喜欢到姐姐的衣铺里做衣裳,我的这点手艺,实在不值得一提,不过是闲来无事,做一做荷包,打发一下时间。”青儿羞涩的低头,像含苞待放的莲。
犹记得初见青儿时,她并不是这样的。
难道是在苏府里住久了,她也改了性子,如今竟然连针线也做了起来?
芙蓉拉着她的手道:“青儿,我记得葫芦同我说过,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一个极有才的……。。女孩子,只是在苏府这些天,倒没有看你弹过什么琴,横竖,那高雅的东西,我也不懂,不过下棋,我倒懂一点点,如果你闲的无聊,倒可以去找我,咱们下下棋也好,时间就易过了不是吗?”
青儿笑起来;“姐姐,你可不要再提什么琴棋书画的事了,当时总说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壮胆,怕苏家人瞧不起我,所以才天天挂在嘴上。其实……我自幼不得我爹喜欢,琴棋书画的事,怎么会轮到我身上?我根本不是什么有才的女子……。做做针线,才是我力所能及的……。”
太阳渐渐升高。
窗边也变的亮堂起来。
帘子后面有个黑影,像是有谁在那偷听。弓着腰,犹如虾米。
“葫芦,还不出来。”芙蓉厉声道。
葫芦只得一步一顿的进屋:“大姐,隔着帘子,你也能认出我来?”
“谁像你一样那么爱偷听。”芙蓉白了他一眼。
葫芦笑笑:“大姐,苏府的下人说,苏老爷的客人到了。”
“当真?”
“当真。”葫芦拍着胸脯。
如此,芙蓉也不便再与青儿说下去,苏府的下人传过信的,说是若客人来到,苏老爷希望芙蓉去偷看一番。
芙蓉走在前头,葫芦跟在她身后下楼。
“葫芦,你陪着青儿说话不就行了,何必跟着我?”
葫芦小声说话,不忘四处张望,简直跟做贼一样:“大姐,我顺道儿也去看一看,苏老爷的客人,到底长什么样。”
如此,只得让他跟着。
苏府中堂。
白玉兰油绿挺拔。
苏府下人守在门口。另有端茶的丫鬟进进出出。
见芙蓉来了,苏府下人赶紧摆摆手势,顺着他手的方向,芙蓉缩在中堂廊下,隔着薄薄的一层窗纸,什么也瞧不清楚,只是听到苏老爷在劝茶,又说:“这事本应该写信告诉你们,还以为皇上下的旨意,你们都已知晓,如此,倒是我们疏忽了。还请原谅,只是不知这么远前来,有什么事呢?”
“是想看看我们青儿。”男人说话的声音十分熟悉,葫芦甚至跳脚:“大姐,这声音,好像是熟人。”
芙蓉“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一惊一乍的。
二人静静的听着。
苏老爷与那人喝过茶,聊了些闲话,那人便道:“当初小女青儿进宫伺候皇上,可惜无福,没有被选中,只是做了什么宫女,后来皇上赐婚,把她赐给你们苏府的公子……。听说如今苏府的公子去了边疆为皇上效忠,若……。立了战功,到时候,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红人,到时候我这做丈人的,面上也有光。”
“大姐,什么是丈人?”葫芦轻声问。
芙蓉没理他。
葫芦便撅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屋里来的人是青儿的爹,青儿的爹想让青儿嫁给苏公子,你不高兴了,哼。”
芙蓉瞪着他:“你高兴,好了吧?”
葫芦顿时蔫吧了:“若是青儿嫁给苏公子,我……我也不高兴,青儿的爹离咱们这里不是很远么?听青儿说,是一个什么知县的,他肯定是刚来京城,对咱们京城的事不了解,苏公子怎么可能娶青儿呢,苏公子要娶的人是大姐你。”
“这傻孩子。”芙蓉笑:“今儿嘴真甜,早这么甜,我哪里还会揍你呢。”
葫芦已忍不住,奔上二楼便拉了青儿下来,只说是她爹来了。
青儿却不信,由葫芦拉着,跟断线的风筝似的跌跌撞撞的下了楼,一面说着:“怎么可能是我爹呢?我家里离京城不近,便是骑高头大马,也得好几天,天这么热,我爹是知县,又有要事,怎么可能是我爹。”
葫芦拍着胸脯:“我都听到了,真是你爹,是你亲爹,若不是,赌两根黄瓜。”
青儿却还是半信半疑。
她一向不得父亲的喜欢。
当初进宫选秀,在知晓自己没被选中以后,她爹对她更是冷淡,甚至,书信也没有一封,在他看来,指望着女儿飞黄腾达是没希望了。如今青儿出了宫,寄居在苏家,他爹失望还来不及,怎么会前来探望?
“不瞒苏老爷,当初我这闺女,可是全县出了名的美人,要不然,我也不会送她进宫去,只是不知为何,或许是我这知县力量薄弱,没有银子打点,我这女儿竟然被埋没了,做什么粗使的宫女,还好皇上英明,把她指给了苏公子,只是不知苏老爷可否定好日子,什么时候迎娶我女儿进门当儿媳妇?”
苏老爷显然有些尴尬,透过斑驳的光影,他料想着芙蓉此时或许就在门外听着,想来想去,他喝了口茶道:“恩,这事,得从长计议。”
“别从长计议了,我听说,当初皇上赐婚的时候,还赐了金银的,我闺女嫁进你们府里,怎么着也不能我们家又赔一笔银子,我养她也不容易,那银子多少得归我,反正苏老爷官职比我高,也不会贪下皇上赐的那些银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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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不给
苏老爷尴尬:“哪里哪里。”
皇上赐的那些银子,一直放在青儿的房间,本来也没有多少,苏老爷知道青儿在京城无依无靠,得有些银子傍身,隔三差五的,还会买些东西送给她,只是没想到,如今青儿的爹先惦记起银子来。
青儿站在门口默默的流泪。
她与父亲感情淡薄。
远远望着父亲与苏老爷坐着喝茶,她心里还激动了一回,以为父亲是真心实意来探望的,只是没想到,却是惦记那一点银子。
她扭头想回二楼去。
葫芦拉了拉她的衣袖:“那是你爹,你还是去看看吧,不是说离的很远么。好不容易才见。”
“我不想看……。”
“我陪你一起。”
葫芦陪着青儿进屋,青儿倒没有说什么话,屋子里静的可怕,葫芦却如老鼠见了猫一样冲了出来,一直跑到那片竹林里,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一口气奔到苏家廊下揪着芙蓉的衣袖,喘着粗气说不上话来。
“你怎么了?”芙蓉乜斜着他:“屋里有鬼?你这么怕?”
葫芦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大姐,你猜我在屋里看到了谁?”
“谁?”
“你猜。”
“说。”
“我在屋里看到了那个胡老爷。”葫芦跳了起来:“真是胡老爷,不信你看。”他伸手将窗上糊的纸捅了个小洞:“你看看,那胡老爷差点认出我来,我吓的赶紧跑了。”
凑近小洞一看,芙蓉也打了个哆嗦,果然,冤家路窄,就是胡老爷。
青儿一直说。她与父亲生疏,她父亲是知县,原来青儿的爹是胡老爷。
这个胡老爷。也不知是哪一个县城的知县大人,竟然跑到京城里来惹事。难怪在小酒馆里,耀武扬威的,原来还算个七品官。
一看到胡老爷那嘴脸,芙蓉就有气。
葫芦踮脚看看,摇摇头:“胡老爷好像瘦了,上次咱们给他下巴豆,他拉肚子。怕是拉的太厉害,你看,脸都小了一圈。”
芙蓉赶紧扯扯他的衣袖:“若胡老爷知道咱们下巴豆……。”芙蓉做了个杀头的动作,葫芦果然不敢吱声了。
芙蓉想进屋去。
可如今自己以什么身份进去?自己进去说什么?还是再听一会儿吧。
胡老爷见了青儿。自然一番寒暄,很快便又当着青儿的面提银子的事,青儿冷冷的说:“爹不能问苏老爷要银子,皇上赐的银子在我房里,爹如果要。就抬走,只是并没有爹想的那么多,怕是要让爹失望了。只有一小箱而已,我也花的差不多了。”
胡老爷让田三去抱了银子来,一看。那么一点儿银子,还不够他塞牙缝的,脸上便不悦,眼珠一转,又想到一个主意:“当初我这女儿进宫,是为了嫁给皇上的,后来没嫁成,又被赐给苏公子,反正,我也不管她嫁给谁了,我养大一个女儿不容易,苏老爷在朝廷里当差,自然也知道规矩,怎么说,也应该给我一些彩礼,这亲事才算成。”
苏老爷尴尬。
青儿还是冷冷的:“爹这么远过来,就是为了要彩礼么?”
“主要是来看看你,听说你如今过的不错,不过彩礼的事也不能少,这是规矩。”
“恐怕要让爹你失望了,我不愿意嫁给苏公子,我有别的心上人了。”
胡老爷愣住。
许久,他才反应过来,又问了青儿一遍,刚才她说的话是不是当真,青儿点头称是,胡老爷像被蝎子蛰了脚一样哀嚎起来:“放着好好的苏家你不嫁,你是想做什么,当着苏老爷的面说出这种话来,你的心上人是哪一个,家里有没有钱?”
青儿摇摇头:“一穷二白,一日三餐都吃不饱,更没有银子。”
胡老爷呆住。哀嚎一阵子,拿着茶碗挡着脸,在苏老爷面前,他可算是丢尽了颜面。
“胡老爷也不必太过计较,胡老爷身为知县,家里应该也富裕,也不差这一点银子。”苏老爷道。
“我是不差银子。”胡老爷吸吸鼻子:“银子的事咱们就先不提,只是京城还有一件事,我想让苏老爷做主。”
“什么事?”
“京城有个小酒馆……。”胡老爷乜斜着眼,四下望望,这才俯身跟苏老爷说话。
提到小酒馆,芙蓉就想到小巧,这个胡老爷胆子也太大了,在苏老爷面前提及小巧,他又想做什么?
胡老爷不是省油的灯,添油加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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