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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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情话-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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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可可提议,按传统习俗,年三十要围着火堆守岁。我们没有柴火取暖,可以把被子集中起来,下面铺层稻草,围坐在被子里取暖守岁。

    这一罗曼蒂克的提议引得大家兴奋不已。李韦良说:太好了,太有才了。就在堂屋里吧。他和郭强小早将灶炕上的稻草铺在堂屋中间,男生的被子垫在下面,女生的被子盖在上面,大家脚抵脚呈圆型围坐在堂屋地上,一种温温馨馨的热通过脚的传递,在棉被下面弥漫,浓浓的友情、亲情将大家的心捂得暖暖和和。人人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李韦良说:今天是除夕,是一次难得的聚会。也许,以后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我建议每个人都谈谈自己的打算、想法,或者自己的人生规划。

    小早说:要说想法我倒是有。我想在这里盖一个房子,不用稻草牛屎,用红砖红瓦,盖得扎扎实实。春天不漏雨,冬天不透风。和梅花一起生个儿子,不要她下田做工,在家相夫教子,我赚钱养家。过一种世外桃源的生活。

    郭强说:小早走理想主义路线,我主张现实主义。我的愿望是司晨有一天能转成公办教师,每月有稳定收入。我们的宝宝出生后送到城里我爸爸妈妈带,长大后在城里读书。我一个男人,吃点苦无所谓,只要她娘俩舒服就好。

    王小灵说:我想去当兵。可是,一想到要离开你们,心里就难过,总下不了决心。

    李韦良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这种生活形式总有一天会终结,人生都有一定的轨迹的,能有机会走,还是走的好。

    说到离开,余可可情绪低落下了。她说:哀莫大于心死。我什么都不想了,只希望我妈妈彻底康复,能正常回去上斑。我自己无所谓了。

    杜司晨说:你的作家梦呢?也不想了?

    那是南天边上一朵云,太远啦。余可可摇摇头说。

    郭强看着李韦良问:都说完了,轮到你了。

    李韦良大声说:响应党的号召,在农村生根开花结果。

    自从那次抄家起,他跟禾妹子的关系公开化了。虽然曹大婶并不看好他们,无奈禾妹子死心塌地态度坚决,她也只能默认了。李韦良有时候帮她家挑挑谷,收收稻草,曹大婶给他煮荷包蛋,甜酒茶,作准女婿对待。禾妹子确实惹人喜欢,热情大方,还很侠义。和她在一起无拘无束,踏实安心。

    他的脚板心被挠了一下。他看看余可可,她低垂眼皮咬住嘴唇,沉思默默。他知道她的脚紧挨着他,他不敢动,心里生出歉意。可是,他已经不可回头了。

    雪还在下,风呜呜刮。倦意袭来,呵欠一个接一个。大家昏昏欲睡。一个个卷缩身体躺下,梦开始盘旋。

    余可可被一阵咔咔炸裂的声音惊醒。她睁眼看,房顶好像在倾斜,在移动。她以为在梦中,揉揉眼坐起来,看见屋檩上的草绳在断裂,屋柱和屋檩在分离。她大声惊叫:快起来!快起来!屋要倒了!大家翻身起来,看见房子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点一点往下塌。幸好都没脱衣服,郭强本能地拉起杜司晨往门口跑。他使劲打开大门跳进雪地里。慌乱中几个人鱼贯而出。天已大亮,茅屋子不堪积雪重压,吱吱呀呀往下栽倒。草绳在重力下崩裂,屋檩在崩落。。。。。。

    余可可突然失声哭叫:妈妈还在房里!妈妈还在屋里!说着往里闯。郭强一把拉住她:不行,太危险,我去!说着猫腰钻进去。李韦良紧跟郭强冲过去。屋顶上木头散落下来,幸亏有床梃挡着,没有咂到妈妈身上,郭强从木头下面拖出妈妈,李韦良帮助郭强把妈妈背到背上,一齐往外跑。突然“轰”的一声,雪花飞溅,雪雾之中郭强和妈妈一同滚出雪雾,李韦良被严严实实埋在雪雾里。当人们七手八脚把李韦良扒出来,发现一根主梁砸在他头上,他已经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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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梦牵魂绕的洞庭水乡

    六十二      梦牵魂绕的洞庭水乡

    波音七四七稳稳降落黄花机场。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步履稳健走下舷梯,他西装革履精神瞿烁。后面跟着一位提行李箱的青年,气宇轩昂。两人乘机场大巴到达机场出口。刚步入大厅,一阵歌声吸引住年轻人。他不走了,停下来凝神细听——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不忘怀;谢谢你给我的温柔,伴我度过那个年代……他听着听着;泪水长流。

    伟良,怎么不走了?老者回过头问。

    爸爸,请等等。这歌好像是给我写的。年轻人听着听着,泪水毫不掩饰地流淌。

    老人不解的问:你这是怎么啦?

    爸爸,我想去洞庭湖,我要去找她。

    她?就是你获奖作品里的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禾——什么?

    禾妹子。爸爸你听,歌里唱的小芳就是……就是她,禾妹子。年轻人热泪盈眶。

    李韦良躺在医院整整三天三夜没醒来。医生说大脑受伤严重,病人一时半会醒不来。医院医疗条件有限,拿不出更好的治疗办法。建议病人转高一级医院。李韦良的妈妈以泪洗面。凭她在街道工厂二十元左右的收入,怎么可能去省一级医院。心碎的母亲只好把儿子接回家中,遵照医生嘱咐,每天喂流质维持儿子的生命。并经常给儿子热水擦身子,翻身,防止生褥仺。李韦良的妈妈本是个性情沉稳,颇有主见的女人。她出身大户人家,受过良好的教育。受家庭影响,自小爱干净整洁。哪怕现在这种日子,仍然保持洁净的习惯。家里收拾得纤尘不染,哪怕旧衣服穿在身上,也精精致致,骨子里显露出大家闺秀的雍容华贵。丈夫出走杳如黄鹤,她没有当着儿子留过一滴眼泪。丈夫不在,她决心把儿子培养成为像丈夫一样有担当的男子汉。她从不让儿子在她面前撒娇,也从不跟儿子崽呀肉呀地亲近。她的苦心没有白费,儿子渐渐长成了一个性情刚毅的男子汉。可是,好端端的儿子突然遭难,如今昏迷不醒人事不知。很少流泪的母亲再也隐忍不住,热泪长流。

    伤心归伤心,难过归难过。可是作为母亲,她不会放弃对儿子的治疗。她听说“白鹿寺”有一个邱和尚,是远近闻名的草药郎中,于是她求邱和尚给儿子下药。邱和尚看过李韦良的情况后说:我的药能治病但不能救命。是好是歹看造化了。

    有一点希望也不放过。妈妈每天去白鹿寺取药,精心熬制好通过流质管喂下去。

    余可可、小早、郭强、杜司晨轮流来看望。尽一些力所能及的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最后无奈地离开。

    王小灵当兵的手续终于办好了。她领着外公来跟李韦良告别。外公一直想见见这个有才华的年轻人,特别听外孙女讲这次是为了救别人而受伤,更想来看看了。外孙女是个外柔内钢的人,平常很难佩服别人,却对这个李韦良赞不绝口,甚至充满崇拜。他很想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外孙女如此钦敬。

    李韦良的家在一个老式院子里,院子里住着几户人家。母子两住的是一间木板房,房间里两个床,几件老式木家具。虽说旧,却干干净净。外公穿着一件褪色的略嫌宽大的军装,顶一头花白头发走进老院子,谁也不知道这不起眼的老头就是军分区司令,赫赫有名的匡老头。当然,李韦良的妈妈也不知道。

    小灵进屋看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李韦良,禁不住眼噙热泪。她摸着李韦良光洁的额头哽咽道:李韦良啊,你命真苦,遭遇不幸的人怎么老是你是呢?老天太不公平了!

    匡老头看见外孙女这样伤心,抚摸着小灵的头说:孩子,别难过,小李这种行为,是典型的雷锋精神。我们不能让学雷锋的人的鲜血白流。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李韦良的母亲拉着小灵的手问:小灵,这位老人是谁?他有什么办法吗?

    小灵说:他是我外公。他说想办法,就一定有办法。她回头对外公说:你说的想办法,说话要算数,可不许反悔啊。

    匡老头对李韦良的妈妈说:老妹妹,听小灵说你儿子很有才华,对小灵他们很照顾。这样的年轻人难得啊。他眼光突然落到五斗柜上面那个相框上,他眯着眼睛凑近看,那是一张她和李韦良爸爸年轻时候的合影。老头看了一会,拿过来举到亮光处再看,边看边自言自语:好像啊,是他吗?

    李韦良母亲问:你认识他?

    匡老头抬头问:他是不是姓李,叫李當阳?

    李韦良母亲吃惊地问:你们认识?他是伟良的父亲。

    那么说,你是李夫人?匡老头眼里露出惊讶。

    李韦良母亲满腹疑惑:他是我丈夫。您怎么会认识他?

    匡老头叹了一口气,说起了一段往事。

    一九四四年2曰,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他接到上级命令,日军在云台山山洞有一个物资供应站,里面不仅藏有大量粮食衣被,还有许多军备物资。团长命令他带一个连去接受投降。经过八年抗战,部队已经是贫困交加,枪支弹药奇缺。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听说去接受日本人的粮食衣被,枪支弹药,大家特别兴奋,热情高涨。队伍经过一天一夜急行军,抵达云台山下。伍队兴冲冲朝岗哨挺进,突然,里面射出一梭子弹,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副班长应声倒地。原来,由于地处边僻,驻守军备库的日军没有接到上级投降的命令,因而负隅顽抗。匡营长怒火中烧,下令坚决还击。可是,部队不是来参加战斗的,而是来接受日军投降的,因此武器装备简陋,而日军工事坚固,地势险要,匡营长的部队一时难以攻克。正僵持间,忽然后面扬尘滚滚,几台军用卡车呼啸而来。车刚停稳,下来一群全副武装的国民党兵。钢盔、*蓝光闪闪。一个军官走过来,居高临下地问: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匡营长最看不惯这种傲气十足,狐假虎威的人,气冲冲回答:我们是八路军,奉上级命令过来接受日本投降。俗话说,先来先到。伙计,你们来晚了。

    说话间,岗楼了又射出一阵集密的子弹。长官模样的人来不及跟匡连营长理论,朝对面狠狠骂道:娘的,秋后的蚂蚱,还想蹬腿。兄弟们,给我狠狠打。国民党兵一字排开,几十支*对着岗楼一阵扫射。匡营长也指挥战士们开枪,一阵猛烈的还击,对方枪声哑了。

    这时,卡车驾驶室走下来一位身着中山装,戴无框眼镜,气质儒雅的年轻长官,他对带兵的年轻连长吩咐:向里面的人宣读日本天皇签署的投降书吧。

    年轻军官叫出一名日本人,命令他向军备库守军宣读由日本天皇签署的无条件投降书。投降书宣读完毕,岗楼里举出了白旗。日本兵一个个高举双手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个说:他们只愿意向国军投降。八路军一个副连长朝日本人脸上捣了一拳,怒气冲冲的说:死到临头了还挑什么国军共军。老子先来,还被你们打死了一名兄弟,你们必须向共产党军队缴械投降。

    年轻的国军连长不服气:不是我们宣读日本无条件投降书,说不定你们还会有伤亡。况且,我们是代表政府来接受投降,这位就是党部接受大员。

    匡营长生气地说:什么政府大员,抗日那阵子政府到哪里去了?老子们流血流汗打败了日本,你们坐享现成来了。

    双方越争越激烈,声音越来越大,*味越来越足。有人拔出了枪,相互对峙谁也不肯让谁。性格暴躁的连长下令上刺刀,先头排卡卡卡上了刺刀。国军端起了*。一场火并一触即发。

    这时,戴眼镜的年轻长官走过来大声说:都别动手,保持冷静。我们都是中国人,别让日本人看热闹。弟兄们,都退下去。他对年轻连长说:你看看,人家八路军为打日本,比我们苦多了。他们更需要这批物质。我们的任务是接受日本投降。这样吧,物质留给八路军兄弟,日本人我们押走。回去都给上司有交个代。年轻连长还想说什么,戴眼镜的长官斩钉切铁地说:这是命令,执行吧。

    匡连长听说他们要押走日本人,心有不甘。想想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只能这样了。这件事,那位戴眼镜的长官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后来,在接受日本兵投降的交接中,他们有过暂短交流。知道他叫李當阳,被任命到这个县当县长。年轻的李當阳的宽容豁达,干练及正直,让他记住了他。

    李韦良母亲听后感慨地说:想不到你们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王小灵兴奋地说: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还是战友啊。

    对,抗日的战友。我们一同打日本,保卫了祖国。匡老头点点头。

    小灵说:战友的儿子你不能不管吧。开个特例,让他住部队医院去行吗?

    这事我来安排。匡老头说完告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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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禾妹子进城

    六十三     禾妹子进城

    自从李韦良被送回城里以后,十多天了,禾妹子的眼泪没干过。曹大婶说:小李那伢子命不好。听说医院也不收了,跟植物人差不多。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们两个是有缘无份。这就是命,认命吧。你年纪不小啦,再拖下去就嫁不出去了。农场那边你舅妈介绍的那个伢子,高中毕业,是个拖拉机手,高高大大长相不错。抽时间见个面吧。

    禾妹子眼睛红肿,声音嘶哑地说:妈妈,我要到城里去看李韦良。他都这个样子了,我能丢下他不管吗?我要去照顾他。听小早说,他妈妈一个人,要照看他,还要为她找药,熬药,忙不过来。我去搭把手,护理得好,说不定他会好得快一些。

    曹大婶摇摇头说:要不得要不得,你一个妹子家,怎么能照顾一个男人?照顾这样的病人,要接屎接尿,擦身子,多不方便啊。要是人家知道了,你以后怎么嫁人呢。

    禾妹子泪流满面:妈妈,我不嫁人,我要守着他,伺候他。

    曹大婶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个猪脑壳啊,他三五年不好呢,你守他三五年?你以为有人替你立贞节牌坊吗。我们作田人不要好高骛远,要踏踏实实过日子。死了这条心吧,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那里也不准去。

    第二天一早,曹大婶前脚出门,禾妹子捉了一只鸡,提了一些蛋,不辞而别。根据小早提供的地址,她找到了李韦良家。推开虚掩的门,一个面容光洁,打扮整齐的女人正在熬药。屋子里散发出浓浓的中药味。她不敢确定这人是不是李韦良的妈妈。因为太显年轻,比自己妈妈看上去至少年轻十岁。

    李韦良妈妈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乡下姑娘,拘谨而木讷。她奇怪地问:姑娘,你找谁?

    禾妹子迟疑着说:李韦良住这里吗?

    李韦良妈妈皱着眉头说:是住这里,你有什么事吗?

    禾妹子在李韦良妈妈的注视下,显得不大自信。她吞吞吐吐的自我介绍:我是小李一个大队的,我、我来、看看她……她不知道怎样表述自己的身份。

    听说是和儿子一个大队的,李韦良妈妈脸色缓和了一点。。她打量禾妹子,虽说衣着土气,皮肤微黑,却水灵灵的端庄秀丽。她客气地说:这么远跑过来,累了你了啊。她给她倒了一杯水。坐了一天轮船,真的渴了,禾妹子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喝完,习惯性地用衣袖擦了擦嘴唇。李韦良妈妈看着禾妹子饮水的样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喝完水,禾妹子急着想看看李韦良,于是着急地对李韦良妈妈说:姨,我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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