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剑落地,却在还距离地面一寸的高度上稳稳停住,尚春抬起下巴,得意地看着李泉,那小眼神似乎在说:“我很厉害吧,快夸我,快夸我啊!”
李泉摸了摸鼻子,从不远处走过来,瞥了一眼还悬浮在脚边的重剑,伸手揉了一把尚春的脑袋,说:“师父真聪明!”
“没大没小,不许摸头!”尚春鼻子一皱,伸手就要去打李泉的脑袋,可转身之间,脸上的表情却突地怔住。
世爻皱了皱眉,看向尚春所望的方向,却发现世斐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尽欢,以及其他三四个师姐妹。
“四、四师兄?”尚春有些讷讷。
“我道为什么这几天见不到你,原是躲在这里练剑呢。”世斐慢慢走过来,说这话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云淡风轻的李泉。
“嗯。”尚春有些尴尬,忽的想起自己一身凌乱,而且还满身汗臭味,见世斐走近,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伸手理了理快乱成鸟窝的头发,微微侧过身子,用袖子迅速抹了抹脸,刚要抬头说些什么,却又听世斐开了口。
“那就跟小师侄好好练吧,日后下山历练了,也不好给咱们剑派丢脸。”世斐冷冷看了一眼尚春,随后带着那群小跟班,甩袖即走。
尚春匆忙准备好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啊,四师兄又走了,四师兄好像又多讨厌自己一分了。
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几乎要把自己卑微进泥土里的尚春,李泉忍不住伸手覆上她的头顶:“师父喜欢他,为什么不跟他说?”
感觉到手掌下那颗小小的脑袋颤了颤,李泉说不出心中有什么具体的感受,只是最后情绪流淌到嘴边,却是笑了出来:“要不然,我去跟四师叔解释吧!”
本以为这个春心萌动的小丫头该是欢喜雀跃的,却不料,尚春垂着头安静了一会儿,最后给出的答案却是否定的。
她,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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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那你再找找吧
那一天下了后山之后,李泉站在尚春房间的院门外,看着那一抹小小的身影渐渐转过走廊转角,他垂眸思索了片刻,终究没能思考出什么来,轻轻叹了口气,回了自己的院子。‘‘‘‘
尚春背后背着重剑,一步一步慢慢走着,脚步是说不出的疲累,双肩也耷拉着,脸上汗水干涸之后凝固的痕迹,额发汗湿粘在脸颊上,伸手一抹,一张可爱的原本干净的小脸就变成了花脸猫。
摊开手掌看了看掌心里的纹路,交横错杂,随后又握紧,再摊开,尚春笑了一下,轻声说:“真是什么都没有呢。”
忽的,从她房里传来了一记细微的响动,仿佛是桌椅被什么东西碰到了,尚春凝了凝眉,反手到背后握紧了重剑剑柄,轻步靠近窗户,用手指小心掀起窗户一角,透过窗缝望向里面,却发现并不是什么陌生人。
而是,世欢。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什么?
尚春皱着眉头,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随后方才还严肃凝重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呆傻,没有整理衣衫,她径自走到门口,伸手推开房门。
屋里的世欢正伸手抽开一只抽屉,忽的听见身后门响,“啪”的一声将抽屉合上,回身看见尚春站在门口,一脸惊讶地望着她。
“世欢,你在我屋里做什么?”尚春嘴里问着,人也一边走到桌前,“铿”的一声将重剑砸到桌上,只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略略有些紧张的世欢,随后就自顾自伸手去倒茶喝。
“我……我……”世欢双手背在身后,尚春也不在乎她究竟拿了什么,反正她的屋子就那么大,她所拥有的东西也就那么点,随眼一看就知道缺了什么。
可没曾想,世欢的理由竟然如此蹩脚:“我的钗子不见了,一定是你拿的,所以……所以我就来看看!”
尚春轻撇了一下嘴角,伸手将眼前的额发拨开,抬头看向世欢:“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我觉得一定被你藏起来了!”世欢扬着下巴,她藏在眼底深处的惊慌失措系数落入尚春眼中,可尚春却是挪开了眼神。
“那你再找找吧。”尚春坐在椅子上,也不看世欢,只自顾自喝着茶水,尽管那茶水已经凉透了。
世欢见她一点也没解释的意思,眯了眯眼,料定这个傻子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于是转身继续翻箱倒柜起来,动静还比方才尚春回来之前更大,甚至还把尚春为数不多的首饰都弄到了地上,尚春也只是偶尔回过头看一眼,并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因为她最在乎的东西,如今正插在她的发上。
师父曾说,那是师父送她的生辰礼物,虽说已经断了,然于她而言,却是比其他物事都要贵重无比的宝贝。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世欢站直了有点酸疼的腰,揉了揉,瞅了一眼被自己翻的乱七八糟的屋子,最后又看了一眼稳坐如泰山不动的尚春。
感觉到世欢有些许不安的眼神,尚春放下茶水,扭过身问:“找到了吗?”
世欢走到尚春面前,瞪了一眼尚春,没好气地说:“没有!哼!”
说罢也不继续解释了,只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眼尚春的房间,最后大步带风地走了。看着世欢似乎没找到她想找的东西,尚春有些无奈,自己的房间里究竟是放了什么东西,让她这么在意。
………………………………
011可师父也并不痴傻
尚春不明白,也不是很想明白。
反正自己傻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多这几次。
李泉过来找她的时候,尚春正好从床底下捡出一支滚进去的钗子。
“师父,你在做什么?”李泉见房门未关,径自踏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仍旧有些凌乱的房间,眉间紧蹙。
尚春拍了拍粘在身上的灰尘,并没有理会李泉,只是将钗子擦干净,重新放进首饰盒里。
“师父的房间是遭贼了吗?”李泉往尚春这边走了几步,瞅了一眼里屋,发现里屋比外屋还要脏乱得多,不由得心中一紧。
紫叶山上从不会出现外人,更何况还是贼子。尤其是左意剑派还坐落在紫叶山的山顶上,一般砍柴人都不会迷路到这个地方来,不是外来人,那就只有剑派中人了,世爻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尚春,又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扫射了几回,确定她没有受伤,方才略略松了口气。
“小泉子,我没事。”
“那你……唉,算了,这个给你。”李泉将一直握在手中的东西递给尚春。
那是一个用纸包层层包裹住的东西,尚春有些疑惑地接过,伸手去打开却又有些迟疑,李泉笑了,催促了几声,尚春看着他那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禁不住自己也有点好奇。
打开后,一股香味扑鼻而来,那黄色纸包里竟然摆着三五块澄黄色的糕点,尚春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笑容愈发明亮的世爻,凑近了细细一嗅,还能闻到清淡的花香。
“这是?”尚春抬起头。
李泉笑着说:“尝尝?”
尚春仍旧半信半疑着,虽说这糕点看起来黄澄澄的方正样子,香味也不错,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捏了一块凑到嘴边,欲尝不尝的,最后还是咬了一小口,还没吞下,李泉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可好吃?”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淡香怡心,虽不过咬了一小口,却觉得好像吃进了一片风,很是清甜。
“这是什么?”看着李泉眉眼之中都透着喜色,尚春将一整块都吃了,顺带着舔了舔手指,问。
“糯糕。”
“可这吃着并不觉得糯啊!”尚春瞥了一眼纸包,躺在嘴里的舌头忍不住钻出来碰了碰嘴唇。
“可师父也并不痴傻啊!”李泉又打算伸手去揉尚春的脑袋,被尚春一巴掌打掉,最后无奈地缩回手,可一双黑眸却灼灼地望着她。
李泉话中有话,尚春却低着头,一双眼睛只是直勾勾盯着手里的糕点,似乎并没有听见李泉说了些什么,只是全副身心都被糯糕给吸引了。李泉盯着她许久,最终还是叹了气,原本这糕点该是早些就拿来给她的,这两天总是忘记,方才回了屋才想起来,于是蒸了几个匆忙拿过来。
本没想过说刚才那句话,但看尚春的屋子被翻得这么乱,李泉再怎么随性围观也是忍不住开口了,可尚春却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泉没有待多久就走了,等他离开,尚春的视线才从糯糕上转移回来,轻轻的叹息声在屋子里响起,问何人懂这零落了一室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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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这日子他喵的没法过了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从尚春的房间里出来,李泉微微皱着眉头,在拐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突地听见一个故意压低了的声音从墙根那边的假山处传来。&
这声音,有些熟悉。
再一想,李泉原本疑惑的眼眸中忽然射出一道亮光,是四师叔!
刚要朝那声音迈出去一步的时候,李泉却又听见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真的没有,我都翻遍了。”
“师父突然云游,尚春的剑术又突飞猛进,师父一定把左意三剑给她了!怎么可能没有?你是不是没有好好找?”
“四师兄,我真的找了,一定……一定是那个傻子藏起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泉的脚步停住了,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果然不是什么贼人,呵,这左意剑派中的人看来也并不如外面人所说的那么人品高尚啊!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世斐今天出现在后山并非偶然,他可能在那里待了好久了,该死的,若非他的妖力被风重给封印了,他岂会察觉不到一个小小的世斐,还有他身后那一大帮子小跟班?
为了避免被发现,李泉还是迅速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回去自己房间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风重给尚春的剑谱并非神行御剑谱,而是左意剑派至高无上的剑法――左意三剑。
这一点,在他看到那本剑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也就只有尚春那个傻丫头还当做神行御剑谱在练,如今世斐开始怀疑了,竟然还遣了世欢去偷,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大师叔世玺痴迷修仙,常年闭关,不过偶尔出关来管理一下剑派中的琐事。二师叔世遗下山历劫去了,再过一年也该回来了。
三师兄世爻本就无心剑派掌门之位,还没到历劫的时间就已经下山了,风重也从不管他,给了他绝对的自由,只因世爻一早就对风重说过,他此生的目标不过做个闲散,偶尔劫富济贫,偶尔行侠仗义。
唯有这个四师叔世斐,野心勃勃,自他上山来第一眼看到他起,就知道世斐眼中的东西绝非平常。
而今,尚春还闹着要下山,真是……
虽说世斐对左意三剑心怀不轨,但对于尚春来说,紫叶山要比山下安全得多,毕竟如今的李泉根本无法保证他能好好护住尚春的性命,还有那件东西。
李泉想着想着就开始头疼,摸着额头坐在了水井边上,苍天啊,这日子他喵的要怎么过下去?!风重你他喵什么时候才回来?!当年那个聪慧沉稳又内敛的小姑娘去了哪里?!
忽的,李泉眼中余光一闪,迅速将脑袋撇过去,却见院外似乎飞速移过什么东西,速度极快,没有半刻停留思考,李泉也迅速窜出了院门。
李泉来山上的时间并不久,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对于剑派附近的道路,他却早已在来的当夜摸了个大概。而再反观那人,也是对此间道路十分熟悉,七歪八拐得一晃神就把李泉给甩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站在原地的李泉,只能恨恨地踢了一脚边上的竹子,天色已黑,这里的道路又交错纵横,尽管李泉觉得自己的记性不错,完全可以按照原路返回,但他还从未在晚上离开剑派过,不知道这竹林里在夜间会出现什么东西。
如今的他没有任何妖力,犹如一个普通人,甚至连左意剑派中一个小小的师弟都能轻松得把他打趴下。
“罢了,还是先回去再说。”李泉咬了咬牙,转身按照原路迅速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可是到了院子里,却发现尚春正坐在他房间门口,怀里还抱着那把重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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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我以性命答应你
李泉怔了怔,随后理了理因为着急赶回来而有些凌乱的衣服,才不慌不忙地走过去。&
“师父?”李泉歪腰轻轻叫了一声。
尚春似乎一直在发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听到李泉的声音才如梦初醒:“啊?你、你去哪儿了?”
“我出去散散步,大晚上的你不在自己的院子里,跑我这儿来做什么?”李泉伸手将尚春捞起,那个小小的身子在自己掌下有些冰凉。
“大晚上的散什么步?”尚春嘟囔了一声,随后捂嘴打了个哈欠。
“晚饭吃得有些多,所以走动走动,而且,今晚月色也不错啊!”李泉笑着,脱了外衣披到尚春身上,伸手指了指头顶那一轮皎洁如羽的月。
银灰洒下,亮堂了整个小院,牵牛花缠绕着篱笆一圈圈地往上爬,等终于爬到顶端时,却发现原来高处看不到如画风景,只能看到一只手无情地向它袭来。
“咔”一声,清脆悦耳。
李泉拈了那朵牵牛花,兀自插上了尚春的耳后,笑意清浅,身后夜风乍起,卷起衣袂翻飞,馨香四溢。李泉比尚春要高出一个脑袋,站在尚春面前,生生挡住了尚春望向夜幕的视线,身后月光挥散,洒落成银,散在二人头顶,雪了双肩,白了长发,恍惚间,似乎就这样过完了一生。
一时之间,尚春忽然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似从远处飘来,又似绕在她身边,忽远忽近,忽浓忽淡。
“小春,我以性命答应你,此生护你无虞。”
蓦然间,一个声音突然在乌黑一片的脑海中炸响,尚春猛地睁大眼睛,那声音很熟悉很亲切,那声音是认识她的!
尚春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李泉,抬脚就要冲出院门,被眼疾手快的李泉一把抓住胳膊给扯了回来,尚春猝不及防跌进李泉怀中。
“师父,你去哪儿?!”看着尚春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李泉心中也是没来由得一颤。
“我……我……”尚春抬起头,看着李泉关切的神色,突然间忘了自己刚才冲动的目的。
是啊,她要去哪儿?她能去哪儿?
尚春直愣愣地看着李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惑和不解,可更多的却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迷茫,她好像一个人走在无边荒野中,前方没有地平线,身后没有跟随的同伴,她要去哪儿?她能去哪儿?
猛然间,一大颗泪毫无征兆地从尚春眼眶中滚出来,连带着李泉也吓了一跳,连忙双手扶住尚春的双肩,冲着失神的尚春大喊了几句:“师父?师父!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我……”尚春缓缓回神,失焦的视线也渐渐凝聚起来,眼前模糊的人影也渐渐清晰起来,她似乎有些紧张,低头吞了口唾沫,又重新抬起头看着李泉,伸手轻轻触着唇角,却是半天也不说话,看的李泉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师父?”
“你是谁?”蓦地,尚春却突然问出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是……小泉子啊,师父,你……”李泉突然间慌张起来,双手握着尚春的肩膀也不由自主用起了力。
可话还没说完,尚春却突然一把推开了李泉,伸手指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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