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落杯中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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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落杯中妖-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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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着头,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张口说出来的话,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却又透着不服输的倔强:“可……可不可以……带……带我一起?”

    李泉望着她,许久许久,才伸手将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扯下去,压低了声音缓缓说:“就算我去找我师父,你也要跟着,是吗?”

    “是。”同样跟李泉一样,是毫无疑问的肯定和斩钉截铁。

    李泉不再多话,也不再管桃随香是不是会跟着自己,转身就下了楼。身后,果不其然,那小碎步一样的脚步声紧跟了上来,他只来得及在心里叹了口气,却见尚春已然回来了。

    一只脚正好跨入客栈门槛,抬头,两人的视线便焦在了一起,可是只那一瞬,尚春就将视线挪了开去,定格在跟在李泉身后的桃随香身上。不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李泉只觉得心中一跳,不安如同沼气一般不断泛起了令人恶心的泡沫。

    手在袖子中紧紧握成拳,尚春慢慢走过来,李泉的心跳也跟着那脚步一点一点加快,当尚春站在面前的时候,李泉张了张嘴,却是连那句最简单的“师父”也没喊出口,只看着她越过自己身边,慢慢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身后,“嘭”的一声,房门合上。

    片刻间,李泉如同泄了气的气球,整个后背都瘫了下来。

    “李公子,你……”

    “我很好!”不耐烦地打断了桃随香想要说出口的关心的话,李泉眉中愁绪甚浓。

    岂知,他才方说出这句话,楼上房门腾的一下便开了,李泉慌忙抬起头,却见尚春一脸不满地站在房门口,望着他,那眼眸中的情绪复杂,有愤怒,有不安,有恳切,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李泉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却听尚春在楼上说:“李泉,我有话要同你说。”

    眉心猛然一跳,她从未连名带姓地叫过自己的名字,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思,李泉慢慢迈上了楼梯。

    房间里,尚春端坐在桌前,背对着门口,李泉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清楚感觉到她身上复杂的情绪,连带着那原本平和的气息也有些混乱。

    “师父,怎么了?”

    “小泉子,我对你如何?”

    “师父对我很好。”听着尚春似乎波澜不惊的语气,李泉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陶姑娘呢?”

    咬了咬牙,李泉乖乖回答:“也很好。”

    “那你为何如此待她?”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李泉闭了闭眼,眼皮子上传来滚烫的温度,却还是有些不死心:“师父……”

    “你以前便是这般无情无义之人吗?”尚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李泉的话,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李泉的身子也跟着一抖,那么用力,不知道她的手疼不疼?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尚春的手掌,桌上的杯子被打翻了,温凉的茶水顺着桌面慢慢流淌到地上,一滴一滴,如同此时此刻尚春心头的血。

    她在努力忍着,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忍着不让自己转过身去看李泉的表情。

    她很痛,李泉亦然。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李泉慢慢走到她身后,从怀中掏出当日在小镇上买的那块帕子,伸手握住尚春被凉水浸湿的手,小心翼翼地擦净。

    “李泉……”

    “师父。”李泉打断了尚春的话,随后又放缓了语气:“我还是比较喜欢听师父唤我小泉子。”

    尚春却并没有再开口。

    “师父,小泉子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说过,小泉子是个很自私的人,自私的只装得下师父一个人,别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关小泉子的事,师父难道忘记了吗?”将尚春的手擦干净,那块帕子也被轻轻塞进尚春手心里,李泉歪着脑袋,唇边带着暖暖的笑意,凝视着一直坐着不敢抬头看李泉的尚春。

    他知道她也在害怕。

    “你走吧。”

    当尚春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李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硬,随后慢慢的,他将脑袋正了过来,却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我不需要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在我身边,你回紫叶山吧。”似乎是怕李泉不清楚,尚春又再度重复了一遍。

    “师父真要我走?”

    李泉似乎在确认,那语气之中并没有太多的疑惑和惊讶,看起来好似早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尚春心中愈发不安。

    “是。”

    沉默了一会儿,当窗外的风忽然大起来,当那风吹开本就合的不稳的窗户,李泉轻轻扬了一下唇角,道:“好。”

    本想着李泉或许会激动,或许会不甘,或许会愤怒,可从未想过李泉竟然会这么平静地接受,尚春心中愈发忐忑。

    “我走后,师父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吃太冷太烫的东西,晚上要盖好被子,关好窗户,不要一个人强出头,三餐一定要吃,不要喝凉茶,对胃不好,早点休息,少吃些路边的零食,碰见劫道的,想想……想想柳公子他们。师父,小泉子这就走了。”说罢,李泉也不再继续停留,转身便走。

    听着那些平平缓缓的话,尚春背对着李泉,一动不动,眼眶中满满都是眼泪,紧紧咬着牙关,握成拳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吱呀”一声,房门合上了。

    李泉站在门外,一个转身,将额头抵上了房门,深呼吸了好几次,狂跳的心却依旧狂跳着,毫无用处。

    尚春坐在门里,一直绷着的双肩塌了下来,泪水轰然决堤,她猛然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趴在桌子上,喉咙里不断传出如同小兽受到伤害时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桃随香一直站在门口,见李泉面色惨白地走了出来,出来之后却又一直站着一动不动,额头抵着房门,拳头也紧紧握着,脖子上的青筋几乎根根爆出,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李公子……”桃随香轻声唤道。

    李泉身子一颤,喉头耸动了一下,直起腰背,转身,道:“陶小姐,我要走了。”

    “去哪儿?”桃随香一惊。

    “回紫叶山。”李泉淡淡然扔下这句话后,便朝着自己的房间去了。

    “为什么突然?你不同尚春姑娘一起历练了吗?你们不是要历练一年的吗?怎么……”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历练一年?”李泉突地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桃随香,眼神锐利如刀。

    桃随香一愣,随后定了定心神:“是尚春姑娘告诉我的。”

    李泉略一蹙眉,苦笑了一声:“师父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呢,我有事,要先回山一趟。”

    此后,再无话。

    李泉说走,当真就走了。

    收拾好了衣物,还有干粮,当日就背着包裹出了客栈,全然不理会身后紧紧跟着的桃随香。

    “李公子,你这是……”柳文表示非常不解,虽然旁边站着一个桃随香,大致能猜到什么故事,可他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在客栈门口拦住了李泉。

    “如你所见,我要走。”李泉冲柳文甩了甩肩上的包裹,又抬头看了一眼客栈的牌匾。

    “若你走了,尚春姑娘怎么办?”

    “她是我师父,我都能照顾好自己,更何况是她?”李泉此时将话说的轻飘飘的,可心里头却不是滋味,难过的都要哭出来了。

    “诶,你们这……”

    “喂,有话好好说,吵架什么的,哄哄就是了,你师父这么……”柳白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李泉开口打断。

    “不用了,你们照顾好我师父吧,打架什么的,师父很在行,但是生活琐事方面,就靠你们俩了,我走了。”李泉说着,拍了拍柳文的胸口,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

076 怎么会没有心呢

    

    李泉当真说走就走,转过身,头也不回,身后跟着陶清澄,亦步亦趋。

    柳文和柳白对视了一眼,只是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李泉一步一步消失在他们的视野当中,而此时的尚春,却只是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那熟悉的背影由大变小,最后完全看不见。

    柳文抬起头,看那房间的窗户只开了一条缝,即便看不见那屋里的人在做什么,却也清楚的知道屋里那人此时的心情该是如何的。

    不舍,就不舍吧。

    她不说,又有谁会真的知道呢?

    那缝,终究还是慢慢合上了,柳文收回视线,轻声与柳白说:“世斐和桃随香如今已上了紫叶山,这是那个小桃吗?”

    柳白默然点头。

    “这次能成功把李泉弄走,还多亏了那只鲛人,不过李泉不是普通人,要她自己小心点。若是半途中被发现了,我可救不了她。”柳文淡淡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进了客栈。

    “是。”

    话音消散于人群,柳白也慢慢跟着进了客栈。

    说实在话,李泉的脚程其实并不慢,但他也不是真心想走,他就是想看看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尚春会如何过。

    更何况,他还没有弄清楚一件事情。

    陶清澄跟在身后差不多五步的距离,肩上也背着包裹,匆匆忙忙整理的,只为了能跟上李泉的脚步。

    “没想到你这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走起山路来,倒是走的挺顺。”在离开烁城行走了半个时辰之后,李泉终于对身后的陶清澄说了第一句话。

    陶清澄本就心中紧张,一个不留神,脚下便踩到了一颗滚圆的石子,脚腕一滑便顺势跌倒了在地上,只听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跌落的声音,李泉回头,就看见陶清澄捂着自己的脚踝跌坐在地上。

    他面无表情着,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

    许久,他才开口:“怎么?到现在还要装吗?”

    陶清澄仰起头,看着李泉一脸漠然,心中一疼,当年在北海之滨碰见的少年,绝非如此时眼前站着的这个一样,眼神那般冰冷如刀,句子那般冷漠如剑。

    那个少年,总是温暖的笑着,眯着一双桃花眼,不管走到哪里,身上都散发着好闻的香味,像淡酒一样,不刺鼻,却偏偏醉人。

    那时,她还未成人。

    “我叫酒白,才成人没多久,你叫什么名字?”

    那日的北海之滨,天气特别好,天空很蓝很蓝,蓝的如同被谁用水干干净净地洗过,碧波浩渺,海天一色,那一日天公作美,就连海平面上都出现了一排难得出现的彩虹,耀眼了整片海滩。

    那时的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他很努力地将自己的声音放得很温柔很温柔,尽管如此,依旧无济于事,看的出来,他有些懊恼,可她却觉得没有比那时更好听的声音了。

    海风透着清爽,拂过她嫩绿的叶子,环抱住她棕褐色的枝干,又绕过那少年的衣摆,好像就这样把他们两个缠在了一起。

    可偏偏,那风又散开了。

    “我还没有名字。”她还只是一棵刚长成的小桃树,连说话也只是前几天才学会的,怯生生的如同婴孩的语调。

    他站在那里,笑着,伸手揉了揉她脆弱的叶尖,缓缓说:“我的名字也是我师父起的,不如我给你起一个吧?”

    “好。”她摆动了几下枝干,那叶子在他手心里撩拨了几下,是很宽厚又柔软的手心呢!

    其实,她有些痒。

    “简单的,叫小桃好不好?”

    的确是非常简单的名字,可那个时候对于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妖怪来说,有了名字,就等于她的历练开始了。

    “好,那你的名字呢?”

    “我叫酒白。”

    酒白,同她不一样,从未听说过妖界之中竟然还有这一派种族,可后来他说,他其实不过是一缕神思,不过因着师父是爱喝酒又总是醉酒的上仙,才得以孕育而生。

    桃本无心。

    他也无心。

    可他,却有属于人的感情。

    “喂,在想什么?当真有这么疼?疼得说不出话来了?”李泉再一次开口,将陶清澄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的思绪给硬生生扯了回来。

    “我,我是真的疼。”陶清澄涨红了脸,伸手捂着脚踝,柳眉微蹙。

    见她似乎并没有骗人,李泉才稍稍收敛了一些,疾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拨开她挡住的手掌,方发现她的脚踝已然红肿了起来,似乎伤的不轻。二话不说,李泉抬手便将陶清澄落在地上的包裹背到了自己身上,随后伸手将她打横抱起,随便找了一处干净的树根下,将她轻轻放落。

    “我只是为了给你治伤,没别的,你别在意。”李泉低着头,看着陶清澄雪白粉嫩的脚背,咬了咬牙。

    他虽入世不深,却也知道女人家的身体,哪怕只是手背,都不是轻易能让人看的,更何况还是一个男人。

    李泉轻轻按压了几下陶清澄的脚踝,只听她轻轻哼了一声,随后又忍住,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只是蹙着眉,似乎怎么也不愿呼疼,倒是又与那大小姐的身份不同了。

    “忍着。”

    李泉说着,转身翻了一下自己随身的包裹,幸好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些治跌打损伤的伤药走,不然还真是有些难办了。

    摸出一只小瓶子,拔掉木塞,在手心里倒出些许粘稠状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陶清澄肿起的脚踝上,力度极尽温柔小心,陶清澄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似乎都忘记了疼痛。

    李泉蹙了蹙眉,要知道这药的药效还是挺强的,他第一次用的时候疼得几乎冒冷汗,可陶清澄却似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疼吗?”李泉诧异地问。

    陶清澄还愣着,猛然被李泉这一个问话给惊醒,随后疼痛立刻从脚踝上如同闪电一般窜了上来,一双柳眉立刻纠结到一起。

    李泉了然:“这才像是一个受伤的人,你不哭不笑的样子,挺可怕的,还以为你没有心呢。”

    “我有心!”一听李泉那么说,陶清澄突然激动地喊了起来,李泉不禁被吓到了,抬头有些诧异地望着她。

    陶清澄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了缓语气,又继续说:“我是人,怎么会没有心呢?”

    “呵,说的也是。”李泉并不打算就这个问题上,与陶清澄有过多的接触,只草草应了一句,转身又从包裹里拿出了绷带,小心翼翼地缠好,轻轻打了一个结,又伸手揉了揉,边揉边说:“虽然伤得不是很严重,但也不能走太长的路了,我们离开烁城太远,只能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小村子可以借住给你养伤了。”

    “嗯。”

    说罢,也不等陶清澄反应过来,李泉就收拾好了包裹,转身背对着陶清澄,扭头说:“上来吧。”

    “啊?”陶清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上来,背你走。”李泉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陶清澄的脸不经意间红了红,但还是趴上了李泉的背,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背,很宽厚,很坚实,很温暖,很让人想要一辈子依靠。只可惜,她却只能就这样靠一阵子,而而后的数十年,乃至数百年里,这宽厚的背都不会是自己的。

    贪恋啊!

    真的,很想要。

    陶清澄就那么紧紧地搂着李泉的脖子,将自己的侧脸贴着他的背,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强壮的,平稳的,有力的,令人依恋的,像一曲乐章,几乎要在陶清澄心里舞了起来。

    不知不觉,李泉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说。

    背上的陶清澄却没有反应,李泉扭头看去,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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