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落杯中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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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落杯中妖-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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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们已经出去了。”

    “没事,他们也不一定会碰见她,你去问问陶清澄,她到半山城了吗?我去会一会那只骚狐狸。”

    话音刚落,柳文便已化作一团烟雾飘出了窗户,柳白站在原地,垂着头,等着柳文离开,才也随后离去。

    “啪嗒、啪嗒、啪嗒……”

    在这个半个人影也无的大街上,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走的人似乎还特意控制好了每一个步子的距离和踏出的时间,缓慢而富有节奏。

    尚春才刚窜进那胡同没多久,便听见了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不由得心中大跳,扶着墙壁就偷偷探出了半个脑袋想要看个究竟,却猛然间被一股力量拽向了身后墙角,惊恐之余想要大叫,却发现身后那人连带她的嘴都捂了个严严实实。

    “师父,你真不乖。”拼命挣扎的时候,却又听身后那人带着浓浓的怨气轻声说道。

    嘴巴被松开了,尚春回头,看见李泉扁着嘴,一脸的小怨妇相:“我……”

    “嘘……”尚春刚要解释,却见李泉又捂住了她的嘴,而那脚步声已渐渐近在咫尺,而尚春这才清楚地闻见,随同脚步声靠近的,还有浓郁的刺鼻味道,禁不住让她皱了眉头。
………………………………

033你看我像不像人

    随着那浓郁味道越来越接近他们,李泉紧紧抱着尚春,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扶着她的腰,后背贴着略微冰凉的墙壁,几乎要将他二人都完全融入那黑暗之中。

    大街之上,那脚步声已在耳边,尚春瞪大了眼睛,李泉同样提起了一颗心,不约而同地绷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那道越来越靠近的影子。

    蓦然间,一片白色的衣角在视线范围内,李泉微蹙了眉头,尚春的眼珠子都几乎要掉出来了,那片白色衣角仿似来自于一个美艳女子的衣裙,薄如蝉翼,带着半透明的质感,如这世间最上乘的白玉。

    “没想到还是只母的。”李泉暗暗想道。

    那的确是一个极为美艳的女子,尽管白纱罩顶,可李泉分明看到那半透明的纱巾之下的娇艳红唇,如初晨绽开的鲜艳花瓣,还裹挟着那积累了一夜的甘甜,纯白衣裙如雪,头顶月华洒下一片片银光如尘。

    那女子全身上下都似乎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白,那三千银丝飘散在脑后,这大街之上明明没有风,可那一头银白却在她身后翩然舞动,忽而上,忽而下,忽而错乱交杂,忽而共起共落,根根发丝都仿佛裹着一层月光,顺流到发尾,又“叮”的一声清脆滑落到身后她路过的地方。

    路过方留痕迹,那一个个本该辨不清晰的脚印,却在她走过之后,留下丝丝缕缕的白色烟雾。

    还有她身后柔软摆动的东西,那是……

    “莫不是那烟雾散发出来的味道?”李泉的手不知何时微微松开了些,尚春轻轻嘟囔了一声。

    未料到会否惊动到那大街上缓慢行走着的女子,李泉应了一声:“不知道。”

    忽的,那女子果真停下了脚步。

    李泉一怔,下意识地抬手又捂住了尚春的嘴巴,二人瞳孔急剧缩小,身子都不约而同往后靠去。不知方才是不是看的太过认真,才导致没控制住自己的嘴巴,竟在这个安静地掉下一根针都听得见的时候说了话。

    虽说离得还是有些距离的,但方才的声音却不知道有没有被那女子捕捉到。这大半夜行走在半山城大街上的女子,不说是仙,也该可能是个妖了。

    如今,尚春不敢确定李泉的身体有没有完全恢复好,而李泉又不敢肯定那女子会不会动手伤害他们,若是动手了,他又该如何?是假装自己还是那个注定会成为累赘的李泉,还是不顾一切护住尚春成为那个妖力足够抵抗面前女子的酒白?

    尚春不懂李泉此时此刻内心的挣扎,她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而抬头却发现李泉的眉心越来越紧。

    她以为是李泉旧伤复发,正要伸手去抱李泉的胳膊,李泉却突然松开了捂着尚春嘴巴的手,转而拽住她的胳膊,她还没问干什么,就见李泉拉着将她拽到了身后,自己则稳稳挡在她身前。

    看这一架势,尚春明白李泉要做什么了,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他当真能打得过那女子?

    那女子如今连个什么身份都还不清楚,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住李泉,刚才的确是大意了,怎么就发出了声音呢?

    而出乎两人意料的是,那女子只停了那么一停,便又抬脚继续往前走去了,看着那皎洁身影慢慢步向大街另一头,李泉的眉心微微松开,可心中疑虑顿生。

    她方才明明就已经听见了,却为什么没有过来?

    “师父,咱们走吧。”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宁的李泉,终究还是决定带着尚春率先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

    不由尚春多说,李泉拽着她的手就从胡同另一个出口迅速奔跑了出去,尚春试图挣开李泉的手,可突然发现李泉这一次抓的特别紧特别牢,似乎在害怕担心些什么,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尚春还是选择了什么也不说。

    客栈大门紧锁,李泉和尚春是从后院翻墙进去的,如同做贼似的溜回了房间。

    而就在他们二人迅速离开大街的时候,那女子却再次停了脚步,缓缓转身,看向方才李泉和尚春待过的地方,唇边隐隐泛起一抹笑意,眸色明晦不一。

    “你跟了我这么久,看了我这么久,他们都走了,你不走又不出来,是想怎么样呢?”那女子偏过头,望向另一个被黑暗牢牢覆盖的角落,唇边笑意渐浓,眼神却逐渐冷却下来。

    “你不说,我又如何知道?只有你说了,我才能知道你知道我在跟着你啊,不然我又要以何种理由出现在你面前呢?”那人慢慢踱出黑暗,薄唇微卷起一个柔软又薄凉的弧度,一手握着一本书卷在身前摆着,一手藏于袖中负在背后。

    站姿笔挺,行走间,衣带当风,好一个书香门户家的公子书生!

    “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竟成了现在这幅模样?”那女子柳眉轻挑,似乎还有些不太适应眼前这男人的样貌。

    “多年不见,你还是当年那副模样。”那人轻轻对了一句。

    “你变了,我却没变。这算好,还是不好?”

    夜风忽而如鹰啸起,带着街边那棵老树上的黄叶卷过那女子裙边,也绕过那男子鞋尖,滚落到一旁的角落里,再无声息。

    “人么,总是要变的。”

    “这么说,你做人了?”

    “你看我这副样子,像不像人?”那书生张开双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抬头微笑问那女子,眼中似乎还偶有期盼。

    那女子静默了一会儿,忽的掩唇轻笑了一声,笑声清脆如莺啼婉转,如雨打风铃叮咚作响。

    只听她说:“像倒是像的,不过也就是像,还不是人。”

    一语中的,那书生微变了脸色,却随后又笑了,抬头望了一会儿头顶那轮不甚完满的月,说道:“我,要你跟我。”

    那女子微微眯起眼眸,脚步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略一歪头,唇边弧度不变,回道:“这话,多年前你便说过了。”

    “这么说,你还是一样的答案?”

    “你觉得呢?”那女子不答反问。

    书生微一簇眉,手中突地用力,只听那书卷发出微弱的呻吟声,片刻后,他松手,片片碎纸从指缝之中跌落,那女子静静看着,不动不逃不说话。

    “好。”良久,他淡淡吐出这一个字,不明所以,不知其意,却见他身形暴动,突地如闪电般冲向那女子。

    那女子不过稍一惊讶,微微后退半步,随后又抬头挺胸迎了上去,双手在袖中张开成爪,原本该是粉嫩莹白的指甲在手掌伸出袖子之后,迅速伸长,甲如尖刺,堪堪一划,便划破那人避之不及的衣袖,只听“嚓”一声,微弱的破裂声。

    “你在这破落荒凉的小城镇生活了这许多年,身边连个可使唤的手下都没有,一个人难道不寂寞孤独吗?”擦肩之时,那书生在她耳边速速问了一句。

    那女子略一皱眉,随后脚步猛烈摩擦过地面,牢牢站稳,转身,袖袍潇洒如云,回首间顾盼生辉,她笑:“心中有愿,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又有什么关系?我寂不寂寞,孤不孤独,需不需要有人在身边,又与你何干?”

    “胡衣衣!”书生喝了一声。

    女子掩唇巧笑:“我道是如何,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书生眸色冰冷,眼角处隐有怒气丛生,她知道他生气了,她似乎总能很轻易就让他生气,可他却总不杀自己。也是,千年的天地孕育才能出现她这么一只九尾狐,他又如何会轻易放过?又如何会轻易就杀掉?

    更何况,不管是当年的他,还是如今的他,也都杀不了自己。

    不过,一个两败俱伤。

    “当年一别,我以为你从此遁隐深山大湖,没想到你依旧野心不死。天道不可逆,你动了歪心,修了歪道,还要妄图践踏天命,你的日后我已预料到了。”

    “你若跟我,便可以替我改命,不是吗?”

    “改命?”胡衣衣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捂着肚子,笑得极为大声:“哈哈哈哈,你当我是什么?我不过是一只狐狸,恰巧逢了天时地利人和,方修行到如今,若在那千年之间,我有一步行差踏错,便无我今日了。按理说,我也是顺了天命才走到如今的,你却要我改命,哈哈哈哈哈哈,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书生眉头渐深,那笑声入耳,也是越来越如针扎一般了。

    蓦地,胡衣衣不笑了,伸手抚了抚因为笑的有点过头而急促起伏的胸口,说道:“我不知道你来半山城要做什么?但若只是来找我的,那么我今日便把话与你说清楚了,我的答案在当年就已经告诉了你,到如今依旧不会变。但如果你要伤了这城中百姓,我也决计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胡衣衣雪白宽袖一甩,书生只觉眼前一道白光迅速掠过,转眼间,便再看不见那胡衣衣的影踪,那浓重的刺鼻味道也随后顺着夜风吹向了更为黑暗的角落,最终一切归于平静,就如那落下后的树叶一样,只能静静待在它最后落下的那个地方。
………………………………

034今日的黄历是不宜出门

    良久,书生身后突地出现了一个人,单膝跪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小说(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

    “座上。”

    “说。”

    “陶清澄已经在半山城了,只等示下。”

    “叫她明日一早,就来客栈,务必让他二人产生嫌隙。”

    “明白。”

    “去吧。”

    话音一落,身后那人的身形便如同烟雾散去。

    书生慢慢扭头,那本被他轻而易举捏成米分碎的书卷又出现在了他的手掌里,款款卷起,那书中的内容他不知道看了多少个百年,早已滚瓜烂熟于心。

    有些东西,没了还可以再有,比如这手中的书。可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比如人的命、妖的命、草木的命。他其实很珍惜这没了就没了的东西,但是倘若当真不能拿在手心里,那没了也就没了吧。

    总比,在别人手里强。

    话分两头,李泉拽着尚春回了客栈,安然无恙,客栈掌柜和小二早就已经歇息下了,客栈里整个静悄悄的。

    两人都没有点蜡烛,屋子里黑漆漆的,依稀能看到有两个乌黑的人影站在那里,尚春站在窗前,推开了窗户,银白月光一泻而下,让屋子里多了几分光亮,李泉站在桌前,静静望着尚春娇小的背影。

    月光照亮她的侧脸,仿佛在那张面庞上刻下柔和的弧度,顺便镀了一层银白的模糊光圈,修长的睫毛上撒着点点银光,眉上、发上都似乎落了雪色。她站在那里,笔直地像座雕塑,似乎站了很久很久,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小泉子……”看她樱唇微启,轻轻唤出那个可爱的称呼。

    李泉动了动,却没有上前:“师父。”

    “你刚才……你……”不知为何,话到嘴边欲言又止,尚春停了停,微微低头,似乎在考虑着用什么样合适的词来接下面的话,李泉不急不躁不催促,只静静等着她说什么,他似乎也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终究,尚春还是说了另一句话:“天色晚了,明日再说吧,你先回去休息吧。”

    李泉装作不明白不知道的样子,点了点头:“师父也早点休息,晚安。”

    说罢,推门而出。

    尚春站在窗前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望着紧合的房门,也不知是望了多久,想了多久,才转过身去,将窗户合拢了,屋内再度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李泉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也有些睡不着。他知道尚春想要问什么,为什么他这么担心,为什么他这么紧张,其实这原因不都一样吗?

    他总觉得,经过钩蛇内丹这件事之后,尚春似乎在大部分情况下都还是那个紫叶山上傻傻愣愣的尚春,可有时候又会变得不太一样,比如说刚才。那样的眼神和语气,还真不是紫叶山上那个傻傻的尚春会有的,那个尚春即便心里有再多问题,也不会欲言又止,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开口,一笑而过,转头就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压根就不会在她脑子里存在半秒钟的时间。

    罢了,如今的尚春就近会变成日后的谁,他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只要尚春一直都留在他身边,变成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总能将她带回来的。

    窗外,月色甚好,凉风乍起。

    半山城的大街之上,那美艳女子胡衣衣踏步而过,才别了那纠缠不休寻她百余年的文业,如今又碰到了难得出现在凡尘俗世中的仙人,呵,一个半仙和一个上仙的组合,倒也是难得一见得很。

    “不知二位仙君到此,有何见教?”胡衣衣站在那里,亭亭玉立,白衣翩然如谪仙,丝毫不亚于眼前那两位。

    即便她如今在那两人眼中,仍是只妖。

    “千年前曾出现过一只九尾狐,只不过在预言这个世间将有一场劫难之后便销声匿迹,如今千年之后又出现了一只,竟然还藏身于这么一个小小的城镇当中,真是这个小城镇千年修来的福报啊!”风重白衣胜雪,伸手挥袖,轻捋银须。

    “不过是寻一处小地方就此安然无恙地生活下去而已,没想到这一夜之间竟迎来了这么多贵客。”胡衣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波流转之间,仿佛夜幕星斗在身边环绕旋转熠熠生辉,唇边暧昧丛生像极了一路封喉的鹤顶红,若只是凡人见了,恐不过就是一个此生不遇良人也无悔甘愿就此花下死,饮鸩止渴这种事,似乎总有凡人喜欢做。

    胡衣衣活了这许多年,第一眼见到她就愿意为她肝脑涂地米分身碎骨上刀山下火海的何其之多,可今天晚上见到的,确有太多不同,都不是什么好点的灯,更何况他们似乎也都算不上凡人。

    两个妖,两个仙,还有一个说不好是人还是仙还是妖,身上的戾气时有时无,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妖气,可明明修的却是仙法,真是特别有趣呢!

    “可曾有兴趣与我俩走一遭?”

    胡衣衣的笑容略一收敛,随后轻呵一声,软软说道:“还是不了,二位大老远跑到这偏僻小镇来,恐怕也不只是为了我这只小小狐妖。二位来此,请恕小妖不能尽地主之谊招待二位,二位去留随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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