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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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情话-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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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小秋说:广播室那么大的地方,收拾一下架个床绰绰有余。

    余可可摇头,说:你想的太简单了。广播室住一个外人,又是这么样子的一个人,人家会怎么看?大队部会同意吗?那可是个宣传重地。

    吴小秋想想说:也是,住广播室不是长久之计。要不暂时住到我家里,我妈妈那个人心思不坏。

    余可可使劲摇头:那算什么?不行不行。

    那怎么办?吴小秋满脸愁云。

    余可可想了想说:办法还是有一个,回青年组。杜司晨住学校,小灵一个人住,加了我妈妈三个人住也不会太拥挤。

    吴小秋说:你住到青年组去?不住广播站了?工作怎么办?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还赖在那里算什么?难道等别人赶我走吗?再说,我要照顾妈妈的起居饮食。广播站不去了。

    吴小秋尽管不乐意,还是听从了余可可的安排。
………………………………

五十二李韦良上演空城计

    五十二   李韦良上演“空城计

    刚刚吃过早饭,满老爷匆匆来到青年组,神色紧张地问李韦良:昨晚大队部丢了两袋稻谷,干部们十分恼火,一大早开支部会,决定全大队展开搜查。大队从每个生产队抽调几个基干民兵,分队交叉搜查。吴德生发出狠话,如果搜出来谁偷了稻谷,先勒令偷谷人背着稻谷全大队游乡,然后捆了交公社处理。听岳春生的口气,大队怀疑你们青年组和平时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人干的,你们这里也是重点搜查的地方。我怕你们不服气一时冲动,闹出麻烦。昨天小早又回来,那家伙是个死胆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事情该不是你们干的吧?

    李韦良边听满老爷问话,边脑子里迅速转动,要不要跟满老爷说实话呢。想了想,决定不告诉满老爷。一则这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说出来没意思。二则这件事不是一个生产队长能够掌控得了的。告诉了他又怎么样?于事无补。他强作镇定地说:放心吧,不关我们的事。满老爷点点头说: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满老爷走后,李韦良忐忑不安,紧急思考对策。

    平日里,农户家丢一只鸡,失一只鹅的小偷小摸行为偶有发生。偷大队部的东西却是少见。只有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才敢去偷大队的东西。大队好歹也是一级行政机构,偷大队的东西,不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吗?吴支书愤怒,治安主任生气,民兵营长恼火。那还了得,哪个毛贼如此胆大妄为。他们决定发动群众全大队地毯似搜查。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谁家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稻谷。抓赃很容易。一场席卷全大队的搜查行动马上就要展开。

    李韦良让郭强、王小灵快到队里出工,什么事也别管。他用很小的弹子锁锁上大门,径直走向队屋。队屋里,岳春生和几个外队民兵正商量搜查顺序和搜查重点。李韦良走进去对岳春生说:听说你们要全队搜查,我们要出工,家里没人接待,这是我们的门钥匙,到了那里自己打开门查看吧。说完,漫不经意地把钥匙递过去。

    岳春生愣了片刻,看看李韦良。李韦良神态自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岳春生没有立即接下钥匙,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说:这样不好吧,大队支部决定全面搜查,一家一户过筛子。我们要是拿了你的钥匙,好像是专门针对你们青年组来的,再说,你们没有人在家,丢了东西我负责不起啊。

    李韦良笑道:岳队长说笑话了。你岳队长什么人,不相信别人还不相信你吗?再说,我们青年组有什麽东西可丢?一人一张床,几件换洗衣服,还能有什么?不像你们的家,柜子栊子,米缸谷箩。一屋都是值钱的东西。我们是彻底的无产阶级。既然是全面搜查,为公平起见,我们那里还是进去看看,好让党支部放心。

    岳春生沉默了。大队给他暗暗交代,五队的重点搜查对象有两家,一家是青年组,稻谷是没收得他们的,他们肯定心怀不满,有作案动机。另外一个是鸭拐子梁湖生。这家伙好搞情家母,偷了稻谷给相好的,不是不可能。如今粮食奇缺,那家女人不爱黄灿灿的稻谷。李韦良的一席话,消掉了他五分怀疑。青年组的确空空荡荡,从窗户外面一看,房间里面的情景一目了然。藏两麻袋稻谷几乎不可能。不过,作为政治队长,责任在肩,得圆满完成大队支部交代的政治任务。于是,他一本正经地说:你能积极配合大队支部,态度是好的。值得表扬。既然信得过我,就把钥匙交给我。执行完任务还你,保证青年组不丢一针一线。说完接过了钥匙,装进腰围巾口袋里。

    其他几个青年民兵,都是实实在在的青皮后生,听到下放学生李韦良说得字字恳切,句句在理,疑虑消了不少。他们按照事先的部署,从五队西头起,依次搜查过来。青年组在东头,在全队的尾子上,再过去就是六队的地界了。搜查队伍很认真,这是政治任务,不能马虎。家家很自觉,留了老人或半大孩子,开门接受检查。搜查队伍张家进,李家出,一户不落。

    王小灵在即将成熟的稻田边锄红芭根草。红芭根是一种很顽强的野草,草根扎在田垄上,草茎朝田里伸展,草茎节每节都会生出强劲的根须,根须与禾苗抢肥,那些盘根错节草茎所到之处,禾苗像营养不良的孩子枯廋零丁。斩断红芭根的根,将之连根拔起,是田间管理的重要环节。她一边锄草不时抬头看看废堤上那排茅屋子。她的心提到了喉咙口,砰砰的跳。从大田中央看,几路人马奔赴各个队,个个一副严肃认真如临大敌。看来,全大队撒开了天罗地网,严密搜查,不达目的决不收兵。她几次准备丢掉锄头跑回去,跟搜查队伍,跟大队部吴德生他们大闹一场。也许她继承了匡老头的血统,她血管里留着外祖父沸腾的血液,关键时刻敢于豁出去,骨子里就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劲。她知道,在这节骨眼上,她出头才是最好的选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估计离他们青年组不远了。她几次要跳上田垄,都被在不远处的李韦良用眼光制止了。

    满秀在一旁看得真切。她就在王小灵附近挖草根,王小灵紧张的神色,心不在焉的动作,让她猜出了几分。满秀对大队部割资本主义尾巴深恶痛绝,下放学生赚钱买点粮食,全部没收,没有天理。满秀从王小灵的动作表情里看出了些许端倪,她猜想稻谷很有可能在青年组里。

    岳春生带着几个人一家一户搜过去,不一会就会搜到青年组了。

    满秀早已打定主意,就在王小灵跳上田垄的时候,她用手势制止了王小灵。与此同时,她双脚抜出泥泞,跨上田垄扛着锄头朝废堤上那排房子走去。堤边上栓着队上的几头水牛,正悠闲地嚼着岳五爹割来的红芭根草。满秀走近那头缺了半只角的青毛。这是一条凶狠好斗的“骚牯子”,这头牛生性顽劣,那半只角就是跟邻队的水牛打斗时崩掉的。青毛看见满秀过来,低着头把那对弯月似的牛角顶过来。无奈牛綯系在木桩上,它施展不开本事,鼻孔重重喷着粗气,瞪着眼睛徒劳地原地转圈,四蹄踢出一阵尘土。满秀朝青毛高高扬起锄头吓唬它,青毛怕挨打,立马老实了,将牛角收了回来,四只蹄子不动了。满秀从木桩上解下牛綯,牵着青毛往东走了几步,青毛获得自由,昂头朝东跑。满秀趁机用锄头朝青毛屁股上狠狠砸下去,很重很重。青毛受到袭击,剧痛难忍,散开四蹄狂奔。

    此时,搜查队伍已经到了青年组,几个基干民兵从窗口朝里面张望。房间里空空荡荡,一张白木书桌,几条骨牌凳,床上胡乱扔着被子,看不出可疑的地方,连床底下也一览无余。基干民兵纷纷说:他们这里怎么能藏得住大麻袋,没有没有。岳春生不愧是政治队长,办事讲原则,从腰围巾口袋里掏出李韦良给他的钥匙,正准备开锁。忽然听人大声疾呼:青毛发飙了!青毛发飙了!他扭头一看,那头缺角的骚牯子朝这边飞奔过来。他一惊,这家伙太野了,如不及时制伏它,那家伙就像大闹天宫的孙猴子,会四处寻衅闹事。找邻队的牯牛打架,还有可能伤人。而且,一旦跑远,寻找回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何况伺候牛是他老子岳二爹的事情,他不能坐视不管。岳春生连忙招呼几个青皮后生拦住劣牛,几个人扑下堤,年轻人眼尖手快,在青毛减速而过的瞬间抓住了拖在地下的牛绹。

    青毛被制服了,搜查工作同时结束。

    李韦良、郭强、王小灵长长吐了一口气。王小灵坐在田垄上,腿都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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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于可可重回青年组

    五十三       余可可重回青年组

    二十亩大丘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得滚烫滚烫。薄薄的田水在烈日暴晒下鼓着发黄的泡沫,像底下架着柴火的一老天锅潲水,泛着发臭发酸的水泡泡,仿佛要沸腾起来。插田本来就是妇女和半大孩子的事情,满秀靠左边田垄,她是插田高手,只有高手才有资格排在最左边。看着她不急不缓从从容容,一束束秧苗从她手里分出来插下去,端端正正,横是排竖是行,从远处看像一队队整齐的列兵。她轻而易举地甩开其他人,插到最前面。

    余可可被夹在插秧人群中间。她从踏进泥田那一刻,就觉得腿肚子一圈被炙热的田水烫得麻辣辣的,不到半个小时,雪白的皮肤被鼓着泡沫的泥水蒸得发红,渐渐地还起了一层小小的水泡。腰杆子由于长时间弯曲,里面像灌脓一般酸痛。实在痛不过,便伸伸腰歇息片刻。与她并肩插秧的半大小伙三狗子看见她停下来,便起哄道:白脚杆子姐姐快插呀,要不,我就把你关起了。所谓关起,就是外面插秧人超到前面,把秧斜插过来,将插得慢的人的退路断了,让你没有位置了,逼得你只好退出这一行,从田头重新开始。被“关起”的人不仅没面子,还前功尽弃。插得快的人插完了这一行,已经在田的那头歇息了,你还得弓腰驼背地插完这一行。余可可不敢怠慢,虽说是起哄玩笑,真正被“关起”了,难受的是自己。她忍着腰痛埋头插起来。

    自从带着妈妈回到了青年组,她的生活完全改变了。她不但要照顾妈妈的一日三餐,还担起了养活妈妈的生活重担。她每天出工仍然只有八分工分,每十分工五角计算,出一天工的报酬只有四角钱,靠这点收入很难养活母女二人。为了不拖累其他人,她请吴小秋另外打了一个泥砖灶,母女俩单独开火。虽说遭到李韦良、郭强、王小灵的强烈反对,她执意单独开伙自煮自吃。为了补贴粮食,她学着其他人家的办法,在附近的田垄边上点上黄豆绿豆。湖区天然的肥沃土壤,只要勤快,有种便有收获。她点下的豆子很快长出了嫩苗,每天收工后,她趁天没黑下来到时候,给豆苗扯掉周围讨厌的红芭根草。太阳落水的时候,是牛蝇子最猖狂的时候。牛蝇子学名牛虻,吸食牛血而得名。白天藏在草丛中,黄昏天气凉快的时候特别活跃。遇上牛便盯上去吸血,碰到人,就毫不客气地扑上来咬人。这些家伙不怕人,轰炸机一样围着人转,一旦钉在皮肤上,便被咬出一个包,又痒又痛无比难受,若是不挥手拍死,它是不会松口的。湖乡人叫它“忘死命”。余可可扯草时,把裤脚放下来,衣袖扣上,依然免不了被“忘死命”围攻,免不了被咬几口。她得忍着,坚持着。她知道要在洞庭湖这块土地上生存,必须要像湖乡人一样顽强的忍耐着。忍,或许就是湖乡人的生存法则最重要的法则。

    在满秀的帮助下,她还喂了一头猪崽。湖里的虾须草、桡片草、是猪爱吃的东西,应有尽有。将湖草剁碎,拌上米糠,煮一煮,是上好的猪食。余可可仿照湖乡人的活法,艰难地维持起母女俩的这个“家”。

    半大小伙三狗子看着热得满脸通红的余可可,手忙脚乱的加劲插秧,那些插好的秧苗披头散发没有一点章法,心里生出些同情。他退后丈余远,在余可可身后帮余可可插了好几手秧,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余可可回头看看三狗子帮她插好的秧,抬头对三狗子笑笑说:三狗子越来越懂事了,知道帮姐姐的忙了。三狗子看了一眼余可可,腼腆的笑笑,没有说话。看到刚刚还顽皮起哄的三狗子,听了几句赞扬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便觉得可爱起来。便逗他说:三狗子十六岁了吧?对亲没有?三狗子扭头看看他,摇了摇头,脸有点红了。余可可从他眼里看出了渴望,说:三狗子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妹子?姐姐帮你介绍一个。

    三狗子眼里放出来一道光来,他红着脸憋了半天,说:想找一个脚杆子像姐姐一样白的。。。。。。余可可说:脚杆子白的有什么好?插田不里手,做工夫样样不行,百无一用。

    三狗子拧过头说:我就喜欢脚杆子白——他突然停住了,眼睛看着余可可雪白的小腿,惊讶地问:你、你的脚。。。。。。

    余可可觉得下身一热,心里一下子慌了。难怪今天腰部格外酸痛,原来那个来了。她看了看懵懂的三狗子,顺手抹掉血水,在田水里洗了洗,说:别大惊小怪,没事。

    三狗子说:都出血了,还说没事。是不是蚂蟥咬的?我帮你捉掉。

    余可可说:可能是吧。蚂蟥跑掉了,没事了,你快插秧吧。她装作轻松地埋头插秧,腰却越发的酸痛起,渐渐的,陷在泥水中的双脚开始一阵阵抽筋。她扭头看看身后离田垄不远了,咬咬牙坚持着。她艰难地从泥水中拔出脚,迟缓地后退,田泥陷齐小腿,每退一步得拿出吃奶的力气。随日头的升高,田里的水温度升高,越来越烫人了,腿肚子周围的水泡被草尖戳破了,滚热的田水钻进破烂的皮肤里。针扎一样难受。脊椎好像要被折断了难受,伸直痛,弯下去还是痛,裤脚管里的血水不时不争气地流下一缕,她得及时擦去。好不容易插到田尾,像虚脱了一般坐在田垄上,四肢酸软,脸色苍白,先前满脸的汗水一滴不见了,嘴唇焦干,皮肤火烫火烫。她咬紧嘴唇,微微喘气。满秀过来一看,连声说:不好,余可可中暑了。小灵快来帮忙,赶快扶到树荫底下去。王小灵从田中间和泥带水跑过来,问:可可,你怎么了?余可可喘着气无力的说:小灵,满秀,扶我上去,我要回去换衣服。满秀看见余可可小腿上有血迹,大惊道:你来“休息”了!你呀,一点也不知道心疼自己,妹子吔,这时候女人要知道将息自己,坏了身子是一世的事情。小灵,你赶快送可可回去。

    王小灵看见余可可脚上发红破烂的皮肤,裤脚管流出的血水,眼泪都出来了。她埋怨可可道:你知道自己今天要来“休息”,怎么还出工啊?不要命了?来,我扶你回去。说着,和满秀一起把她扶上田垄,然后,架着软绵绵的余可可回青年组。十二亩大丘离家有一里多路,田垄路窄,又高低不平,王小灵架着余可可跌跌撞撞。余可可身子越来越软,王小灵感觉得越来越吃力。毒辣的太阳搅出炙热的气浪,火风缠绕全身,王小灵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干纱,汗濡得眼睛也睁不开。她不敢懈怠,余可可中暑症状越来越严重,脚下好像踩着棉花一般无力气。重度中暑是要死人的,她必须赶快送她回去。心里越急,脚步越乱,王小灵架着余可可,像搂着一袋沉甸甸的稻谷,朗朗跄跄的生怕跌到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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