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到眼前细细看了看,他蹙了眉,轻声说道:“苦罗还真没有骗人,这坛子里面有带了倒钩的渔网,这网上还有血,水里……”
他顿了顿,凑近了水面,一股浅浅的血腥味,轻叹了口气:“还有他的血。”
“他们会不会……”听着李泉的话,尚春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什么不太好的场景。
“不会的,师父,不要胡思乱想,要往好的地方想。”李泉立刻打断了尚春的想象,语气却也是有些着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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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你可还记得
“好的地方?什么才是好的地方?”
尚春有些急,连带着对李泉的安慰也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然而李泉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正检查的木盖子,走到尚春身后,轻轻握住尚春有些焦躁的手,略微有些冰凉,略微有些心疼。
“师父,不要这样怪责自己,这并不是你的错,谁也料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猜不到他们会**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或许,在我们回来的时候,就有好心的上仙将他们带去了平安的地方呢?”李泉轻轻柔柔地说着。
那话语,如同春日里雨后的微风,吹到脸上,打在心上,在这个潮湿阴暗的地窖里面,仿佛带来了阵阵清香。
尽管尚春知道李泉说这话是在安慰自己,她很想反驳,却偏生说不出那样的话来了。
尚春屏住了呼吸好一会儿,直到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才猛然吐出那口浊气,仿佛是将胸中一直憋闷着的污浊一并吐了出来,顿觉身心轻松。李泉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尚春的脸颊,笑着没有说话,只转过身去,继续做他那没做完的事情。
他将地窖之中,数十个坛子的木盖子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它们都很整齐地摆放在地窖潮湿的洞壁边,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当初他们第一次来这个地窖的时候,这些木盖子还都在每一个坛子上面,只露出一条缝给鲛人们呼吸用,如今鲛人不在了,木盖子也都被摆放在了一边,看起来当时来带他们走的人,并不着急,还有闲情逸致将这些木盖子摆好。
而此时此刻,烁城之中,顾鸿孝还战战兢兢着。
自昨天,尚春走前,将那耳中人施了封印扔上房梁之后,他便当夜就搬出了那间屋子,至今不敢再踏入半步。
“来人啊!”顾鸿孝坐在他新房间的太师椅上,朝着门外大喝一声。
不一会儿,一捕快就挎着刀,小跑着奔了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那禁令颁下去了吗?”顾鸿孝只觉得心头有一团火,想发泄,却又觉得这无名火来得突然,并不是一件让人可以松懈下去的事情。
“今早便颁下去了,已有一批兄弟跟着去了渔村, 平板电子书”
“还没回来吗?”顾鸿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不知怎么的越来越烦躁不安。
“还没呢,这从咱们烁城到那小渔村,来回怎么也得半日时间,估计回来也得到傍晚时分了。”那捕快哈着腰,一直笑着,笑得脸都快要僵了,可顾鸿孝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连带着那捕快的笑容也坚持不下去了,慢慢垂了下来。
忽的,门外一阵风起,阴嗖嗖的,直吹得人鸡皮疙瘩都浮了起来,顾鸿孝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看了一眼门外,心中陡然间有些发悸,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可他就是忍不住恐惧,那恐惧是打心底里浮现出来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冲自己奔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大人,你怎么了?”眼见着顾鸿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那捕快也抖了抖身子,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想要往前迈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脚突然间不受控制了。
“诶,怎么回事,我的脚……”
那捕快一边说着,一边纳闷地低下头去,却见自己的脚腕上明明白白缠着一条如同他大拇指粗的藤蔓,褐色的藤条上还缀着些许鲜活的嫩叶,还冒着青,那该是活的吧?
诶,活的?
还没等那捕快反应过来,只觉得脚上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拽住,他只来得及惊叫一声,整个人便猛然向前扑去。顾鸿孝就坐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太师椅上,因为头疼,他一直低着头不轻不重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却突然听到耳边一声尖叫,紧跟着是什么东西摔倒在地的声音,他抬起头,却见那捕快竟然扑在地上,而他脚上还紧紧缠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藤蔓,将他往门外扯去。
那一刻,顾鸿孝只觉得头皮发麻,用手撑着太师椅就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在那一刻软的像门口张老汉卖的面条。
“大人,大人!救我!救我啊!”
那捕快喊叫着,身体在冰凉的地面上被越拖越远,顾鸿孝瞪大着眼睛,双手紧紧抓着太师椅的扶手,后背紧贴,全身抖如筛糠。
很快的,那捕快就那么消失在了顾鸿孝面前,在门外的拐角处,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不过数秒,再无声响。
顾鸿孝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在这个时候没用的失了力气。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吗?”忽的,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声音透着温和,像书生那般有股子墨水味,可话锋里,却透着浓重的杀意。
人未到,声已至。
顾鸿孝知道,自己逃不掉。
“我以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应该跟我一样,是不会懂得害怕的。”那人还在说着话,却似乎并不打算进门。
“你是……谁?”他颤颤巍巍地问出口。
“你真的想知道?”蓦地,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顾鸿孝紧张地吞了口唾沫,视线紧紧锁定那影子的走向,却见他又站在那里不动了。
“说!”顾鸿孝卯足了劲,憋出了这一个字。
那门外的人低低笑了几声,道:“你可还记得,多年前,有一个人,在县衙门口自缢了。”
那事情太过久远,顾鸿孝早已想不起来了,低着头,狠狠想了好一会儿,才依稀有些印象,说出口的句子也成了零零碎碎:“你……你说的是……柳……柳……”
“柳穆。”门外那人轻轻将他没敢说下去的话给接了,顾鸿孝心中大惊,上下两排牙齿因为害怕开始咯咯作响。
“你……你……”
“放心,我不是柳穆,也不是柳家什么人,只不过……”那人故意拉长了语调,那语气之中带着隐隐笑意,地上的影子动了动,门外风起,将那人的一片衣角吹到了顾鸿孝视线中。
“我借用了他儿子的身体,本来他乖乖的,可自从来了这烁城之后,他就不太听话了,我觉得大概是因为你在这里。为了不让他给我捣乱,坏了我的大事,我只能来这里,替他报了这门血海深仇。”那人轻轻说着,地上的影子仿佛抬起了脚,顾鸿孝的眼睛随着那只脚踏入门槛,看见那人那张脸的时候,脸色愈发苍白毫无血色。
“是……是你。”顾鸿孝颤抖着,几乎全身冰凉。
“是我,又不是我。”那人笑着,眉眼弯弯。
“我……我听说,你不是死了吗?”
“嗯。”那人撇了撇嘴,有些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摊开手掌,细细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掌,又弹了弹指甲,笑道:“的确是死了,不过现在又活了。”
“怎么可能?!”顾鸿孝几乎吼叫出来。
他的心脏那一刻狂跳不已,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恐惧充斥着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寒气从脚心涌上来,让他觉得如今身处严寒,血液都快要停止流动了。
“怎么不可能?”那人笑问,看着顾鸿孝,他仿佛在看着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顾鸿孝看着那张脸,同当年一模一样,一眉一目几乎都没有变过,这么多年了,他老了,鬓边也有了些许白发,身材也开始微微走样,可这少年却还同当初那样,笑得那般柔和,一举手,一投足,全与当年一般无二。
“我亲眼看着你死的,是我亲眼看着你死的!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不是柳文,你是谁?!你究竟是谁?!”顾鸿孝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几乎疯癫。
“呵,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我同柳家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借用了他的身体罢了,顾大人怎么那么快就忘记了呢?”柳文往前迈了一步,顾鸿孝因为害怕而全身无力,避无可避,只是尽可能地缩在太师椅上,尽管如此,依旧无法阻止那人的靠近。
柳文一步步地靠近,直到站在顾鸿孝面前,他用轻飘飘的眼神看着顾鸿孝,仿佛是在看着一只蝼蚁,抬起手掌,轻轻握住顾鸿孝的脖子,一边慢慢收紧,一边开口道:“你知道吗?他想你死,想了很久很久了。不过,我也应该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那么轻松就拿到他的身体呢?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还是我的恩人,可更深层次的来说,我却还是要听他的。”
“所以,你要死。”当话音落下,柳文的手已经轻松捏碎了顾鸿孝脖子上的第一根骨头。
那骨头碎裂的声音,如此清脆,清脆的像挂在窗外院子里那棵芙蓉树上的风铃,风吹过,发出动人的铃音。
滚烫的鲜血顺着嘴角慢慢流淌下来,带着腥甜的味道,他笑着,明媚如花,而顾鸿孝却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个问题的答案永远烂在了他的肚子里,也永远无法再从那张嘴里问出来。
说:
【剑三の呐喊】
喜欢和尚有错吗!!!!为什么都说我口味重!!!!劳资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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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你的手指要断了哦
海边的落日总是很美的。
如果没有碰到这一系列的事情的话,或许,这个时候的尚春和李泉,该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她枕着他的肩,静静吹着海风,静静看着远处的日头慢慢落下去。
尚春一人站在冰凉的礁石上,一如当初风重站在礁石上一般无二,赤着脚,微眯着眼睛,海风吹拂过来,带着从深海卷上来的盐分,些许锐利地刮擦着她的脸颊,她只穿着一件单衫,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李泉远远走来,胳膊上挂着一件稍厚的外套,远远地看着,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想不到别的办法来安慰她,慢慢走到尚春身后,将外套轻轻抖开,披到她身上:“师父,还在想苦罗吗?”
“嗯。”回应他的声音是闷闷的。
李泉略略低了一下头,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他不确定要不要现在这个时候将那东西拿出来,若是给尚春看到了,她会如何,若是她没看到,那岂不是亏了苦罗的一片苦心?
天人交战之时,尚春已然回过头来:“怎么了?”
李泉一怔,扯了扯嘴角,有些勉强:“师父,我……嗯……”
“什么?”尚春愈发诧异。
咬了咬牙,还是算了,伸手入袖,将那东西掏了出来,摆在手心里,放在尚春眼前。
“这是……”尚春欲言又止。
那是一个海螺,白紫相间,正好李泉一个手掌握住。
“苦罗留下的。”李泉淡淡说出这句话,却好像在尚春心底扔下了一块巨石,惊起了滔天巨浪。
只见尚春一把抓过那只海螺,紧紧握在手心里,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一眼李泉,又紧张兮兮地看一眼手中的海螺。
“真……真的?”她瞪大了眼睛,尽管海螺在手心里,她却还是不敢相信。
尚春几乎翻遍了整个渔村,从那阴暗潮湿的地窖,再到海边每一处礁石下面,她都翻过了,她甚至怀疑那些挂在渔网上的鳞片都是苦罗那些鲛人们留下的,可偏偏,却不是。
在这个近乎绝望放弃的时刻里,李泉却给了她这样一个东西。
“你从哪里找到的?”尚春小心翼翼地问着,似乎在害怕这只是她因为太过担心而产生的幻觉。
“坛子里。”李泉静静回答。
一语惊醒梦中人。
虽说尚春几乎翻遍整个渔村,可那地窖里的坛子,却是李泉在检查的,因为那坛子里有带着倒钩的渔网,李泉不让她碰,她毛毛躁躁的,担心她受伤,毕竟浸了海水的倒钩若是刮破了皮肤,很容易感染些不太好的东西。
“这么说,他……应该没事?”尚春握着那只海螺,眨巴了几下眼睛,透露着些许期盼地望着李泉。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着实惹人可爱,李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师父自己听听不就知道了吗?”
“啊?”尚春一愣。
李泉又笑,紧跟着轻轻握住尚春的手,握着将那只海螺摆到了尚春耳边,柔声说道:“师父,海螺是可以用来储存东西的,比如……声音。”
“小春姑娘,多年前,我认识了一个男人,他带我看了人世间最好看的烟花,然后走了。如今又认识了你们,在我尝尽这人世间最疼的痛苦之后,不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鲛人们本不喜人类,可我偏偏不同,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同你们长得那么相像,却不是同族,却只能活在海里,我也想看看陆地上的山是什么样,水是什么样,人是什么样。”
“不过,如今却还是算了吧,终究不同族。”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尚春咬了咬牙,心里有些抽痛。
“天知道,我有多感谢你们会出现在北海之滨,就像那个男人一样,犹如天神降临。只不过很可惜,我们相处的时间却不多,也不能多。你们去找顾大人,颁下禁令之后,我与我的族人就会消失于此,不用担心,我们会很好。”
尚春微微松了一口气,柳眉却依旧锁着。
“只是……给你们的时间却不多了。”随着这句话落入耳朵里,尚春的心跳也跟着漏跳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泉。
察觉到尚春在看自己,李泉立马低头,笑着问:“怎么了师父?”
仿佛被一瞬间看穿心事,尚春如同做贼心虚一般连连摇头,随后又很乖地低头继续认真听着。
“我从未见过像你们这般的人,心地善良,热血多情,却偏偏多舛。小春姑娘,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却不知为何上天要对你降下这么重的惩罚,或许,也不算是惩罚,更像是故意落下的天劫,度了这劫,你,还有你身边的人,都会变得很好很好。”
“只是,却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度过这场血劫。”
之后,便再无了声响,苦罗就此将话语中断了,没有所谓的再见,没有所谓的告别,海螺之中也没有传来任何异样的声响,只是那么安静了下去。
尚春紧紧握着,那纤细的手指用力地扣着,仿佛要折断一般。
“师父,听到了什么,你的手指要断了哦。”李泉看着,提醒了一句。
尚春猛然惊醒,又是猛地一松,怔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迷茫失措地晃了晃脑袋,向前走了几步,蓦地,又好像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抬头有些急吼吼地问:“你听过这海螺里的东西吗?”
李泉摇了摇头,面上不动声色。
“那就好。”尚春微微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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