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不过是王婶子端来的馍,加上一点腌制的酸白菜跟一点鸡蛋汤,葫芦有些恹恹,喝了半碗汤,吃了半个馍,就说饱了。
吃过了晚饭,把锅一收拾,芙蓉就开始犯愁了,王婶子坚持给葫芦招魂,自己强拦着也不好,可关键是,葫芦小时候是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可这两年,他也没有小裤衩呀,于是点着蜡烛,翻箱倒柜的找,最后也是无疾而终。
葫芦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看芙蓉忙活,嘴里嘟囔着:“为啥要穿小裤衩。”
为啥?怕屁股受风?怕拉到裤子上?为文明?芙蓉也解释不清,只好说:“遮羞……”
“我才不羞……”葫芦躺在床上打滚,小狗老四乖乖的卧在窝里,因为白天老四立了功,吃了苦,晚上芙蓉特意从家里的锅沿上给它拿了半个饼子吃。
葫芦是不知羞,也不用遮羞,关键是王婶子要举他的小裤衩去招魂,还是茶茶出的主意,说芙蓉不是会针线吗?怎么不给葫芦做一条裤衩呢,说做就做,就着摇曳的灯火,芙蓉从簸箕里挑了块软软的棉布,又把针穿上,白底的棉布,白色的棉线,芙蓉做习惯了衣裳,做条小裤衩属于手到擒来,拿着剪刀三下五除二的就做好了,扔到床上对光屁股的葫芦说:“穿上。”
这个小裤衩摸着实在软的很,现在有很多料子,比如棉,麻,莫代尔,竹纤,都是做小裤衩的好料子,可在石米镇这,也就是棉了,如果用绣布做,那肯定会磨的屁股生疼,也不透气。
葫芦捏着做好的小裤衩左右掂量:“姐,这是啥?”
茶茶本想告诉他,这是小裤衩,接过来一看,还没称赞芙蓉活计好,针脚细密呢,就也问了一句:“姐,这是……啥?”
芙蓉把裤衩做成了三角形,而石米镇这里,芙蓉也曾见过别人家晾晒的衣物,裤衩都是平角的,也就是四角,而且足够长,直到膝盖上面,自己做出的这三角形的裤衩,果然有点太前卫了,难怪葫芦跟茶茶质疑。翻翻簸箕,里面零碎剩下些棉布,可被剪的条条块块的,只能填枕头芯,没法再做了,只得硬着头皮跟葫芦说:“这就是裤衩,穿上吧。”反正也不是穿在外面,别人横竖看不见的。
“我才不穿咧,这么小,勒的慌。”葫芦撇嘴。
芙蓉上去按住葫芦,就给他套上了,如果真按王婶子说的,举着葫芦的小裤衩去招魂,那这裤衩肯定得先让葫芦穿一穿,得带点葫芦身上的味儿,不然,举着新做的裤衩子,谁能认出来,这是葫芦的?当然,这都是芙蓉自己想的,不过既然决定要这样招魂,那还是把功夫做足吧。
葫芦不情愿的被穿上了小裤衩,看着跟海尔兄弟一样,只是躺在床上无声的抗议,见小狗老四在床下一直吧嗒着嘴找吃的,叫它也不应,就眼泪巴巴起来:“穿上你做的小裤衩,老四都不认识我了……”不过反抗无效,这漫长的一夜,葫芦就跟这小裤衩度过的,虽然,不愿意,不过,寡不敌众,茶茶听说是为了招魂好,也不管是白菜,饼子了,能糊到葫芦身上就行。
第二天一早,王婶子果然拿着根竹竿就来了,芙蓉把小裤衩交给她,王婶子一脸惊奇:“这是啥?也能兜着屁股?”
芙蓉脸上一红,跟她说:“葫芦人小,穿这正好方便。”还问她:“我也要跟着去吗?”
“恩,你是葫芦的姐,你跟着去,最有用。”王婶子把小裤衩摊开,用几根小棍撑着,挂在竹竿顶上,绑结实了,举起来,带着芙蓉出门。
天果然是阴的,连丝风也没有,芙蓉抬起头,看不到一丝云彩,却见葫芦的小裤衩,特别显然的在头顶晃悠,不忍直视,只好闷着头往前走。
白家村是围着后山建的,芙蓉家住在村子前头,这回要跟着王婶子路过集市,过牧羊河,然后过后山的羊肠小道,再折回到家里来。才算是走了一圈。
刚出门,就有上了年岁的老人坐在门口纳凉,田里还是光秃秃的,玉米种到了田里,村镇上的人就有几天的闲了,或是吃酒,或是打牌,或是去集市买东西,也能睡个懒觉。老人们却是睡的早,起的早,也没什么事,就坐门口看着过往的人,见王婶子从这路过,又是这阵仗,倒不吃惊,嘴上说:“他婶子,是谁掉了魂了?”
“是葫芦,掉井里吓着了。”王婶子答。
“恩,那是得招招魂,夏天小孩睡不安生。招招魂,就好了。”
往前走到集市,芙蓉把竹竿接了过来,因为这竹竿不能扛在肩上,只能用两只手握着,竖直了举着走,王婶子举了好一阵了,怕胳膊也该酸了,自己到底年轻,还是有自己举着合适。
集市上的年轻人纷纷抬头,指手画脚,见过举着幡子送葬的,举着布条算挂的,这举着一块像裤衩子一样的东西,是做啥?郑家娘子正在肉铺子前磨刀,见这动静,冲芙蓉喊:“做啥呢这是?”
“给葫芦招魂,他吓着了。”芙蓉脸上一红。
“那竹竿上挑着抹布做啥了?”郑家娘子问。
“这娘子,哪是抹布,你们年轻些的人呀,还不知道,这是咱石米镇传了多少代的法儿了,这挑的是小裤衩子,挑抹布能顶啥用咧?”芙蓉本不想告诉郑家娘子,没曾想,被王婶子给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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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你是属花喜雀的
郑家娘子对招魂一说也略知一二,见这情形不禁哈哈一笑:“前儿下雨,我家那人,推着车子摔了一跤,还有些后怕呢,我也听说过这招魂,还想试一试呢,现在想着,还是算了吧,你们累不累,进来坐会儿?
芙蓉谢过了,举着竹竿,听着王婶子在一边默默的碎碎念:“葫芦,回家了,跟着我们回家了,找你咧……”
过了河,又爬上山路,到芙蓉爹妈的坟前也溜了一圈,王婶子嘴里念着:“葫芦,跟你姐回家吧,别在这坟圈子蹲着了,我说大妹子,大兄弟,你俩都是阴间的人了,要是看见了葫芦,可别把他留在这荒山野地的,家里两个女娃,都等着他咧。”
这一席话,王婶子念的煞有其事,芙蓉听的汗毛直立,好像她真的看见葫芦在这儿一样,听着怪渗人的,可左右看看,只有些野草稞子,野韭菜什么的,直到回了家,看到葫芦正坐在堂屋里给老四梳毛,芙蓉才定定神。把小裤衩从竹竿上取下来,问葫芦:“你在家,有没有觉得不一样?”
芙蓉本好奇,沿着庄子跑了一圈,这招魂的法儿会不会真的有效,葫芦头也不抬,嘴里嘟囔:“就是有点饿了。”
家里只有几个鸡蛋,菜蓝子里是空的,番茄是有几个,也新鲜,可自从院里弄了菜地,成天的吃番茄鸡蛋面,现在弟妹见了这饭,都跑的远远的,芙蓉突然想起,刚才路过后山那一块,有大片的野韭菜,以前石米镇缺吃少穿的时候,乡亲们常到后山上摘些野果子,野菜,现在有了收成,要么是自己种菜,要么是去集镇买,后山上,除了埋人,就是放羊放牛了,那些野韭菜,倒越长越旺。
春天冒出一些野蘑菇,长势喜人,吃起来又可口,倒是有小媳妇们常挎着竹篮去采摘,其他时候,也没见人常去,这野韭菜,一向不入乡亲们的眼,所以长的油绿粗壮,其实山野里的东西,野韭菜,野小葱,因为生长的时间长,又不施肥上药,吸收这天地精华的,吃起来才最有原始的味道,就拿韭菜来说,寻常人家种成一陇陇的,是宽叶子,倒没什么味道,可野韭菜,就有一股子辛辣气味,嚼起来跟洋葱似的,能把人的眼泪辣出来。如果拔些回来,混着鸡蛋做成韭菜鸡蛋馅饺子,那不但省了粮食,还是一顿不错的嚼头。
芙蓉叫上茶茶;挎着自家的菜篮子,往后山去了,那些野韭菜就长在一处细细的山泉下,叶子经至上而下的水滴一淋,更是油绿,拔下几棵,远远都可以闻着味道,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把菜篮子装满了。
先是把韭菜择一择,去了黄叶子,然后从井里打一桶凉水,把韭菜泡凉水里洗干净,拿出一块白丝布在韭菜上沾一沾,去去水气,往锅里打几个鸡蛋,翻炒出锅切的又细又碎,跟切好的细韭菜一拌,加些调料,就是香气扑鼻的饺子馅料了。
葫芦冲过来,以为这就是饭,伸出小手捏了一把就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说:“今儿的韭菜饺子真好吃……”他以为,把韭菜跟鸡蛋拌在一起的馅料,就是韭菜饺子了,也难怪,他吃过猪肉馅饺子,韭菜馅的,可能还是头一回。
等饺子出了锅,芙蓉先盛了半碗,把饺子过一遍井水,吃起来外面凉,里面热,一口一个,咸淡合适,味道不错。
打这后,一连几天,芙蓉都得空就去拔些野韭菜回来,有时候运气好,也能摘到一些酸枣,这些红透的果子咬起来又脆又甜,从早到晚,都见葫芦往嘴里扔着酸枣,然后“嘎嘣嘎嘣”的大嚼。
只是韭菜这东西,不能连着吃,不然,就容易胃里发酸,芙蓉也常把韭菜给王婶子送去些,王婶子做成炒菜炒鸡蛋,配着米饭,也香喷喷的。
这天芙蓉故意多摘了些,回家先给王婶子送两把,见王婶子家静悄悄的,也没听到羊叫,想着杨老爷子应该出去放羊了,就喊了两声:“婶子……在家吗?”
屋里却没人应,芙蓉见厨房那屋的门虚掩着,就推了一把,没想到王婶子的媳妇何秀花,还有她大儿子杨康杵在里面,跟两根针似的,王婶子碗里的萝卜条子还没吃完,脸上挂着泪,见芙蓉来,忙起身说:“芙蓉来了?有事?”
“我这不是刚拔的韭菜,给你们送一点儿。”
王婶子伸手接过去了,把韭菜放在锅沿上,芙蓉见何秀花有些来者不善,脸上好像带着气,就问王婶子:“没事吧?”
“她能有啥事,天天有新家住,还有你这邻居送东送西的,享用还来不及。”何秀花撇撇嘴。
“你们做儿子,儿媳的,不给你们娘送东西享用,难道还不准别人送?这是什么道理?”芙蓉本要转身离开,听何秀花这样说,索性不走了。
“你问问她,她这为老不尊,祸害子孙的人,配享用吗?”
“咳……咳”杨康站在一边听媳妇训斥他娘,见何秀花越说越激动,就小声咳嗽了下。这可惹怒了何秀花,她双手一插,又接着道:“我娘出银子管咱们吃,你娘就是干些绝我们路子的活,还不能说?你要那么心疼,你出银子呀,你出银子,我啥也不说了。”
杨康听了,立即闭了嘴,他好吃懒做,又没个正经活计可干,哪里来的银子。王婶子抬眼看看儿了,低下头又一阵啜泣。
“白家村就你俩好,我看你俩就是属花喜雀的。”芙蓉顶了何秀花一句,石米镇有句老话,叫花喜雀,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话形容眼前的杨康他们,再恰当不过了。
“你又是哪来的扫把,在这装啥女侠?我们自家人的事,有你啥事?”何秀花当然听的明白,花喜雀是什么意思,更恼了:“你知道娘她干了啥事?你就替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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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男声北京唱区的歌手王晓天,喜欢他唱的歌,可惜他被ng掉了,好忧伤,哎,为了搭配今天不着调的心情,也加更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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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拔苗【忧伤滴加更】
何秀花跟杨康来这兴师问罪,只有一个原因,王婶子前些天帮他们家耕种的玉米,满打满算三亩地,才出了几十棵苗子,因为王婶子匆忙间,忘记给玉米粒拌药就种了下去,被虫子吃了不少,让杨康踩的那些坑,又太结实了,苗儿也没钻出来,这样一折腾,稀稀拉拉的,一眼望去,田里还是光秃秃的。
本来种完玉米,等它们出了苗,对于那么空着的坑,还可以补种一下,可那得天上下了雨,田里湿透了才行,这几天虽是阴天,可一滴子雨也没有下,补种这条路算是堵死了。
何秀花心想着这三亩地能产不少玉米棒子,被王婶子一耕种,年底的收成,算是泡汤了,心里怀疑是自己这个婆婆故意而为之,或是对分家这事心有不甘,才出这点子,害自己一回。
王婶子还在端着碗吃萝卜条子喝稀饭,被她一通闹,饭也吃不下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看着手心里因种田磨出来的老茧,眼圈就红了。
虽然没给种子拌药是王婶子疏忽了,可她帮着干了几天活,何秀花还这样来兴师问罪,就有点失妇德了,好吧,反正何秀花也不懂什么叫妇德,虽然她爹以前是个举人,念过书识得大字的,可优良传统一点也没落到她身上,她这泼辣脾气,全是得了她娘柳氏的真传。
“反正要么赔我三亩田的玉米收成,要么,赔银子,如今一斤玉米十个钱,这三亩田,怎么都收上千斤。”何秀花向王婶子伸手,见王婶子直抹泪,就对着杨康的背捶了两拳:“问你娘要银子啊,傻站着看热闹呢?你来前儿是怎么说的?”
新房子都是杨波花了四两银子买的,王婶子手里哪有什么可周转的银钱,何秀花骂自己也就算了,还打自己的大儿子杨康,把杨康欺负的跟小鸡子似的,心里就心疼的很,可又想不出法子,本想说自己家有两亩田,不然到秋后有了收成,就给何秀花,可这两亩田,不但是自己吃饭的依靠,家里还有杨波,老头子呢,自己也做不得这个主。
“反正玉米种到田里了,出不出苗,也不是王婶子说了算的,地主家请人做活,还得给工钱呢,她给你们做了几天活,没问你们要银子,你们还送上门来了?”芙蓉本来也不喜欢何秀花,见她打杨康,就说:“要打,你俩回家关起门打去。”
“我就爱在这打。这是我男人,我爱怎么打就怎么打。”何秀花说着,又给杨康两拳,芙蓉看的暗暗高兴,王婶子却心疼的哭红了眼,何秀花折腾一会儿,也累了,就说:“今儿不赔银子,就把屋里值钱的搬走抵了,或是扛走些粮食,或是先把兔子拎走杀了吃。”
芙蓉怕她乱来,就对她说:“你们要真拎走了这肥兔子,杨老爷子就是追到嫦娥那,也给你们要回来,不如先回去,明儿,这事就有定论了。到时候谁也不欠谁的。”
何秀花本是冲银子来的,听芙蓉这话,有点半信半疑,问她:“当真?你可别唬我。”
“我家也在石米镇,我唬你,明儿还能跑了不成。”
何秀花想想也是,芙蓉家在这石米镇,虽穷些,可拖弟带妹的,她也耍不出什么花样,约好明儿上午来解决这事,何秀花才走了。
王婶子这才把咸菜碗放锅盐上,站起来去洗了把脸,拿衣袖擦一擦问芙蓉:“这孩子,她明儿又来了,你能有什么法子,她想要的是银子……”
“王婶子,你就等好儿吧。”芙蓉心里暗暗想着,所谓天龙盖地虎,宝塔震河妖,自己是不会让何秀花得逞的。
傍晚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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