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握着簪子许久没有反应过来:“你果真偷了你大姐的簪子给我?若被你大姐知道,你是不是又要被罚站?你还是拿回去吧。不要惹你大姐不高兴。”青儿推辞。
葫芦笑:“你放心好了,这簪子,是我大姐送给你的,我大姐说,你无依无靠的,生活不容易,这簪子给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她开口。”
雪花寂寥。纷纷扬扬。
太阳斜斜的挂在半空,发散出悠悠的红光。
空中明朗。
青儿心里温润如春。
她特意戴了那簪子去给芙蓉道谢。
芙蓉在给茶茶熬鸡汤,浓烈的香味引的青儿要流口水。
茶茶的身子本来一日重似一日。
可自从听闻皇上要迎娶她的事,她心怀顿时开阔,往日笼罩在她头顶的阴云一扫而光,以前一天也吃不了一碗米饭,可是如今,每顿饭都能吃上两碗,或许是因为饥饿太久,饥肠辘辘需要补养,再家常不过的东西,对茶茶而言,都是美味。胃口大开,身子也渐渐好起来,如今已是能下床了。
外头风雪正旺,一坨一坨,白花花的阴冷。
心里美滋滋的,哪怕天下着雪,茶茶心里也温暖的很。
满院的萧索与严寒,在她看来,自有一番别致的味道。
芙蓉先舀了一碗鸡汤给青儿。
青儿感激她送簪子,感激的话还没有出口,便又接了鸡汤,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芙蓉姑娘,我……。。无功不受禄吧……”
“天这么冷,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青儿喝了汤,味道真好。在宫里都不曾喝过。
见青儿身上有了热气,芙蓉才亲自端了一碗鸡汤送给茶茶,然后才拉了青儿的手:“我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有何事?”
葫芦去宫里习学还没有回来。葫芦不在家里,青儿一般不来。
如今来,定然是有事了。
青儿感慨道:“芙蓉姑娘送我簪子,我真是感激不尽。”
“你戴这簪子很好看。”芙蓉笑望着青儿,见她衣袖有些短了,所穿的衣裳,不过是旧年的款式,且又薄的很,想来不能抵挡严寒,便有心做衣裳给她:“如果你不嫌弃我手艺差。明日你来。我给你量量身子。然后做几套入冬的衣裳,如今雪大,你的衣裳真是太薄了。”
青儿有些拘谨:“芙蓉姑娘,旧年我在宫里时。冬天为了方便伺候主子们,所穿的衣裳,比如今还薄,我能撑的过,就不劳芙蓉姑娘费心了,况且不久前,芙蓉姑娘刚刚受了伤,身子怕没全好,不能劳作吧?”
芙蓉知道青儿不想麻烦自己。毕竟不是很熟的两个人。便有意劝她:“我的伤已经好了,如今无碍,你且放心吧,以前我惯做衣裳的,倒也不累。”
“皇上赏赐了我一小箱银子………改日我可以去买几件衣裳。”青儿低下了头。
谁都知道。那日青儿出宫,皇上所赏的那一点银子,不过区区百两,如今她在宫外,不比在宫里时,每个还有银子可领,如今处处需要用银子,坐吃山空,那些银子哪够度日。
芙蓉起身去拿了一匹布料,是上好的衍棉,细腻,柔软,极为珍贵。颜色是鸦青色,她将布料在青儿身上比了比:“你看,这料子很衬你呢,若用此料子为面,做一件棉斗篷或是棉袄,都是极好的,你觉得的呢?”
芙蓉心意拳拳,青儿自然不好推辞。
次日便又到白家,由芙蓉帮着量了身子,做了一件鸦青色连帽斗篷,还有一件米白色襦裙,并一件撒花绸缎长褂。
这几件衣裳,芙蓉连夜赶出,手上磨出小小的水泡,眼睛红的跟哭过似的。
青儿穿了衣裳在身上,比一比,倒是合适,而且颜色清秀,穿着超凡脱俗,若是去衣铺里买,这些衣裳,少说也值好几两银子。
她始终过意不去,再三给芙蓉道谢:“芙蓉姑娘,你这么有心,我真是无以为报,真是惭愧的很。”
芙蓉拉着她的手,做衣裳的这几日,常常与青儿来往,偶尔在一处吃饭,倒没有以前那么生疏了。
“青儿,你若愿意,也像葫芦他们一样叫我姐姐吧,不要芙蓉姑娘,芙蓉姑娘的叫了,倒显的生疏了。”芙蓉笑望着青儿。
青儿嘴角一抖,抬眼细细的打量着芙蓉,有些拘谨,很快又高兴起来:“是,芙蓉姐姐。谢姐姐送的衣裳,姐姐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不知如何报答。”
“何谈报答。”芙蓉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姐姐比你大,照顾你是应该的,而且当初皇上赐婚,苏公子……。还有我,毕竟对不起你,看到你如今受苦,我心里实在不安。”
青儿一时吃惊,起身给芙蓉施礼:“姐姐这样说,我承受不起,我也瞧出来了,姐姐跟苏公子情投意合,在一起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可惜我被皇上赐婚,如今夹在姐姐与苏公子之间,实在是个累赘。”
“你不要这样说――”芙蓉堵住她的嘴。
青儿有些懊恼:“早知如此,当初皇上赐婚,我不敢违抗皇命,不然也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如今苏府上下对我都极好,苏老爷把我当亲生女儿对待,姐姐又待我这么好,真让我无地自容了。”
明明是芙蓉想给青儿道歉的。
因为她,苏公子甚至不愿正眼瞧青儿一眼。
可青儿如今却先道歉,倒让芙蓉有些惶恐:“你年纪轻轻,这么懂规矩,又这么识大体,我倒不如你了,只是事已至此,你先在苏府里养着吧,不要胡思乱想。”
青儿掰着手指头掐算:“再过两个来月,太后的丧礼就过了,到时候民间可以恢复嫁娶,我跟苏公子……。姐姐有没有想过怎么到时候怎么办?”
是啊,再有两个月,太后的丧礼就过了。
时光荏苒。
芙蓉不止一次计算着日子。
可计算日子又有何用呢,该来的总会来吧。沙漏声声,每一次都直催人心,让人莫名的发慌。
青儿倒是比芙蓉还着急:“姐姐,我真的无心嫁给苏公子,请你不要误会我。”
“我没有误会你,你也是情非得已,有你自己的苦衷。”芙蓉安慰她。
青儿苦笑:“姐姐真是善解人意,若姐姐误会我,怎么还会对我那么好呢,怎么会连夜给我做衣裳?都是我多心了。”
青儿坐了许久才离开。
没有太阳。
冰雪不融。
院子里堆积的都是雪,寒风咧咧,北风呼呼。
白家院里的一株梅花开了。
红艳艳的小花,一簇一簇,挂满枝头。
如此鲜红而又细腻的色彩,让芙蓉发了呆。
如今梅花开了,已是隆冬,过了冬季,天就要慢慢转暖,梅花谢的时候,太后的丧礼就过了,到时候,苏公子就要按例跟青儿拜堂了吧?
她心里有一丝苦涩,满眼的白让她心里空洞的很,唯有这一抹红色,让她意外,让她能平静的看着。
葫芦散学归来,望着院里的梅花发愣,很快,他跑了过去,抖了抖梅花上落的雪粒子。
难得他怜香惜玉,如此爱惜这仅有的梅花。
芙蓉隔着窗子,悄悄露出笑脸来。
“咔嚓”一声。葫芦折了一枝梅花,刺眼的鲜红被他攥在手里,他一脸胜利的神情,用披风裹着那梅枝,很快消失在芙蓉眼前。
好好的一株梅花,刚刚开放,就中了葫芦的魔爪,芙蓉有些懊恼。葫芦这种少年,正是辣手摧花的年纪,她早该制止他的。
“大姐,你在看什么?”茶茶笑着进来,给芙蓉端了一碗枣茶。
她顺着芙蓉的目光,看到了那棵受了伤的梅树:“大姐,那梅花,是葫芦折了去吧,听他念叨着,说青儿在苏府无聊的很,冬日又没有什么花可观赏,这不,梅花开了,他正好折了去逗青儿高兴,他倒有心了。”
葫芦已经会逗女孩子开心了,芙蓉倒没留意,他已经进步到这程度了。
心里一直想的是葫芦小时候,只当他是个孩童,这一年里,他的个头又往上窜窜,如今都有芙蓉高了。长的极快。
芙蓉叹了口气:“折了就折了吧,再也长不回去了。”
倒是茶茶,十分用心的给芙蓉递茶:“大姐,你尝尝,这是春娘新煮的,头一份儿,我端给你喝,闻着就甜的很。”
茶茶如今饮食正常,一应吃穿用度,也跟以前一样,渐渐的能帮春娘烧火做饭,也能陪芙蓉说说话,就像从来没生过那场大病一样。
她戴着一支精致的碎花簪子,发髻油黑,矮矮的垂在背后,用细细的红绳从中间系上。
她披了件撒花青丝小袄,配浆白色襦裙,手里是一块细绵帕子。望着芙蓉,笑的很甜。
茶茶也是大姑娘了,知道女为悦已者容,芙蓉突然想到了皇上。她也不知为何会想起皇上。
“大姐,我一直想谢谢你,可一直没有机会说。”茶茶隔着桌跟芙蓉坐着。
“为何要谢我?”芙蓉疑惑。
………………………………
第527章 白芙蓉在做什么
“以前,是我误会了大姐,因为皇上的事……。。后来我才知道,大姐的心有所属,实则是苏公子。而皇上跟大姐,万万没有瓜葛。”茶茶绞着手帕:“是我多心了,听说当时大姐用匕首重伤了自己,眼看快要……。。没命,还求皇上对我好,其实我知道皇上并无意于我,若不是大姐,皇上万万不会答应迎娶我。”
芙蓉默然。
或许,茶茶说的都对,可听着茶茶说这些话,芙蓉又替茶茶难过。
茶茶红了眼圈,她用手帕揩揩,装出开朗的样子:“虽然我知道皇上不喜欢我,可我喜欢皇上,我愿意一生一世都对他好,大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茶茶暗暗保证:“我会永远记得大姐的恩情。”
芙蓉不得不拉住她的手:“茶茶,你是我的妹妹,怎么说话如此客气?大姐不过是想你跟葫芦能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你们能高兴,能达成心愿,大姐高兴还来不及。”
话虽是这样说,芙蓉心里却暗自替茶茶担忧。
她一向不主张自己进宫,也不主张茶茶进宫。
在芙蓉看来,深宫,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吧。
所谓男人进去,太监出来,女人进去,再也无法出来,宫墙大院,不比宫外,什么时候有了兴致,还能坐着马车去京城里采买采买,转悠转悠,一旦进了宫,便像是鸟被关进了笼子,哪里还有自由可言?
后,宫中女人众多,年轻的,貌美的,家世雄厚的,这其中不乏佼佼者,茶茶进了宫,便如一滴水落进了大海里。恐怕很快便要被别人压过头顶,以后是不是对着青灯垂泪还是未知数。
每每想到此,芙蓉心里的喜悦便一扫而光。
茶茶性子本来恬静,心思又不繁复,进了宫,还能有她的好日子过吗?
茶茶似乎看出了芙蓉的心思,她自己先笑了:“大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不用担心,进宫。嫁给皇上。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知道宫里的女人多的如蝴蝶一样。层出不穷,永远也不会有尽头,我知道我姿色平平,而且。皇上也不属意于我。”她叹了口气,很快又言辞凿凿:“可是,我喜欢皇上,这就够了,我喜欢他,只要每天能看到他,哪怕是不说话呢,只要能跟他生活在同一片地方,哪怕那地方是深山老林呢。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呢,我也愿意,是心甘情愿的。”
爱之所以伟大,在于让人忘记自己。
茶茶已做好了这样的打算,芙蓉又能说什么。
大雪。
苏畅没有进宫当值。
他拿着配刀。去郊外猎了只肥兔。
回到苏府,便让下人烹了。
鲜味萦绕,热气腾腾。倒是给这寂寞的冬日平添了不少乐趣。
葫芦正巧赶上,忙着去撕兔腿。
苏老爷拦下了,平时他也宠溺葫芦,这一次,却有些歉意似的道:“葫芦,你且等等。还有人没有吃呢,咱们可得守守规矩。”
“我忘了,苏老爷还没有先吃呢。”葫芦讪讪的:“那请苏老爷先吃。”
苏老爷摆摆手,叫来下人,捡着最肥嫩的兔肉挑了几块:“去给青儿姑娘送去,这么冷的天,吃些兔肉也暖暖身子。”
下人应声而去。
苏老爷这才撕下兔腿给葫芦:“轮到你了。”
原来,苏老爷是把青儿当成了贵客。府里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他都会让下人给青儿送一份儿。
苏畅坐那擦他的刀,偶尔抬头看看院里没完没了的雪:“爹,你对那青儿也太客气了,都把她当成上宾了吧。”
苏老爷擦擦手上的油:“青儿姑娘是皇上赐的,到咱们苏府,没有问咱们要东要西,一向好伺候,这已是咱们的福份了,所谓凡事客先,这是规矩,规矩不能坏。”
“就是就是,而且青儿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葫芦抹抹嘴上的油。
苏畅瞪了葫芦一眼:“不是说过,不能提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事吗?成日挂在嘴上。”
苏畅虽不喜,葫芦却是欢天喜地,恨不得每句话都加上“青儿”二字才好。
苏老爷揩揩手,小声交待:“畅儿,如今你们没有拜堂,青儿住在府上,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外头说起这个,也很是忌讳。总不是办法,我算着,太后的丧礼很快会回去,等京城恢复了平静,你跟青儿的事……。”
“我是不会娶青儿的,我的心思,爹你也是知道的。”苏畅将配刀擦干净插进刀鞘里,捡了一块兔肉要吃,又不舍得,翻了几下,捡了几块肥些的,用黄纸包了,去送给芙蓉。
独留苏老爷站在廊下长叹。
他的这个长子,从来不让人省心。
当初因为格格的事,闹的王爷生气,举家被发配回了怀海城,连官职也给罢免了。
如今因为青儿姑娘,自己这个儿子又要忤逆皇上的意思吗?若真是这样,皇上怕没有那么好对付。
青儿冒雪出来,穿着斗篷,帽子轻轻的搭在头顶,她给苏老爷施礼:“苏公子出去了?”
“是……。。”苏老爷语塞,他隐瞒了苏畅的去处,怕青儿不高兴。
青儿抱着梅花:“这是葫芦送我的,我折下一支送给苏老爷,这花好看,插在瓶里养眼。”青儿笑笑,望着地上的一大一小两个脚印道:“苏公子去白家了吧?”
“这个……。。”
“苏公子与芙蓉姐姐倒是情投意合,应该举案齐眉。”青儿默然转身。
苏老爷握着那枝细碎的梅花如坠梦里。
成亲当日,因为苏畅的缘故,青儿在苏府门前哭的梨花带雨差点昏厥,每次想起,苏老爷便要叹气,如今青儿竟然说,苏畅应该与芙蓉举案齐眉,她怎么了?
葫芦与苏畅踩雪而行。
脚印渐渐的重叠到一处。
葫芦踮脚问苏畅:“那个……。。你爹说,你要跟青儿成亲,你……。”
“我不会跟青儿成亲的。”苏畅斩钉截铁。
葫芦拍手称快:“量你也不敢,不然我告诉大姐去,让她收拾你。”
想到白芙蓉傻傻的样子,苏畅回给葫芦一个笑脸。
葫芦却又担忧:“你说话算不算数?你不会娶了青儿又娶我大姐吧?”
“你觉得,你大姐肯吗?”苏畅乜斜着他。
葫芦摇摇头:“我大姐自然不肯的,她怎么可能会去给别人做小妾。”可他又不放心:“皇上让你娶青儿,你敢不娶吗?皇上生气,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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