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问题,问了有什么意义吗?”却没想到,尚春竟然给他来了一个反问。
那一瞬间,李泉想了很多很多可以反驳尚春的话,可临到头了,一句都没说出口。
一个背对,一个注视,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一步的距离,恍若一个天涯,一个海角。
她有时候聪明得紧,一颗巧心玲珑剔透,有时候又傻得让人跳脚,懵懵懂懂,似乎就是要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很多时候,李泉不懂她,不懂眼前这个小丫头究竟在想什么,他以为他足够懂了,却在最终发现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可是明白是一厢情愿又能如何,老天爷不开恩,生生将他二人牵扯到了一起,既为彼此之劫,又何妨做一对同病相怜的蚂蚱?
可是眼前这只蚂蚱,太蠢,或者装蠢,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无所谓而已。
“师……”
“走了。”李泉话才出口,尚春就已经抬起了脚步,那原本就娇小的背影,在李泉眼中愈发得小了,叹了口气,终究是匆匆跟上。
“师父,你等等我。”
两人之间,若是有了矛盾点,总有一个人要站出来选择妥协,而在这里,李泉已经习惯了成为先走出来的那个人。不是因为有多在乎,只是觉得,尚春就一个人了,如果连他也离开了的话,她又有谁可以依靠?
两双脚一前一后踏在落满竹叶的小径上,除却那有些尴尬的气氛外,倒是分外和谐。只是,尚春终究不是那种擅长营造幽怨气氛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受了刺激的缘故,她又想起先前坐在墙头上,信誓旦旦说过的一件事了。
“小泉子,我先前与你说过的要下山,不是说说的,我很认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师父你得过了年纪才能下山啊!”
“嗯,关于选师大会……”
尚春欲言又止,李泉竖起耳朵,翘首以待。
“你我如今,虽不是正经师徒,可你也已经唤我为师那么久了,我也认了你是我徒弟。不管选师大会之后,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认了的,就是一直认了的。我是傻了点,蠢了点,但我……”
“但师父还是我师父。”不等尚春说完,李泉就已经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并且一路说了下去:“小泉子有时候会冲动,会给师父惹事,只要师父不嫌弃我。”
尚春略略垂了头,只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面朝着院子继续走。
良久,听见风里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说:“我没有亲人,你跟师父,是我如今唯一的亲人,我怎么舍得?”
………………………………
053什么大师兄
选师大会来的很快,左意剑派之中,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忙着接待从江湖各处赶来拜师的人,也忙着装饰本就太过于素净的剑派门面。剑派之中,除了李泉,还有其他未入山门的弟子,但只有李泉一人是未入门就已经自动自发喊了师父的人,有些人说他厚颜无耻,有些人说他未雨绸缪,有些人说他眼光奇差无比怎么就选了一个未满十六的傻丫头。
可也只有李泉一人知道,他选得没错,他的师父是真正聪慧拥有大爱之人。
因为在这个世上,只有傻子才不会被人在乎,不会被人嫉恨,才可以独善其身,可以站在世外,将这一片片纷扰看个通透。
“大师兄,今年人怎得如此多?比往年来的可多太多了。”世斐站在大厅门口,身边是神情严肃的大师兄世玺,一袭白袍,飘逸随风,倒颇有一番仙风道骨之范。
“明年乃大劫之年,江湖之上,必有动乱。今年前来紫叶山选师的,大多是身有劫难之人,或大或小,不过是求左意剑派一场庇护罢了,算算日子,世遗也该回来了,世爻久去未归,估计此番也是不回来的。这些江湖人士的住宿,就全权交托给你了,我去做些准备。”世玺转身凝视着世斐,那一眼之中,恍若高山寒冰,淡漠至极,像是看着世斐,又像是穿过了世斐。
世斐感觉不太好,微微蹙眉,却不能说些什么,只有些奇怪:“还要做些什么准备吗?选师台已经备好,住宿我也安排世欢去做了,难不成……还有谁要来?是师父要回来了吗?”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世斐的眼神立马亮了起来,若是师父回来了,必定会带回左意三剑,到那时候……
怎料世玺却摇了摇头,略一沉吟,神色愈发肃穆起来:“不,是长年居住在紫叶山的上仙要来。”
“我是先前听说过紫叶山中住有上仙,可从未见过,当真有?”
“我也从未见过,你去看看世欢安排得如何,我去想想应该如何迎接这位上仙。”世玺看了一眼院落内忙忙碌碌的弟子,转身,负手离去。
看着世玺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屏风后面,世斐藏在眼中的嫉妒也渐渐显露出来,咬了咬牙:“什么大师兄?不过就是一个痴迷修炼却不得其门而入的蠢货!”
忽的,一阵凉风自脚后跟处腾地窜上了脊背,世斐颤了颤身子,打了个哆嗦,这艳阳天的,怎会突然有凉风?
缓缓转身往后看去,发现身后竟一个人都没有,同门弟子都不约而同得去了院落内帮忙,亦或是去了后院搬理杂物。
“四师兄?”
蓦地,一个细微的声音在身前响起,世斐赶忙转过身去,低头就看见一名矮小的弟子端着一盘不知道什么东西站在自己面前。
“怎么了?”
岂料,世斐刚问出口,就见眼前的小弟子脸色微变:“四师兄装得还真像师兄的样子。”
………………………………
054你不要命了
此话一出,世斐脸色剧变,一把抓住眼前那名同门弟子的胳膊,便将他用力拽入了大厅之内的屏风后面。
“你不要命了!”
“据说今日,紫叶山中的上仙会来。座上于山中修炼千年,至今未有缘一睹真颜,如今有此良机,必不会错过。”与世斐的草木皆兵不同,文皎反而万分轻松,还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此时的世斐恨不得一拳头砸在眼前这不要命的小妖头上,紧紧抓着他的衣服,问:“你没开玩笑吧?他也要来?”
“那是自然,只不过座上会晚一些来。我提前而来,不过是为了事先通知您一声,若是到时遇见了,请您不要太过惊讶,免得露了马脚,被有心人看出些什么来。”文皎嘴边带着笑,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习惯性的动作,可在世斐眼中却全然变了味道。
“哼!到时候若被上仙发现,我是不会救你们的,自求多福吧!”说罢,世斐向两边张望了一下,见没什么人注意这边,一甩袖子迅速离去。
文皎端着盘子站在屏风后面,笑眯眯地看着世斐迫不及待得远离自己,如此欲盖弥彰的行为,不就明明白白告诉别人他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吗?
“愚蠢。”文皎淡淡吐出这两个字,没事儿似的走出屏风,端着盘子极其自然地混进剑派弟子之中,谁也没发现,这里突然出现了一张陌生面孔。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对于李泉来说。
他坐在院子里,很早就起了,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尚春,即便一早就决定了会选尚春,可选师大会并不是弟子单方面的选择,也需要师父的同意。
这一点,李泉并也不关心。
更重要的是,尚春年纪还小,还不够为人师的资格。
这两个月里,李泉用尽了一切他所能想到的办法,去助尚春迈入左意三剑第二重的门槛,皆无功而返。更让人无奈且痛心的是,尚春因此还受了伤,如今还躺在床上,时不时咿咿呀呀叫两声,过犹不及,说的便在此处。
所以,李泉很难过,李泉很忧心,李泉很困扰。
选师大会一年一次,错过这一次,便又要等一年。李泉觉得,这一年一年又一年下去,他跟尚春之间总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师徒,他待在尚春也就变得愈发名不正言不顺了。
说什么书童,那不过一个说辞罢了,左意剑派之中,谁信?
呵,连他自己都不信。
“小泉子……”屋里,突然传来尚春略显虚弱的声音,还在发呆的李泉猛的震了一下,赶忙奔进了屋。
“师父,怎么了?”
“我腿疼。”尚春半眯着眼睛,眉心微微蹙起。
李泉看了心疼,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坐在床边看了一眼她的腿,说:“还好,只是药效过了,难免会开始疼起来,我去拿新药,师父且忍一忍。”
尚春闭着眼睛继续躺下,无力地哼了哼。
尚春受伤,还只是前几天的事。
那天,李泉琢磨着要给尚春来一发大的,师父曾说过,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爆发出无穷的潜力,所以李泉觉得,若是尚春在习剑的时候,身边的人遇到什么意外,她会不会因此而爆发出潜力,从而一举突破第二重境界呢?
敢想敢做!
李泉还真就那么一步一步往悬崖边上蹭了过去,之后的事,就比较少儿不宜观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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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伤筋动骨一百天
“啊!”
一记响彻云霄的从丹田之处酝酿而出的惨叫声就在前方不远处正准备御剑的尚春背后五步远的地方炸响,吓得尚春当即就颤了颤脚跟,回头一看!
“小泉子!”尚春赶忙剑指一凝,御剑速飞。小说し
李泉是下了血本的,悬崖有多高他不知道,尚春能飞多快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自己侧身闭眼往悬崖边一倒的时候,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天空,以及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李泉心中不知为何莫名平静,随后如是说:“啊,原来我恐高。”
尚春以为,自己可能没法飞那么快,尽管她已用了自己活到现在最快的速度,以及最迅速凝气术法,当看见李泉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尚春几乎脑内一片空白,脑海之中电光火石过一大片凌乱的碎片,它们每一片都拥有着尖锐的棱角,刺戳在尚春脆弱的神经上,一下又一下,誓不停歇的样子。
该死!又来了!
尚春用力捶了发胀的大脑,御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李泉手脚张开向下一路坠落,这一跳,他几乎用尽了自己前半生的勇气,如今只能相信师父,相信尚春可以。
他努力睁开眼睛,狂风从耳后卷过,冲进他的眼眶,视线瞬间被模糊,他看见头顶那娇小的模糊的影子冲自己俯冲下来,他看见头顶那一片本该碧蓝如绸缎划过水的天空竟浮出了淡淡绯红的色彩,他看见天地变色陡然遁入灰暗缝隙的自己,他看见那个娇小的影子最后抱着自己重重跌落在地砸出一个大坑,他看见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脸,他看见她笑,听着她轻声说:
“以后,别干这么危险的事。”
他做错了?
他做错了!
看着尚春腿,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弯曲弧度折着,看着那鲜红滚烫的液体不断从缺口处流淌出来,李泉慌了神,颤抖着双手抱起已然昏迷的尚春,疯了似的冲回左意剑派。
回到左意剑派之后,李泉就一直守在尚春房门口,只有在她需要的时候才进到屋里,他内疚,他难受,他厌弃自己。
大师兄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按照尚春这样的伤势,怕是不能参加这次的选师大会了。”
李泉默然地点头,不敢抬头,听着大师兄在耳边轻叹一声,随后说:“你好好照顾你师父吧,这次选师大会不能参加,还可以等明年的。”
见李泉没什么反应,大师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当做安慰。
尚春终究是没问他当时怎么会突然掉下悬崖,好像她只是自己御剑的时候,不小心从剑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紧随其后的,避免不了的是世欢那些小弟子们的嘲讽,只是尚春还是尚春,还是那个傻傻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尚春。
李泉拿了伤药回来,尚春已经闭了眼睛又睡着了。
轻轻抬起尚春的断腿,小心翼翼扯去仍旧会染上些许鲜血的绷带,重新上药,再仔细包扎好,一切事情都做得熟门熟路,李泉却又坐在床边,看着尚春微微嘟起嘴的睡颜发起了呆。
就像多年前,她醉倒在桃花树下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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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还真像个师父
风重来时,悄无声息。|
他双脚落地的一刹那,李泉开了口:“我好像有点看不懂这丫头了。”
风重并未答话,只走到床边,微微弯腰,伸手搭上尚春的脉搏,良久,方开口:“我说过,小春远比你想象得要聪明。更何况,你不也一直觉得她聪明吗?”
“那她为何不懂我的想法?为何宁愿牺牲一条腿来救我,也不愿加速御剑突破第二重门槛?她不是不知道就快要选师大会了,也不是不知道我与她的师徒关系是不明不白的,又为何如此……”李泉抬起头,眼中仿若泪光四溅,忽又低下头去,伸手紧紧抓着尚春的手。
许久许久,久到风重以为李泉就这么睡着了,才猛然听到模模糊糊的四个字:
“我不明白。”
风重摸了摸他的头顶,久久未言。
“师父……”
“徒儿醒了?”
“师父你回来了?”
迷迷糊糊间仿佛回到了最初被师父捡到的时候,尚春睁开眼睛,些许朦胧的光影之中,她看见风重一身白衣,站在自己床头,背后的窗户半开着,暖风从外面灌进来,轻轻拂起风重脑后的三千银丝,如同海上柔软的波浪。
蓦地,她猛地睁大眼睛,方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师父!”尚春大喊一声,忘了自己的腿断了,也忘了床边还坐着一个李泉,当即掀开被子就要跳出去,被吓坏了的李泉一把抱住腰。
“放开放开!你放开我!”
尚春拼命挣扎着,伸出双手想要去拥抱站在咫尺距离的风重,李泉抱着她的腰始终不肯松手。
“师父,你的腿没好,这样乱动会加剧伤势的!”
“徒儿冷静些,师父不走。”风重微微笑了笑,上前几步,牵住了尚春挥舞在半空中的手,多日不见,原该肉乎乎的爪子如今是有些瘦了。
风重一靠近,尚春立刻就安分了下来,乖乖地顺着李泉的力道慢慢挪回了被子里,却仍旧不肯松开抓着风重的手,生怕这次一松手,风重又要跑了。
“为师此次回来,是为了选师大会,怎料才刚回剑派就听世玺说,你受了伤,不能参加选师大会了,徒儿怎的如此不小心?”尚春安静下来了,李泉也就慢慢退到了外面,看着风重慢慢坐到他刚才坐着的位置上,他心中是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别扭,好像什么东西被抢了。
风重言语间并没有太过责备的味道,可尚春却慢慢低了头:“是徒儿习剑不精,飞得太高,摔了下来。”
李泉一听,心里头的火气就冒了上来,刚上前迈了一步就看见风重回头,凌厉的眼神直戳过来,戳得他立刻停了脚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徒儿如今遭逢重伤,可学会了今后要如何保护自己?”风重伸手扯了扯尚春的被子,面露微笑,俨然一副慈师的样子。
李泉站在后面看着,不由自主得抽了抽嘴角,心说:“还真像个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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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选师大会
一直到风重走后,尚春都缩在被窝里没有把头伸出来,直到李泉过去将其扯开。し
“师父是要闷死自己?”李泉坐在床边,手里扯着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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