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垂了垂下巴，这是自然的，这北海之滨是仙家福地，自然仙气充沛。尚春是修仙者，来这样的地方，有百利而无一害，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喂，你们那边都用力点，这东西力气可大了，好不容易逮上来的，可别又跑了！”
“知道知道！”
尚春正踮起脚尖将扰乱李泉视线的发丝从他面颊上拨开，却听身后突然有一群人在喊着什么。
李泉本就面对着尚春，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沙滩上，一群穿着朴素的渔民们正拉着一只巨大的渔网，那渔网里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用力挣扎着，试图从干燥的岸上逃回海里。
可无奈，渔民十几号人的力量根本不是它独自可抵挡的，最终还是被拖到了岸上，只能在满是孔洞的渔网里翻来覆去的挣扎，它睁着惊恐的双眼，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望着那些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陌生面孔。
它不过就是想像多年那样，偷偷跑到岸边来看看，看看那男人是不是还会来。
然而，多年后的情况，却与多年前的处在了两个极端。
它不知道这些拥有陌生面孔的人类会拿它怎么样，它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令人害怕的**，还有**裸的注视。
“那是什么？”尚春皱着眉头，歪着脖子，轻声问。
李泉微微蹙眉，他站得相比较于尚春来说更高，视野也就更为开阔，那些渔民围绕着的似乎是一个长得像人的鱼，也可能是长得像鱼的人，总之那条巨大的鱼尾巴就那么暴露在李泉眼中。
“师父，那好像是一只鲛人。”李泉轻声道。
一听此话，尚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之前在溪石镇的时候，翻看那些典籍，她就见到过鲛人的画像，看起来的确很是相像。
“鲛人……不是应该在南海吗？”
蓦然间，两个人终于知道这莫名的违和感是从何处而来的了。
本应该在南海的鲛人突然出现在了北海之滨，而且正在他们眼前被捕猎，那些个渔民们眼中包含着什么样的东西，尚春和李泉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会这样？
“师父……”李泉还未说出什么话，却见尚春已然踏出去了一条腿，赶忙拉住：“师父，你要做什么去？”
“自然是去救那鲛人。”尚春回头，理所当然地回答。
李泉摇了摇头，紧紧抓着尚春的胳膊不放：“师父，你可曾想过，为什么本该在南海的鲛人会出现在北海？”
尚春垂下头颅思索片刻，随后又抬头回答：“我不知道，但我觉得现在不去救它，它可能就会被那些渔民们弄死。”
“不会的师父。”尚春越是如此激动，李泉便越是抓得紧，不让尚春有往前踏出一步的任何机会：“师父，你看他们，他们只是将它捕猎到岸上，却并没有对它怎么样，若是要杀它，方才将它拉到岸上的时候，他们就可以用鱼叉结果了它的性命，如今他们不动它，那必定是他们要拿它换些什么东西。”
“你怎么知道？”
李泉笑了笑，笑意之中带着些许苦涩，人类本性之中的劣根性他还是知道一些的，那些**驱使的本能会让本应慈眉善目的人变得凶恶狰狞。
“师父，**啊，是很可怕也很好猜的东西。”李泉的唇角虽然扬着，却让尚春见了心中格外难受。
尚春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那些渔民们让开一条口子，其中几个人将那渔网狠狠往上一抬，便让那鲛人离开了地面，他们不知道要把它带到什么地方去，总之那一定不是舒适柔软的屋子。
此时，李泉却拉了拉尚春的袖子，轻声道：“师父，跟过去。”
尚春转眼会意，本就着急的她，脚步也就愈发快了。
然而，那些渔民们并没有把那鲛人藏到什么隐蔽的地方，而只是将它抬进了一个潮湿的地窖里。
如今已是傍晚，海边落日下的快，很快就降了温。
这里是一户老人家的院子，那地窖就在这院子东南方向的角落里，只盖了一块木板子，一条通到地下的用平整石头铺就的石阶。
尚春和李泉一直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才悄悄弓身奔了进去。
那地窖口子外面正好有几排鱼干晒着，二人趁着夜色，悄悄搬开了那块轻巧的木板子，迅速闪身遁了进去。
这里是海边，夜里本就寒冷，到了地下，阴气嗖嗖的直往两人脖子里窜，尚春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贴着李泉的前胸，就差没直接缩到他怀里了。
“师父，这里太暗了，你带火折子了吗？”李泉伸手环住尚春，顺势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确冷得不行。
尚春一愣，随后摇头。
李泉叹了口气，伸手刚要施点萤火，让这个黑暗的地窖里面可以有点光芒，却突然听见耳边近在咫尺的地方有水声晃动，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苏醒过来，猛然间一惊，抱住尚春便狠狠转了个身，用自己的后背对着那地方。
“谁？”他警惕地问。
“咕噜噜……”只听得一阵水泡翻滚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深处冒了出来，缓缓的，伸出了它的脑袋，用一双分辨不清是敌是友的眼睛直勾勾望着那站在黑暗之中的两人。
良久，它用它那男不男女不女阳刚不足阴柔有余还略带尖利的声音问出了口：“你们又是谁？”
说：
【剑三日常】
今天被一只喵哥求情缘了，然而我已经有和尚了，跟和尚说了。
和尚问我：你会答应吗？
我说：不会。
和尚说：那就不是事儿。
嗯，的确不是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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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地窖
李泉眉头微蹙，将尚春轻轻拨到自己身后，自己转了身，面对那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稍稍往前走了几步。
苦罗的声音并不清晰，似乎含着水泡，但听在耳朵里，却意外的并不让人感觉不舒服，而是有些难过，有些悲哀。
按照以往的日子，南海始终都是风和日丽的。
海边的人们并不多，小村落也不过十来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撒网捕鱼，鲛人们偶尔也会在夜间来到岸上，看看那些没有灯火的海边渔村，静谧的夜里，也就这样慢慢地过去了。
可好景不长，也不知从何时起，南海边竟然来了一群妖兽。
凶猛异常，惧光，只在夜间出现，从不袭击人类，却偏偏只认准了这些远离人类生活的鲛人。
他们说，这是一些难得寻找的肉质鲜美的鱼类。
他们说，哪怕有毒，吃上一口，这世轮回也值了。
他们说，一山不容二虎，这南海，他们要了。
于是，家破人亡。
那是一个充满血腥的夜晚，月亮本圆，却在第一滴血洒落在沙滩上的时候，它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之中，是不忍看，还是不敢看？
尖锐的惨叫声划破了云层，也惊醒了沉睡在小渔村中的土狗，它们疯狂地吠叫着，只是因为恐惧正朝着四面八方向它们拥挤而去。灯光一盏一盏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照射到外面的院子里来，照亮了一小块地方，然后慢慢照亮了整个小渔村，也照亮了那满地血污。
不知名的尸体躺在沙滩上，鲜血零零散散洒了一整个沙滩，有些地方不过点滴，有些地方却几乎凝成厚厚一滩，血腥味弥漫着，那一片空气都几乎凝滞了，充斥着或浓或淡的血腥味。
渔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点了灯笼，穿上外套，小心翼翼地聚到了一起，向着那充满浓重血腥味的地方慢慢走了过去，却在看到那满地鲜血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内心惶恐，身体颤抖，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
猛然间转过身，连手中的灯笼也不要了，纷纷丢下，而自己却疯了一般跑回了屋里，躲进了被窝，瑟瑟发抖，直到天亮。
亲人、朋友，他们的身体被从不知何处而来的妖兽撕成了碎片，有些落在了海里，有些落在了沙滩上，还有些进入了他们的肚子里。
他被牢牢塞进了礁石的缝隙中，父亲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堵住不让他出来，他想要发出声音哀嚎，却被父亲狠狠瞪了一眼制止。
那一刻，他的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就那样，睁着大大的深蓝色眸子，看着从小便**爱自己的父亲被活生生撕碎，那些肉末如同雪花一般，从天而降，只是还带着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血色和疼痛。
苦罗低低的呜咽着，就如同那日的夕阳下，那些妖兽们走了以后，他看着满海面的鲜血，瑟缩在礁石缝中，眼泪化作鲛珠，一颗紧跟着一颗沉入海底。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男人曾说过，这个世界很可怕，却也很美丽。
他信的。
只是为什么，他先见识了这个世界的美丽，才又见识了这个世界的可怕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至今也没有人回答他。
听着那低低的呜咽声，李泉和尚春心里都止不住的难受，李泉本就没有家人的概念，他从小除了师父在身边，就再没有别的人了。可尚春不同，尚春该是有家人的人，只是她想不起来了，如今听苦罗说着家破人亡，她心里陡然间涌出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那似乎是一种本能，本能的想要保护自己，本能的想要逃出这个阴暗潮湿的地窖，她紧紧抓住了李泉的手。
“所以，你们才来了北海避难？”李泉察觉出尚春的不舒服，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开，若是明日他们再来，苦罗被那些渔民们带走了可如何是好？
“我们……是顺着海流过来的，家没了，我们这些流离失所的鲛人也就无处可去了，便随着海流到处漂泊，不知怎的就到了北海。”在说完了过去那段可怕的回忆之后，苦罗似乎也对李泉和尚春放下了警惕，愿意稍稍将脑袋伸出来一些了。
“那么，又如何会被那些渔民们捕捉呢？按理说，人们不该知道你们的存在才对啊，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岸边？”李泉感觉到苦罗对他们有了些许放松，便也就拉着尚春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却见苦罗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往水里缩。
苦罗晃了晃脑袋，似乎有些疲累。
“我们顺着海流到了北海，本想在这里定居，可是一个同伴因为受伤太重，体力透支，不小心搁浅在了沙滩上。渔民们发现了他，就用渔网网住了他，把他带走了，我们想救他，可是……”苦罗闭了闭眼，有些难过的样子。
鲛人生活在海中，或许在海里，他们可以斗过任何生物，但在岸上，他们却只能任人宰割，更何况还是一群刚受到沉重打击的鲛人。
“他们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就开始在沙滩上布置各种陷阱，而我们……不知道。”
**的开关一旦开启，便很难再关闭了。
如今北海之滨的渔民们，就是如此。
鲛人古来有之，一身是宝，鲛人产出的鲛绡可以说非常名贵的东西，普天之下百年之内，身为普通下等的渔民们或许老死一辈子都不可能摸得到。
而如今，他们却好命地碰到了这么一群鲛人，又如何肯放过？
“他们抓住了我的同伴们，把他们养在这个地方，逼迫他们每日每夜不停地为他们产出鲛绡，若是没有，便来虐打。我有好些同伴，都因为受伤过重而丢失了性命，我们已经没有家了，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要剥夺呢？”苦罗低低的说着，那原本稍有些尖利的嗓音也在此刻变得更为尖锐起来，却又带着浓重的悲伤，慢慢蔓延遍了整个地窖，而那些盖着盖子的坛子里面，也跟着传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李泉握了握尚春的手心，心道：“师父，从长计议。”
说：
【剑三日常】
和尚好像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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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无耻的虐待
然而，尚春似乎仍旧沉浸在那家破人亡的回忆之中，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尽管李泉不停地捏着她的手心，却还是无法感受到她丁点回应。
蓦然间，他慌了。
“师父？”李泉微微侧过身，手中拿着的火折子的光芒本就微弱，如今因着他动作稍大了些，火光晃了晃，他愈发看不清尚春的面目了。
那黑暗不过咫尺，却好像将尚春带去了遥远的地方，一个他不知道却又让他极为害怕的地方。
“师父！”得不到回应的李泉，又加重了声音中的力度，却将声音狠狠地往下压了下去。
只觉得手中的那只手颤了颤，随后便听到黑暗中那丫头的声音，弱弱地传了过来：“小泉子，怎么了？”
“师父，你没事吧？”一听到尚春的声音，尽管有些虚，却总比什么都没听到来得强，李泉悬着的一颗心也稍稍放了下来，柔声问。
话音刚落，等来的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随后，听见尚春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回答：“没事。”
然而，李泉却并没有从语气中听出这两个字本该有的意思。
“你们……怎么了？”还没等李泉问些什么，却听见那坛子里的鲛人率先问了问题，却是问的关心。
李泉笑了笑：“我们没事，只是要先委屈你们一下……”
“小泉子。”李泉不过话说了一半，却被尚春火急火燎地给打断了，继而听见她说：“我们把他们救出去吧，今天是难得的机会啊！”
然而，李泉却并不这么想。
“师父，这个地窖虽然小，但是被困在这里的鲛人少说也有数十条，按照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是根本不足以将他们安全救出的，而且似乎也快天亮了。”尽管地窖之中看不到外面，但李泉往地窖口那边望了一眼，却隐约能够感觉到天亮之前的微光已经透过那条缝隙钻了进来。
渔民们向来起得早，李泉开始后怕，如果他们这些外乡人被发现出现在他们渔村的地窖之中，那些渔民们会如何对付他们两个？
渔民们是百姓，对于他们来说，更是手无寸铁的人，他们要如何下狠手呢？
再加上尚春，也根本不可能出手对付他们。
“师父，我们先离开，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的。”李泉扯了扯尚春的手，作势要往后面退。
没想到尚春却往前面迈了一步，斩钉截铁地道：“不行，我们这下走了，再回来就难了，更何况再回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还剩下多少鲛人，如今能救一个便是一个不是吗？”
这么说着，尚春便不管不顾地甩开了李泉的手，冲到了坛子边上，抬手便将那略有些沉重的木盖子掀到了地上。
那动静不小，着实将李泉吓了一大跳。
“你不要这样，没有用的，这坛子里，他们还放了带倒钩的网。你们不懂如何解开，稍微动一下，我们便会皮开肉绽。更何况，他们每天都有人来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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