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波被夸的不好意思,不得不提醒媒婆:“小巧就在酒馆里做活,你也不用骗她……。都是自己人。”
如此,不过两三个时辰,这亲事也就说定了,杨家按照石米镇的旧俗,送了几只鸡并半扇猪肉,另外还有几匹布。
或许杨家什么也不送,只要是来求亲,小巧都会乐不可支。如今她抚摸着鲜艳的布匹,一个劲儿的咯咯直笑,甚至身上的伤也不记得了,以往喝药的时候,还会觉得苦,要吃一粒蜜枣,如今,喝药就跟喝汤一样,一仰脖,就下去了。
芙蓉送几个人出门。
因为这亲事成了,也算了了杨老爷子的心愿,他喜滋滋的抽着烟锅子同王婶子道:“这京城,就是咱们的福地,你瞧瞧,在石米镇的时候,诸事不顺,做什么什么不成,羊下个崽儿都能难产。如今一来京城,你看看,小酒馆顺顺利利,这亲事也要成了。咱们就等着抱孙子。”
“这事还得谢谢芙蓉。”王婶子轻步跟在杨老爷子身后,扭头看看,杨波与芙蓉还站在那说话,便道:“当初我一心喜欢芙蓉的,只是咱们杨波,未必能配的上芙蓉,不过。若不是芙蓉家收留了小巧。好心对待她。如今杨波与小巧又怎么会在一起,所以以后咱们对芙蓉得好一些,你啊,有事没事的。别总找人家的麻烦,当初在石米镇,咱们虽然帮衬过白家,可那都是小事,过去那么久,不值得一提,进了京以后,芙蓉家帮了咱们大忙。”
杨老爷子重重的点头,难得的。王婶子说话,他没有反驳,还很赞同。
杨波与芙蓉,就站在白家门口说话。
白家对面是苏府。
苏府下人偷望着二人。
微风吹过,芙蓉理了理鬓边的头发。
或许是因为小巧的亲事成了。她心里很高兴。
杨波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又不知从哪里开口,想了半天,挤出一句:“芙蓉,我听了你的话,不要错过小巧,过些日子,如果没有意外,我便娶了小巧去。”
芙蓉点点头。
“自上次喝茶以后,我觉得咱们俩好像有些生疏了,咱们不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么?”杨波一脸恳切。
芙蓉点点头。
“我还记得,当初在石米镇的时候,你在郑家娘子肉铺里帮忙,我就在路对面一棵树下卖羊肉汤,那时候葫芦还小,跟陀螺似的,围着汤锅直转,那时候最幸福的事,就是你收工以后,咱们带着葫芦一起去街上玩,有人欺负葫芦,咱们提着刀就追了上去,吓的别人叽歪乱叫……。”说起旧事,杨波不自觉的笑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都随着这一年年的风,老了,咱们大了,葫芦也大了,如今听说葫芦都要考取秀才了……。虽然咱们……。但是,我还是真心跟你做朋友……。。一辈子的朋友,你愿意吗?”
“我愿意。”芙蓉笑。
“那拉钩……。”杨波笑着想起小时候,可看到苏家下人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只好收回了手:“还是算了,别让苏家人误会。只是,以后咱们还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这样,我便心满意足了。”
如此,芙蓉也心满意足了。
小巧容光焕发起来,甚至,躺在床上养伤,也能随口哼上几支小曲儿。
芙蓉做活的时候,她也能帮着穿针引线,身上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
这么春光满面的,倒让葫芦嫉妒,他不止一次停下手里的书,竖耳听着小巧“咯咯咯”的笑声,不止一次的嘟囔道:“好吧好吧,你们都高兴吧,要嫁人了,不像我,整天只能抱着这些书看,还要考什么秀才……。。”
葫芦的百无聊赖,自然有青儿慰藉。
如今,青儿俨然成了葫芦的开心果,他一看到青儿,便把什么考秀才的事,什么看书的事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比如,捉蛐蛐儿的事,他若是讲给芙蓉听,芙蓉总会不耐烦的道:“葫芦,捉蛐蛐儿这事,你三四岁的时候不就会了吗?你快照照镜子,看看如今你多大了,竟然还想着捉蛐蛐儿的事,没长进。”
可青儿就不一样,每当葫芦跟她讲起捉蛐蛐儿的事,哪怕是一天讲上两遍,青儿都能心平气和的,就像从来没听过一样,一脸好奇的静静的听着,听完还不忘直拍手:“葫芦,你好厉害啊。”
葫芦就想要这种知己。
葫芦手里的书旧的不像样子,泛黄的书页甚至破个洞,这并不是他看书认真,或是看的多,而是每次翻开书,他就一肚子的惆怅,翻一页,念叨一声“考秀才”,然后又把这页翻回来,念叨一声“不考秀才”。
如此“考秀才”与“不考秀才”之间,书都被他翻的凌乱了。
可书上的字,他一点儿也没看进去。
青儿捉了只幼蝉逗他:“葫芦,你不是最喜欢这个?”
葫芦瞬间扔了书,把幼蝉的翅膀折了,这样幼蝉就再也飞不起来。
他跟青儿围着小石桌坐着,石桌上头有黄瓜藤,上面结满了黄瓜,这是春娘种的,黄瓜长势极好。
葫芦伸手摘了一根黄瓜,用手顺了顺,便递给青儿,倒也不洗,青儿也不嫌弃,“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
“葫芦,我听苏老爷说,你师傅说的,你们也就这两年,就要参加秀才之考了?你行吗?”青儿有些忧心。
只有在青儿面前,葫芦才能敞开心扉说话,他敲敲幼蝉的屁股,一脸无奈,就像拉肚子找不着厕所一样,难受的叹气:“唉,考秀才这事,关我的事,也不关我的事,我要是能考中,我自己都不相信。”
青儿咬着黄瓜笑起来。
葫芦见四下无人,又神秘兮兮的道:“不瞒你说,我进宫,一半是习学,一半是跟阿哥们玩……。。论起玩,我可是花样百出,论起考秀才,还是算了……。我一点花样也使不出来了。”
青儿又笑,却并不说什么,诸如你得好好念书啊,你得光宗耀祖啊这类的话。
一只幼蝉,都够两个人玩上半下午。
青儿出门,遇上从小酒馆回来的芙蓉。
她脸上一红,甚至不明白,为什么看到芙蓉,脸上就会一红,难道是因为葫芦的事。
“天热了,家里的黄瓜能吃了,有空了常来坐坐。”芙蓉笑着道:“葫芦爱跟你说话。”
青儿笑道:“刚才已经吃了你们家的黄瓜了,嫩的很,汁水多,真好吃。”
二人擦肩而过。
青儿鬼使神差的又叫住芙蓉:“姐姐,你有关于苏公子的消息吗?”
又是苏畅。
芙蓉本以为,只是会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想他,平日太过忙碌,一点儿也不得闲,倒把他忘了,可青儿偶然提及,又让她心里泛起涟漪。
青儿像是避嫌似的道:“姐姐,并不是我刻意打听苏公子的消息,只是我从宫里出来以后,就在苏府生活,但是你放心,我对苏公子,没有一点男女之情,苏公子对我,也是一样……。。”青儿红了脸,她试图解释。
芙蓉笑笑:“我知道的。”
青儿这才放下心来:“姐姐,自我进了苏家以后,虽无名无份的,可苏老爷待我,真的犹如亲生女儿,你瞧瞧,我身上的衣裳,都是苏老爷让少爷的奶娘帮我采买的,而且平时用饭,一点也不怠慢我,天天换着花样的让厨房里给我做好吃的。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也都把我看的高高的,从不欺负我,我很知足,也把他们当成一家人。苏公子去边疆也有些时日了,可是连一封信也没有,一点儿消息也不见,虽苏老爷不闻不问,也不吭一声,甚至从不提及,但我知道,他心里极为牵挂,每天晚上,他都坐在灯下下棋,以前,他总喜欢跟苏公子一块下棋,如此,可不是想苏公子了么?”
芙蓉点点头,这个青儿,观察的倒是仔细。
“我想着,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是觉得,苏公子与姐姐一向交好,若苏公子给姐姐写了信,或是姐姐知道些关于苏公子的消息也说不定。所以就大胆问问,若真的有苏公子的平安消息,我也好告诉苏老爷知道,让他放心。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青儿盯着芙蓉。
………………………………
第573章 赵府
芙蓉只得道:“我……。也没有关于苏公子的消息。”
青儿有些失落。
芙蓉扶着她的肩膀安慰:“你能有如此心思,是苏老爷的福气,所谓无消息便是平安,如今苏公子没有消息,定然是平平安安的,你们也不必惦念,若什么时候有了消息,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知道。”
如此,青儿甚安,这才辞别。
“无消息便是平安”。这句话,是芙蓉安慰青儿的,她自己却不肯相信。
她明白,就像当初皇上所说的,边疆将士,也就赵副将这样的级别,可以写信报平安,像苏畅这样的小马夫一枚,天天喂马怕都忙不过来,还能有时间写信?就是能写,也不会让他寄信的。
她心里开始突突的跳,始终是放心不下。
帮小巧帮了两件衣裳,便倚在床头发呆。
床头的灯,彻夜未熄。天刚蒙蒙亮,芙蓉就起了床。
小巧的身子好些了,嬉笑嫣嫣的对芙蓉说:“芙蓉姐,这些天,多谢你替我在小酒馆里帮忙,如今我身上的伤大好了,大夫也说了不用再喝药,从今日起,小酒馆里的活计,还是我来做吧,芙蓉姐好好在家歇着,天也热了,不要出去乱走,以后也不用起来这么早了。”
芙蓉点点头,算是答应。
用过饭,小巧便出门了。
葫芦抱着书躺在黄瓜架下打瞌睡。
黄瓜架就在芙蓉窗口。
他打了一会儿瞌睡,发觉天闷热,乌云密布的,像是要下雨的前兆,便睡不着,在石凳上扭来扭去的,正好瞥见芙蓉坐在铜镜前梳洗打扮。
浅粉色外衣,内搭浅紫色衣裳,裙摆及地,如娇艳的花。
芙蓉梳了飞仙发髻。高耸的发髻间,是两朵晶莹的珠花。
耳后的头发散在背上,青丝温顺,与深深浅浅的衣裳融合在一起,很是妩媚。
对镜梳妆,自然少不得描描画画。
芙蓉先画了远山含黛眉,又觉得太过沉重,便又擦了重画,画了有三五次,才算满意。
然后又给嘴唇涂上色彩。橘黄色。浅粉色。深红色,亮紫色,各式颜色都试了试。
葫芦吓的捂脸:“大姐,不是我说。那亮紫色,你好歹也别涂在嘴唇上,跟中了毒一样。”
芙蓉只得换一种颜色涂在嘴唇上,来回描画了有一个时辰,葫芦看的都快睡着了,她才收拾利索,对着铜镜一照,倒也光彩照人,只是昨夜没睡好。黑眼圈有点严重,看着有些憔悴,这是粉也无法遮挡的。
她兴高采烈的出门。
葫芦揪了根黄瓜咬了一口道:“大姐,黄瓜能吃了,你吃吧。水嫩嫩的。”
芙蓉撇了他一眼,没吭声,急着出门。
葫芦又“咔嚓”咬了一口:“大姐这样明媚照人的姑娘,自然不肯吃黄瓜了,只有我这样的丑货才啃吃黄瓜。”
芙蓉奔过去,夺过黄瓜咬了一口:“你有什么事,直说。”
葫芦嘿嘿笑起来,他的心思被芙蓉给看穿了:“大姐穿的这么隆重,一定是有大事了,不如,捎上我吧,也让我去见见世面,我在家里怪无聊的。”
芙蓉转身便走。
空留葫芦坐在石凳上撇嘴,他左思右想,想的脑袋都疼了,可还是没有想明白芙蓉这是去做什么。
芙蓉一向灰头土脸,懒怠打扮。甚至披头散发也能出门,这一次她精心打扮一番,连葫芦都觉察到了情况不对,当然是有事了。
她到赵府拜访赵夫人。
又有一阵子没来赵府了。
偶尔赵夫人会让丫鬟捧着衣料给芙蓉送去,做好的衣裳,丫鬟自然来取,只是最近,赵府的丫鬟也没有到白家来。芙蓉也不常见赵夫人。
赵夫人在门口看下人们遛鸟。
鸟关在笼子里“叽叽喳喳”的叫,这难得的响动,给赵府平添了一份儿生机,除此之外,赵府安静的不像样子。
下人们有的洒扫,有的剪枝,有的忙着擦桌椅板凳,赵夫人靠在门边,望着那鸟发呆,下人们便也不敢说话。
极静的一天。
见到芙蓉来了,赵夫人还不相信似的,直到芙蓉走到她身边,她才拉着芙蓉的手进了屋,一面又对遛鸟的下人道:“把那叽叽喳喳叫的鸟放了吧,总是叫,一定是不想呆在笼子里。”
“可是夫人……。这是副将大人捉了回来,给夫人解闷的。”下人呆站着。
赵夫人笑:“我并不闷,这不是有芙蓉姑娘陪我说话吗?把那鸟放了吧,叽叽喳喳的一直扑棱翅膀,也怪可怜的。”
下人照做。
“夫人真是菩萨心肠。”芙蓉道。这并不是恭维而是心里话。
赵夫人细细打量了芙蓉一回:“芙蓉姑娘真是明艳照人,年轻就是好。”
“夫人谬赞了。”
“当初,我也有明艳照人的时候,不过,后来,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渐渐的,我的明艳,就被时间给带走了,你瞧瞧,如今的我,憔悴的不像样子。”赵夫人苦笑。
“夫人身份尊贵,又岂是明艳照人可比?”
赵夫人笑起来:“你倒是会哄我开心,赵府的丫鬟要是有你一半会说话,我天天就高兴了,今日你来,定然是有事吧?”
芙蓉自然是想问一问关于苏畅的事,可又不好意思张口,只得避重就轻:“以前,夫人常常在我们衣铺里做衣裳,只是最近没见再送去衣料,我实在放心不下,想着,或许是哪里做的不好,夫人不满意了么,还是……。有别的事?”
赵夫人轻轻拍着额头,又浅浅的笑起来,阳光正好,她笑的极明媚,只是笑了以后,又以手捧胸,咳嗽了一回:“芙蓉啊,你的手艺,在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你帮我做的衣裳,连宫里的娘娘们都称赞呢,怎么能说不好?”
“那是因为?”
“前阵子我病倒了,说是急火攻心,一时无法排解,在床上躺了一阵子,喝了大夫开的药,这两天才好了,所以也没有想到做衣裳的事,丫鬟们也没有提醒,这不,今儿早上我还在想着,天热了,是时候做几件避暑的衣裳,只是听丫鬟偶尔提及,说你好像在一个小酒馆里帮忙,平时做些打杂的活计,我怕你累着,所以也没有给你添麻烦。”赵夫人果然善解人意,又温柔可人,难怪跟赵副将的感情一向甚好。
“前些天,是在小酒馆里帮忙的,不过今日起,便不用去了,只需打理衣裳铺子便好,夫人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派小丫鬟告诉我,我一定会帮夫人完成。”芙蓉暗暗保证。
赵夫人很是欣慰,难得能找到一个能说的上话的人,倒也可以打发这漫长的一天。
二人说了些话,芙蓉逗的赵夫人笑起来。
中午,赵夫人留芙蓉用饭,芙蓉知道赵夫人真心挽留,且她还没有打听到关于苏畅的消息,便痛快的留了下来。
用过饭,赵夫人跟芙蓉坐着喝茶。
赵夫人拿些小衣裳出来给芙蓉看:“你看看这做工怎么样?”
精致的料子,精密的针线,一看就是用心做的,芙蓉不禁赞叹:“这是哪位绣娘的好手艺?我今儿才算是见识了。”
赵夫人笑的簪子摇动起来:“你倒是会夸我,这小衣裳是我亲手做的,不怕你笑话,我跟赵副将成亲多年,无儿无女,见面机会甚少,我是想着,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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