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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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女- 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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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味道很轻微,若不是这么近的距离,是闻不到的。

    喻只初紧紧搂着芙蓉,像是搂着一件宝物,芙蓉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娘,你若要打,打我好了,但不能动芙蓉一下。”喻只初虽是个读书人,但字字铿锵。

    “你们是中了什么邪,老的,小的,都失了体统,在这里丢人现眼。”喻夫人指着春娘道:“你的帐,我以后再跟你算。”

    春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

    喻夫人似乎很怕春娘的这种眼神,闹了一通,落荒而逃。

    喻老爷也跟着去了。

    春娘看着喻老爷的背影,她明明说不愿意见这个人的,但此时,她却满含泪水。

    喻只初还在搂着芙蓉,他搂的专注。搂的紧迫,甚至,他的爹娘离开,他都没有看一眼。

    “芙蓉,你别怕,有我在,就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喻只初将芙蓉搂在胸口,悄悄的安慰她。

    喻只初还是原来的喻只初,他温润而美好,就像那一次在雨里遇见他一样。

    他的味道。还是原来的味道,这种味道,就像烟囱里散发出的炊烟。每一个夏夜,芙蓉站在院子里,都能闻的到。这是让人安静下来的味道。

    但芙蓉家,却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芙蓉想着刚才春娘挨的那个耳光,莫名的心里很酸。眼泪下来。无声的眼泪落在喻只初的衣裳上,他的绸缎马褂湿了一片。

    喻只初没有再说话,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葫芦放学的时候,见门口一片狼藉,便偷偷的往院子里瞅。

    直到走近了。发现自己的大姐被喻只初搂的紧紧的,他才幽幽的道:“你们在做啥?”

    芙蓉回过神来,擦干眼泪。

    喻只初默默看着芙蓉:“你没事吧?”

    “你娘为何要打春娘?”芙蓉问他。

    “我娘的脾气一向不好。但是打春娘是为什么,我实在是不知道,若是知道,我一定会拦住她的。”喻只初又向春娘道歉:“春娘,真的对不起。”

    春娘泪眼朦胧。上上下下打量着喻只初,强挤出一抹笑来:“你这孩子。并没有对不起我,你是个好孩子。”春娘哽咽,盯着喻只初看了半晌儿,才低下头去:“你跟你爹……长的真像。”

    因为喻夫人来闹了一通的缘故,芙蓉家在白家村也出了名,三三两两的人,或是端着饭碗,或是拿着甘蔗,手上嘴上都没闲着,纷纷来看热闹。

    这几日,春娘没有做绣活,也没有磨豆腐,甚至,家里的饭都不像以前一样,一日三餐了,饿的葫芦肚子咕噜噜直叫。

    芙蓉连大门也不敢开。

    她不知道,外面围的那些人,是看热闹的,还是来安慰春娘的。

    又有什么区别呢,春娘如今坐在屋里,呆呆的哭。如果有人安慰她,反倒让她哭的更厉害。

    这些人来了几日,总是碰壁,便也不再来了。

    芙蓉这才敢打开大门。

    王婶子端着一只炖好的鸡过来,悄悄放在桌子上,看着春娘,倒也心疼,可又不知应该说什么好,春娘的事,她虽有猜测,但不能随便猜测,她眼神里全是关切,抹抹手,走了。

    杨老爷子那日多嘴,这几天也不好意思到芙蓉家来。

    因王婶子送鸡汤的缘故,他才壮壮胆子,过来说上两句:“大户人家的贵夫人,一向都有脾气,我们小门小户的,哪里得罪的起,春娘,你也不要难过了,想当初,我小的时候,给地主家当长工,还挨过不少打呢,不过那个贵夫人,也太恶了些,话都没说上两句,就打你。”

    春娘默默的听着,不说话。

    “下一次她若再来,你们提前把门关好,别让她闯进来就是了。”杨老爷子出主意:“她总不能翻墙进来吧,你说是不是,春娘。”

    春娘还是不说话。

    杨老爷子瞧着春娘跟个木偶似的,自觉没趣,才转身回去了。

    四下无人的时候,春娘抱着芙蓉哭起来:“都是因为我,害了你们一家子不得安生。早知如此,我便应该呆在醉红楼里,不要出来连累你们才好。”

    “春娘,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

    葫芦见家里人都阴着脸,谁也没有笑,便乖乖的去灶房里烧火,他并不会点火,抹了一脸灰,芙蓉打水给他洗脸:“葫芦,你怎么变勤快了?”

    葫芦哭起来:“大姐,以后我不淘气了。”

    “为什么?”

    “如果我不淘气了,你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笑吗?我害怕看见春娘哭。”
………………………………

第268章 陆贞荷的故事

    郑家娘子听说有大户人家欺负到芙蓉家了,提着她的剁肉刀就来了,嘴上道:“芙蓉,哪个贵夫人敢欺负你们,我先给她两刀。”

    刘天心跟李珍珠也来了,提了不少好吃的,神色凝重的坐了一会儿,便回了。

    谁也没有张口问春娘,为什么喻夫人会打她。而且,抬手就是一个响脆的耳光。

    倒是杨老爷子的大儿子杨康与她媳妇何秀花,见芙蓉家虚掩着门,也不敢进来,只是爬上杨老爷子家的墙头,蹲在那上面,两双眼睛如手电筒似的四下环顾。

    芙蓉家院子里摆放的石磨,鸡,洗脸的盆子,都被他俩瞧的一清二楚,何氏还不忘挖苦:“我就说这一家三口不是省事的,捡回来的那个春娘也不是个省事的,这回,不知怎么的,捅着了阎王爷的屁股了。”

    杨康“吧嗒”着嘴,一个接一个的吃着花生米:“谁说不是呢,哪天人家再来个杀人灭口……”

    自从分家以后,这俩人极少到王婶子家来了,这次来,也是为了看热闹。

    王婶子知道芙蓉一家身处水深火热当中,也替她们忧心,自己大儿子大儿媳这般说话,她便搓着围裙道:“康儿,下来吧,芙蓉对咱们家也不薄,说这话……”

    杨康与何氏全当没听见。

    正巧杨老爷子赶着羊回来,见大儿子,大儿媳蹲在墙头,眼睛贼溜溜的乱转,跟两只猴儿似的,脱下鞋子便朝两人身上扔,嘴里骂道:“这两个不成器的,蹲墙头寻狗屎呢?”

    杨康一见他爹,魂飞魄散。扔下何氏就逃。

    何氏也才跟着跑走了。

    葫芦虽说调皮,不过是白家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毕竟是一个孩子,倒也没什么。

    春娘的事,却成了大家的话题,就像追着看电视剧一样,一直等不到结尾,有的人就很心急怎么不见那贵夫人来了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两家是有什么仇怨?

    春娘讲了一个故事。

    这是个关于她的故事。

    这是白家村人都在踅摸的故事。

    三十多年前,春娘还是陆贞荷的时候,那个时候。喻老爷叫喻恩铭。

    陆贞荷家,因爹娘都是实在的庄户人家,平日里爹爹做些小买卖。陆母便在家里做绣活,磨豆腐,家里还有几亩田地,二老只有陆贞荷一个女儿,虽说家境不算殷实。但也吃喝不愁。且很小的时候,陆母就教女儿刺绣,磨豆腐的活,陆贞荷一看就会。是十里八村的伶俐姑娘。

    直到后来,陆贞荷的爹被一匹惊马踢了一脚,正中腹部。很快卧床不起,陆母忧心忡忡,再无心做活。家里没有进项,日子一落千丈。

    这一年腊月,寒风呼啸,屋脊上全是白雪,天寒地冻的。爹爹病的厉害,陆贞荷提着篮子。去临近的庙里烧香,顺便,去请个大夫。

    庙里安静,落雪的声音都听的见。

    三十多级台阶直通寺庙前门。显的巍峨壮观。

    陆贞荷去烧了香,许了愿,回来的时候,发现寺庙门口的一棵大杨树下,缩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子。

    男子衣着倒也普通,蓝灰色的棉袄,一件米色的袍子,男子缩在树下,像是睡着了,膝盖上还放着一本书。

    大杨树的叶子早已落尽了,枝桠上积着皑皑白雪,有乌雅飞过,翅膀一震,落下许多雪来,正好落在男子脖子里,冰冷的雪化成了水,男子却依然伏在那。

    陆贞荷怕男子有意外,冰天雪地的,怎么会有人蹲在寺庙门口呢,怕不是冻坏了?便试着叫了两声,男子抬头,第一句话便是:“下雪了,姑娘怎么没有撑伞,别冻着。”

    这一句话,陆贞荷记了四十年。

    这一瞬间的眼神,她也记了四十年。

    而这个眼神,又让她在这四十年里,受尽折磨。

    她本想劝男子回家去,男子却笑说:“家里爹娘成天做活,又养着一群鸡,还有两头猪,太吵了,没法专心看书,所以出来避避的。”

    两个人的第一次聊天,是在寺庙门口。

    后来再见面的时候,是在集市上了,男子告诉陆贞荷,他叫喻恩铭。

    那个时候,陆贞荷已经在集镇上卖绿豆腐了,顺便,也卖些刺绣。

    她爹爹病入膏肓,她的娘已傻了。

    喻恩铭觉得陆贞荷可怜,拿出身上仅有的二两银子,买下了她的绿豆腐,还有几块手帕,虽然,手帕这东西,喻恩铭是用不着的。

    那天晚上,陆贞荷用二两银子给他爹抓了最后一剂药。

    那天晚上,喻恩铭家的破房子被风雪给压塌了,一家三口在风雪中呆立着没有去处。

    陆贞荷家离他家并不远,知道了以后,冒着有辱名节的风险,让喻恩铭一家搬来同住。

    从此以后,喻恩铭准备着进京赶考的事。

    陆贞荷做活养着一家人。

    直到开了春,喻母跟陆母商量,两个孩子也都不小了,彼此似乎也有意,不如,就成个亲事,也算有个家了。

    喻恩铭是愿意的。

    陆贞荷也愿意,虽然喻恩铭连个家都没有,甚至,还跟自己家人挤在一处,但她喜欢喻恩铭,喜欢他身上的书生气。

    说是成亲,不过是几口人在一起吃了顿饭,点了两根红蜡烛。

    婚后不久,陆贞荷便怀孕了。

    直到那一年秋,喻恩铭要进京赴考。

    临走的时候,陆贞荷把做活挣的银子都装在他包袱里,又答应照顾好家里的几个老人,喻恩铭才算安心去了。

    这个时候,陆贞荷已快临盆。

    喻恩铭行到京城的时候,家里带的那点盘缠已快用尽了,他风餐露宿,很多时候,半道儿就在破庙里将就一晚。

    京城的风雪很大,吹的人睁不开眼。

    喻恩铭举目无亲的,又冷又饿,晕倒在地。

    正巧有位老人经过,把他扶回府里,这位老人,便是喻夫人与陈九年的爹,陈老爷。

    喻恩铭在陈家养了一阵子。

    在这阵子里,陆贞荷挺着肚子做活,倒也做了些绿豆腐出来,卖给酒楼,也得了一些银子。

    喻恩铭的娘总说,她晚上做梦,梦到喻恩铭被歹人劫道,枉送了性命,书信又没法往来,便天天哭的厉害。

    实在没办法,陆贞荷给二老拿了银子,他们赴京看看喻恩铭要紧。

    等他们到京城的时候,竟然找到了喻恩铭。

    这个时候,陈小姐,也就就如今的喻夫人,也已经看上了喻恩铭。

    她虽年轻大了些,但百般挑剔,一直没有嫁出去。算是个老姑娘。如今见了喻恩铭,倒觉得称心。

    喻恩铭不愿意,跟陈老爷说,自己已有婚配。

    喻母却怕陆贞荷拖累了自己的儿子,且陈府有权有钱,跟陈家小姐成亲,自然有说不完的好处。

    喻恩铭只说,妻子已怀有身孕。

    喻母便编了一个谎话,说是陆贞荷因大病一场,大人小孩都死了。且说,如果不答应陈府的亲事,便要死给儿子看。

    喻恩铭痛哭了一场,唯有答应了下来。

    陆贞荷其人,陈小姐也算知道。

    成亲不久,喻恩铭果然中了举,在陈老爷的谋划下,也得了官,正是两得意的时候。

    就是这个时候,陆贞荷千辛万苦的生下了一个女儿。因她常年劳作,女儿生的十分瘦小。

    又要养着女儿,又要养着奄奄一息的娘,那段时日,陆贞荷过的十分艰辛。

    有一天,在一个刮风的下午,她的娘也撒手人寰,抛下陆贞荷去了。

    从此以后,陆贞荷只能与小女儿相依为命,她给女儿取了个名字,叫依依,便是相依为命的意思。

    后来,有人说在怀海城里见过喻恩铭,想来是有了前程的,陆贞荷收拾了包袱,抱上女儿,便去找寻。

    人海茫茫,等找到喻府的时候,喻府的正主子,喻夫人陈氏,已诞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喻只初。

    陆贞荷是不愿做小的,当她看到喻府一家其乐融融的时候,她就明白,那棵大杨树下的喻恩铭,已是往事了。

    喻夫人陈氏,早以为陆贞荷死了,没想到此时她竟然抱着活生生的女儿找上了门,她当即骂了喻恩铭一个狗血淋头。要抱着儿子喻只初一块去死,当然,她不过是吓一吓喻恩铭罢了。

    生米,已然煮成了熟饭。

    喻夫人骂完喻恩铭,便把气撒在她的婆婆,喻母身上,当初是她一口咬定,陆贞荷是死了的。

    老婆子心虚,如今在府里享了荣华,自然不想儿子又一无所有。

    况且看陆贞荷的穿戴,破破烂烂,一看就没有好光景过,便跟喻夫人想了一个计谋。

    一面哄着喻恩铭,说是择日就要把陆贞荷娶进门来,总不能让她抱着孩子流浪在外,一面又与喻夫人合谋,迷晕了陆贞荷,把她弄进醉红楼里,硬是按下一张卖身契,半辈子还不完的债。而另一头,又随便找了一户人家把依依给送人了。免得留下看着心烦。

    喻恩铭突然不见了陆贞荷母女,四处找寻,喻母便说,是陆贞荷不愿做小,赌气抱着女儿走了,从此以后再也不愿见喻恩铭。人海茫茫,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

第269章 被送走的孩子

    从此以后,陆贞荷与喻恩铭,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喻恩铭曾经不信他娘的话,偷偷的去找过陆贞荷几回,到底死海无音,没有一点音讯。

    陆贞荷的娘家那里,因二老都已过世,家里无人主持,已破败不堪,院子里早已长满了蒿草,风一吹,院子里的蒿草直扫人脸。

    从蒿草丛里钻出的麻雀,因受了惊的缘故,密密麻麻的往房顶上飞。

    只有陆贞荷卖绿豆腐的篮子,还挂在窗户外,喻恩铭想拿起来,刚碰到,篮子便碎了。天长日久,风吹雨淋,坚硬的篮子都坚持不下去了。

    村子里的人只知道陆贞荷带着女儿去找她相公,至于下文,无人知晓。

    陆贞荷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喻恩铭跟喻夫人虽磕磕绊绊,过的不尽如人意,但有了儿子喻只初,也算是一个家了。

    在喻恩铭任怀海县衙老爷的时候,喻夫人是帮了忙的,以至于他每次发呆或者惆怅的时候,喻夫人总会奚落:“若不是你亲爹亲娘势力眼,也不会有如今的局面,当初你们一家无家可归,你娘怕陡贞荷不收留你们,便要你们成亲,后来,瞧着我们家有权有钱的,又让咱们成亲,好在你并没有吃亏,你要时刻记着,你所得这一切,都与我们陈家分不开。”

    喻夫人总拿当年他爹帮衬过喻恩铭做要挟。

    喻老爷跟她话不投机半句多,更多时候,是喻夫人在说,喻老爷在听。

    他曾在心里默默的念叨过,陆贞荷会带着女儿去哪呢?

    陆贞荷一直在醉红楼里。

    老鸨受了他人的吩咐,从没有给过她好脸色,而且。在陆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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