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清澄仰头,一直凝视着柳文的眼里,却无法从他眼中得到一丝一毫的怜悯。
也是,他是妖,一只有野心的妖,同情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自然不会在他身上出现,那根本只会阻碍他前进的脚步,陶清澄扯了一下嘴角,苦涩之味随即溢出。
柳文见状,弯腰慢慢靠近陶清澄,几乎与她的双目平视,良久才幽幽道:“你似乎在同情他。”
“那是自然。”陶清澄回答的几乎没有半刻犹豫。
“可你是妖,我们妖生来便没有什么同情什么怜悯,不知自己从何处来,不知自己的爹娘是谁,更不知这接下去长长久久的岁月里要与谁共处,你为什么要怜悯他”
“因为我想做人。”
“那你当初就不该答应我”柳文突地直起身子,俯视着陶清澄,眸中寒意毕现,陶清澄望着,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身子也跟着凉了半截,他对自己动了杀意。
“做人有什么好七情六欲,只会迷失你的本心本性儿女情长,只会让你在这个世道上无法走出更远我想要做的事,你不会不懂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你在这世间长久,不该没有听说过吧”柳文双手负背,几乎是用逼问的语气问着陶清澄。
陶清澄垂下头,手在袖中握紧成拳,她似乎真的做错了一个决定,为什么要离开北海之滨,可
“可你当初,并没有告诉我你要害人。”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声音细微,如同蚊鸣。
“可我当初,却也告诉你我要这三界。”柳文突地伸手握住陶清澄的脖颈,那细弱的物事握在他掌中,只要轻轻一用力,便可以让这具她用了多时的身体化作冰凉,从此不复存在于这世间,连带着她。
“你以为,你知道那么多事情,如今半途之中就想抽身而去,可能么做梦。”就在陶清澄以为柳文会将她掐死在这里的时候,他又狠狠一撒手,在陶清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红色爪印。
“咳咳咳咳”陶清澄捂着脖子,歪倒在一边,被柳文抓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的疼,她伸手摸了摸,摊开手掌,没有流血,只是疼得不行。
之后,柳文便没再说话,只站在她面前好一会儿,最后又看了她许久,陶清澄抬起头,二人相对无言。
最后,也不过是陶清澄打破了这僵局:“我知道,也没打算退出,只是我不会帮你杀人。”
“你放心,我也不需要你帮我杀人。”
陶清澄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若她开口要求柳文不要支使世斐,他会不会答应若他恼羞成怒,认为自己管得太多,会不会当场被他杀掉
她闭了闭眼睛,答案是肯定的。
她不是圣人,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搏一个答案,更何况这个答案显而易见,于是她还是选择了闭嘴。
“我不能出来太久,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就继续做事”柳文留下这句话之后,甩袖便迅速离开了这里,徒留下陶清澄一人坐在原地,脖子已经不是那么疼了,可还是留下了柳文的印记,那印记浅红,明眼人一看便可猜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想挡也挡不住。
柳文走后没多久,小桃就来了,一来就看见陶清澄一人坐在那里发呆,一眼就看到陶清澄脖子上的伤痕。
“小姐,你怎么了刚才”
可小桃话还没说完,就被陶清澄打断了:“别说了,我没事。”
“是。”
“我要你做的事,你没做好。”
“是小桃的错,请小姐责罚。”小桃说着便要跪下来,却被陶清澄一把扶住。
“算了,大错已经铸成,你认罚也没用。”
“那我们接下去要怎么做”
陶清澄想了想,便道:“做我们该做的,只要不伤天害理。”
“可我们好像已经害了一个人,那个世欢”小桃纠结着双眉,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世欢的事,已经没有办法了。”
“可她死的时候,很可怕。”
“你看到了”陶清澄一听小桃这么说,柳眉蹙紧。
小桃吞了口唾沫,紧张地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怯懦道:“她下了血誓,然后自刎了,但是之后我突然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等我能看见的时候,世欢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世斐也疯了。”
“当时旁边还有别的人。”
“是,我能确定,好像好像是”小桃上前一步,掩唇凑到陶清澄耳边,轻声道:“是仙君。”
陶清澄蓦地睁大眼睛:“当真”
“我察觉到仙气了。”
陶清澄赶忙捂住小桃的嘴,张望了一下四周,轻声道:“这件事不要说出去,更不能让柳文知道,若是世欢的尸体是被仙君带走的,那么她所下的血誓该是会有禁制的,不会那么容易就实现,如此便可暂时护世斐一段日子安稳。恐怕那仙君,也是为了世斐而去的。”
“小桃也是这么想的。”
陶清澄点头,牵住小桃的手,道:“今夜,我们便离开半山城。”
“不替文业做事了吗”
“我有,你没有。”陶清澄咬了咬牙,轻声道。
的确,在走之前,她还是必须要替柳文将这件事完结,李泉已经明确拒绝了她,虽然是在尚春背后拒绝的,但这也给了陶清澄一个漏洞,在走之前,她必须要再制造一个足够让李泉和尚春产生更大隔阂的理由。
当夜,月黑风高,世斐如孤魂一般游荡在半山城的大街小巷,而陶清澄则翻窗进了李泉的屋。
柳文则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点起蜡烛,在黑暗之中喝着他的茶水,静静等着事态慢慢变得严重,他自得其乐,手指感受着茶杯边沿带来的温凉触感,心中无比踏实。
“别、别杀我,别杀我啊”一声尖叫,破空而出,柳文放下手中茶杯,唇边笑意渐渐显露。
半山城中,狗吠声忽然此起彼伏,似乎是约定好了一般,你叫一声,我便叫两声,家家户户的灯光皆从窗户之中露了出来。
李泉睡得本就不是很熟,被这一声尖叫吓得立刻睁开了眼睛,可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屋里坐着一个人,一个妖娆婀娜的影子坐在他床前不远处的桌边,当即一颗心就吊了起来。
“什么人”他厉声喝道。
瞪了片刻,那人影幽幽开了口:“李公子,我马上就要走了。”
这声音白日里才听过,按照李泉的记性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忘记,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房门口,房门是关着的,他记得他睡觉的时候是锁了门的,她是如何进来的
“陶姑娘”李泉疑惑。
却见那人影慢慢站了起来,转过身来看着他,屋中黑漆漆的,他看不清那人影的样貌,可看那身高体态似乎的确与陶清澄很是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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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打赌
“陶姑娘,是你吗”李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于是乎便又问了一遍。
那人影轻轻笑了笑,笑声也像极了陶清澄,一举一动,一抬手一提足,皆是那么熟悉,只不知道若是点了蜡烛,看到的会是谁
“自然是我,李公子,我要走了,所以来与你道一声别。”她站在那里,方才只动了一动,便不再往前走了。
李泉躺在床上,衣衫还不整着,若是此时点了蜡烛,房间亮了,外面若是有人没有睡的,听到这屋里的动静,恐怕该想的不该想的可就全都想到了。于是乎,李泉缩在被窝里不敢动,一只手还悄悄捏紧了被角,确保一会儿要是有个什么动静,自己还能抵挡一阵子。
这么想着的时候,李泉还顺带望了一眼窗户和门口的方向,在心中暗暗比较了一下到时候如果逃跑,往哪里会比较方便和快。
“呵,既然你要走了,那便快走吧,我就不送了。这大半夜的,男女授受不亲,陶姑娘还是先回你自己的房间吧,明日一早走也不是不可以的。”李泉有些瑟缩。
一个人要走,隔日再走再告别也不是不行,毕竟他们还要在半山城中待一段时间,可他从没见过哪个要走的,大半夜混进别人的房间里,不点蜡烛,还弄得如此神神鬼鬼的,他心里有点虚。
“我怕我明日一早走,便见不到你了,所以才这般放肆,不顾了这世事伦常。可若我这一次不踏出这一步,以后便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说着,她便上前了一步。
“别动”李泉一紧张,不自觉地就喊了出来,喊完才发现自己声音过大,又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胆战心惊地望了一眼门外,确保没有人被他惊醒,才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
只不过虽有些突兀,但好歹起了一点作用,那人影果真就不往前走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李泉那般顺利进行着,突然的眼前一点光亮便燃了起来,李泉窝在床上眼睁睁看着那点火光慢慢在他瞳孔中放大,也眼睁睁看着整个房间都被照亮,而一直站在黑暗中的人影也渐渐变得清晰。
可是出乎李泉的意料,那人还真就长着一副陶清澄的脸。
无论从那眉眼,还是从那身高体态,就连身上也都穿着白日里他俩分开之后穿着的衣裳,从任何一个角度上来看,那的的确确就是陶清澄。
可,可是这
尽管已经亲眼所见,可李泉仍旧无法将眼前这人将那端庄守礼的大家闺秀相提并论。
“陶姑娘,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如何进你的房间的”李泉话还没说完,陶清澄就接了下去,似乎早就在等着李泉问这个问题,又或者假如李泉不问的话,她也会自己提出来。
这一点,还真是体贴入微。
李泉略略蹙眉,却并没有说话。
陶清澄微微一笑,便当做没看见李泉瞪的越来越大的眼睛,慢慢走到了他床边,侧着身子坐了下来,正好一屁股坐在李泉的被子上,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柔道:“我只是”
然而,这话说了个开头,李泉就见陶清澄俯下了身来。
二人双目对视,直到李泉整个人都平躺在了床上,直到李泉厉声喝停了陶清澄,她才顿住动作,可脸上却微笑着,似乎觉得李泉已在她囊中之物,如今就只剩她伸手一取了而已。
“怎么”
此时此刻,陶清澄脸上的笑容在李泉看来是越看越邪,总觉得倘若眼前这人就是陶清澄的话,那么她本人定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可他却很意外地没有在她身上嗅到什么别的气息。
没有妖气,更没有鬼魂的阴气,然而却也没有属于人类的正气,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在陶清澄做出更进一步出格的举动之前,李泉将手伸出被子,一把抓住陶清澄的手腕,随后迅速将她扔到一边,本来按照陶清澄大家闺秀的柔弱身子,并不可能挣脱开李泉的手,然而这一次,陶清澄却迅速反手握住了李泉的手腕,并一胳膊肘顶住了李泉的胸口,将他顶回了床上。
还没李泉起身,陶清澄又紧跟着压了上来。
“陶姑娘,请自重”李泉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一把抓住陶清澄的胳膊,警告道。
可谁知,陶清澄却扬唇一笑,道:“自重何为自重自重有什么用我就是因为先前太过自重,才会让你一次又一次将我推开,如今我是真的答应你要离开了,难道都还不允许我与你独处这一夜吗”
这话听上去似乎并没有错处,但李泉却怎么也无法接受,一只手抓着陶清澄的肩膀,阻止她不断想要靠近自己的欲念。
“陶姑娘,毕竟我们男女授受不亲,平日里单独相处就已容易惹人诟病,如此深夜之中房中相会,我是没什么,本就是江湖中人随风来去,若是传出去,恐有损姑娘清白,陶姑娘还是离开我的房间吧。”李泉说着就要起来,可看陶清澄一动不动的样子,却是根本就不准备让李泉起来,她自己也并没有要听话离开的样子。
李泉略一皱眉,回想起平日里印象中的陶清澄,再看今晚陶清澄的一言一行,着实是太过奇怪了。
反差太大,便只能让人觉得其中有鬼。
“惹人诟病”陶清澄重复了一句这四个字,冷笑了一声,道:“呵,你还会怕惹人诟病吗你应该怕的只是惹你师父不开心吧”
李泉不语,却又听陶清澄继续说:“可我与你站在一起的时候,你可曾看见你师父有半点不悦”
手掌不知不觉握紧,耳边依旧是陶清澄喋喋不休的声音:“没有,不是吗她根本不喜欢你,就算你身边来来去去变更那么多人,她也不会有多大的反应,对于她来说,如今的你不过就是一个可以随便来去的人,难道不是吗”
“不是”李泉垂着头,虽然心中本就有疑惑存在着,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撑着,想着在他们身边这些人没有出现的时候,他与尚春之间的相处模式,旋即狠狠抬头,坚定回答:“当然不是我与师父之间的事,之间的感情,你们又怎么会明白”
看李泉如此斩钉截铁,陶清澄也不再说那些伤人的话了,只是又凑近了一点点,幽幽道:“既然你如此肯定,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什么赌”
“赌你在你师父心里,究竟有多重的地位。赌你师父,究竟会相信你到何种境地。”
二人对视着,李泉眉中紧锁,明明白白的自信之中隐约还藏着些许迟疑,陶清澄却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好。”可即便如此,李泉还是应了下来。
他心中的确有犹豫也有好奇,很多时候也曾想过要不要使一把小手段来试探一下尚春,可自从那一次跳崖之后,李泉就再也没有动过这种小心思了。
如今,被陶清澄诱引着,再度蠢蠢欲动。
于是,他看见面前的陶清澄忽然笑了出来,随后只觉眼前一花,紧跟着又是一黑,脑袋一沉,便陷入了莫名黑暗的世界去了。
而窗外,忽而风起,一道黑色影子迅速掠过。
陶清澄坐在床边,看着已然陷入沉睡的李泉,猛然惊觉窗外有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唰”一下推开,却只见外面空空荡荡一条大街,什么人也没有,唯有客栈前面那棵大树孤零零地挥舞着所剩无几的黄叶,独自承载着随时可能掉落下来的风险。
陶清澄柳眉微蹙,空气之中,隐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不算馨香,也不算很臭,只是有一点刺鼻。陶清澄伸手往窗外捞了一把凑到鼻前,轻轻一嗅,却又什么都闻不到了,不觉心中疑虑更甚。
是谁
“嗯呵呵呵”忽的,风中传来轻轻的笑声,如同邻家窗户上挂着的风铃,微风过处,扫落一片清脆。
“什么人”陶清澄低声厉喝。
可对方似乎并不准备同陶清澄面对面,风中有什么东西在飘摇着,她看不见,却可以感受到。
然而,在那笑声过后,便再没了动静。
又等了许久,对方似乎已经不在这里了,陶清澄探出半个身子看向窗外,仍旧只能看见空空荡荡的半山城,仿佛刚才的一瞬不过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
蓦地,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那味道,她似乎是闻到过的。
在她还只是一棵小桃苗的时候,在她出生的地方,曾有一只雪白的狐狸轻巧踏过海滩,在她身边留下两排整整齐齐的爪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不曾停留,不曾陪伴,只是路过。
那个时候,她似乎听到过这样的笑声,只拥有那么一点点神识的她,也怀疑过,狐狸怎么会笑又怎么会笑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