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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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情话-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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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里来的后生仔到底不一样。她在当地也算得上美貌人儿了,那几个人也偶尔看她一眼,眼神里就看不见邪气,只是友好的对视一下,礼貌地笑一笑。还有那几个女生,个个细皮嫩肉模样俊俏。尤其那个叫余可可的,简直就像画里面走出的人。这一比就出了差距,原来她觉得自己比起当地那些妹子,论长相论心气总要高出别人一头。可是比起城里来的妹子自己就显出了一些土气了。

    禾妹子坐在灶坎上想心思。李韦良看她那模样,连忙掏出速写本碳素笔刷刷画起来。不一会一张素描跃然纸上。周小早跳过来大声叫道,哟哟哟,好美的人哟,象,真象!说着要拿素描本。

    等等。李韦良拦住他,用碳素铅笔衬下几片阴影,用食指头拭檫均匀,画面上立体感就出来了,人像生动起来。周小早迫不及待地拿过来高高举起。你们看,这是谁?

    大家看看画像,把眼光一齐投向禾妹子。曹大婶将手在腰围巾上檫几下,接过来左看右看一阵,鄒着眉头说,象倒是象,就是脸上不该抹些黑的,象凃了一层锅末烟子。

    话语不多的杜司晨笑着对曹大婶说,那叫阴影,用来衬托出脸部的轮郭,要不你怎么看得出像不像呢。

    曹大婶一脸茫然地摇摇头,仍然一头雾水。

    余可可接过素描画像,用碳素笔题了几个字:茅檐灶台下,妖娆一村姑。写完把画像递给禾妹子。禾妹子此刻脸红得象熟透的虾仔,搓着手不知所措。李韦良笑着说,好好保存着。等将来我成了大画家,可可成了大作家,这画就值钱了。

    禾妹子捧着画跑进了房间。她在房间里细细的看自己的画像满心欢喜。那姓李的下放学生几下就把她画出来了,还画得那么漂亮。这么有本事的人为什来作田做蛮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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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屎和芦苇建成的家

    三 芦苇和牛屎建成的家

    晚饭时分,一行人终于到了第五生产队他们自己的家——青年组。看得出来,这是一座新建的房子,格局和周围的农家茅草屋差不多。只是没有经历烟熏火烤,少了一些时间的痕迹,这是一座落成不久的新房子。房子用稻草盖顶,站在堂屋里抬头往上看,屋檩上不见木橼,芦苇杆密密地织成网状,用草绳紧紧缠在檩木上,用来替代橼。稻草一层一层有序地盖在芦苇织成的网上。一根根不到二尺长的稻草,竟然严丝合缝的盖住房顶,还能抵御风霜雨雪,不能不说是一桩巧夺天工的杰作。脚下的泥土地面整得平平展展,和外面坑坑洼洼的路面形成鲜明反差。四周墙壁呈墨绿色,虽不怎么平整,却光滑整洁。檐前的稻草修剪的整整齐齐,如少女额前的刘海。看得出盖房子的人们是花了一番功夫的。房子一间正屋两偏厦。每间之间用有限的几条圆木间开,组建成墙壁主架。墙壁的用材很特别,草绳将芦苇杆茅蜡烛密密麻麻缠在主架木柱上面。茅蜡烛表面用一种无法辨认的东西涂抹着,构成墙壁。漫不经意地编织屠魔成墙壁,稍用点力气就晃动,不由得让人怀疑墙壁的牢固性。。看着这个陌生的茅草房子,大家心里挺不是滋味。他们懵懵懂懂从热闹的城市来到荒凉的湖乡;从红砖红瓦的楼房,一下置身茅草屋里,每个人有些恍惚,有些迷惘,有些无所适从。屋顶是用稻草盖的,四周墙壁用材看上去令人心生疑惑,也令人担忧。那些涂抹在芦苇杆上的墨绿色东西是什么,泥巴不像泥巴,水泥不是水泥,手摸上去软软的略有弹性,闻上去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腥气味。空荡荡的屋子令人郁闷,忧心忡忡。屋子外面没有马路,没有汽车,没有喧哗的人流。只有寂静的田野,只有不远处苍茫的湖水无边无际与远天连接,天和地显得无比空旷,荒凉。空旷得让人心里没着没落。

    这个低矮的茅屋就是他们的家?这就是他们将要长久居住的地方?他们眉头紧锁,显得惶惑、忧心忡忡,不知所措。

    郭强用手拍了拍墙壁,墙壁好像在晃动。手摸上去墙面有些弹性,手感还算光滑。他用探询的眼光看着李韦良。

    这墙壁是涂的是什么东西啊?李韦良忍不住问一旁的满队长。

    这时候好多小把戏们围在门外看热闹,一个鼻涕流到嘴边的孩子抢着回答:用的是牛屎。

    余可可吓得退后几步,吃惊的叫道:牛屎?,这么说我们四周都是牛屎?我们被牛屎包围着?这,这,这怎么能住人啊?

    满队长呵呵笑道,别看不起牛屎啊,这东西在我们这里金贵哩。问问这些小把戏,有时候为捡一泡牛屎,跟在牛屁股后面赶里把路,等着牛屁股屙屎。还有的小家伙为一泡牛屎争得打架。

    王小灵年纪最小,奇怪的问道,这臭哄哄的牛屎真的这么金贵?

    那个流绿鼻涕的小把戏,手指捏住几乎要流到嘴边的鼻涕,手指用力一挤,挤出一抹绿鼻涕,随手涂抹在深绿色的墙壁上,墙壁上象爬着一条黄色的滑皮虫。小把戏抹掉鼻涕,头一昂说,牛屎沤沊粪最好了,交给队上还能挣工分哩。

    李韦良听小把戏这样一说,心里一动。这些令人嫌恶的牛屎,在这些孩子心里竟然那么重要,小小年纪就开始懂得为生活操劳了,一点点大的人就惦记着挣工分,谋生。不由心里涌起一股酸楚,同时傍有一阵敬意。他觉得墙上那条滑皮虫没那么恶心了。这一点点大的小孩,就开始为生存上心了,真不容易。可以想见这里的人们的生活环境有多艰难!

    满队长见下放学生们迟迟疑疑地不动,笑着说,别看这屋子不好看,住着蛮舒服的,你们看,屋顶上这么厚的稻草,太阳晒不着,风雨透不过;这墙壁内外两面用牛屎泥巴糊的严严实实,中间夹着芦苇杆子,夹层墙壁哩,比城里的红砖屋子还舒服,真正冬暖夏凉。李韦良苦笑道:您这样一说,我们住的是别墅啦。我们的命运还不错嘛,下乡就住上别墅,待遇相当于十级高干,嗯不错,相当不错!

    郭强自嘲道:是土别墅,乡村土别墅。贫下中农给我们盖了别墅。我们没有理由不扎根农村啊。

    小早道:冬暖夏凉的别墅好是好,就是不知道牢固不牢固。你们看,这墙壁稍用点力气就摇晃。听说湖区经常发大风暴,万一哪天龙王发威发怒,把这个别墅给掀上天去,我们下乡知青就变成腾云驾雾的神仙了。大家“哄”地一下笑起来。笑声夹着一些无奈与苦涩。

    余可可在公社就被指定为小组长,她只得站出来说话。她说,其实我们从轮船上下来,就知道是吃苦来了。一路走过来都是这样的房子,连公社集镇也看不到红砖瓦屋,何况这偏远乡下。既来之则安之。这里生长的人世代都这么过的,我们慢慢适应吧。

    李韦良苦笑着说:听老辈人说,人的命运丢胞衣罐子那天就定了的。我们背井离乡到这里来,也许是天意吧,也许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命吧。

    已经这样了,荒天野地的没得选择。听两人这么一说,其他的人也觉得无奈,大家只好把被盖行李拿进房间。西头一间男生住,东头住女生。每个房间有三个单人木床,没有床板,上面铺上芦苇杆代替床板,芦苇杆上面垫一层蓬松的稻草,铺上垫被,软乎乎的感觉挺舒服。一张书桌是白木的,没上油漆。朝东南方向有一个木格窗,可以向里面揭开的,用一根草绳子吊起。房子建在废弃的堤上,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站在窗前,能看见碧绿的湖水,湖水浩浩淼淼一望无涯。湖边长满芦苇菖蒲,绿得十分娇艳。

    正屋是厨房兼堂屋。靠里面有一个泥砖砌的柴灶,灶台圆弧型,抹得光滑溜溜的,从颜色看得出也是牛屎交泥抹的。李韦良问满队长,为什么都用牛屎呢,做饭吃的地方用牛屎,怎么说也让人觉得有点不是味道啊。

    满队长摇摇头说:怪只怪我们这里太穷,买不起水泥。不过,即使有水泥,没有红砖,水泥也没有用,泥砖上沾不稳水泥。其实,牛屎不比其他屎,你想,牛除了吃草,不吃其他东西。草里面的营养养壮了牛,消化不了的纤维渣子就是牛屎,说穿了就是一些草筋。草筋和泥巴和在一起,结构特别好,粘性强,不开坼。因此,在我们这里水泥还不如牛屎好用。泥砖和芦苇上面,水泥附着不上去,用牛屎泥糊墙又结实又牢固。牛屎还有一个用场,禾场里糊上牛屎,干了以后,地面像铺了一层保护层,十分干净。晒稻谷,晒棉花,晒豆子等不会混进泥沙,吸湿性能比水泥要好。这也叫一物归一物吧。

    李韦良感慨道:难怪要提倡向劳动人民学习,这些知识是书本上学不到的。不起眼的牛屎,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作用?

    几个女生刚开始不敢靠近墙壁,也不敢触摸灶台。听满队长这么一说,对牛屎不那么讨厌了。余可可大着胆子摸摸墙壁,摸摸灶台,感觉蛮光滑,蛮紧实的。她笑着说:这应该说是货真价实的乡村别墅,纯天然的建筑。我们在风景秀丽的洞庭湖畔,住上冬暖夏凉的茅草“别墅,”也是福气啊。

    郭强从这间屋寻到那间屋,讷闷道:怎么不见厕所呢?拉屎潵尿怎么办啊!

    那个抹鼻涕的小把戏自告奋勇说:我晓得,我带你去。小把戏走出大门,往屋西头走。靠男宿舍的墙壁外面,搭了一个小偏厦。他们走过去查看,偏厦只有两三平米大小,里面埋着一口大瓦缸,缸上面放两块木板。厕所门齐腰高,也是芦苇杆子编织的,上面同样用牛屎和泥糊上。看着这个简陋的厕所,和这扇矮塌塌厕所门,下放学生个个目瞪口呆。

    王小灵苦着脸说:这也叫厕所啊,我可不敢在里面大小便。吓死人的。

    周小早也说:莫说你们,我也不敢进去拉屎,没遮没拦的,屙不出来啊。

    余可可早就憋着一泡尿,在曹大婶家喝了一碗芝麻豆子茶,更是憋得难受。因为不好意思找厕所,忍下了。如今到家了,又听到小把戏指明了厕所位置,急急忙忙来到厕所前。当她走近厕所一看,人都傻了。厕所门仅齐腰部,人蹲在茅缸木板上,上半身肯定暴露无遗。她不敢进茅屋,更不敢脱裤下蹲。一泡憋急了的尿生生强行忍着。她站在厕所门里面,眼泪都急出来了。李韦良也想上厕所,拐过屋角,猛地看到余可可站在厕所门口进退两难的情形,明白了她的心思,赶紧返回屋子里,拿出准备铺床的床单,走过去给她挂在厕所门前,权当着临时门帘。狭小的厕所被床单遮住,算是安全了。他笑着说,幕布拉上了,放宽心进去吧。余可可躲在床单后面,痛痛快快一泄干净,全身轻松。撒完了,对李韦良满怀感激的笑笑,收下床单,整整齐齐折好,交给李韦良,轻轻说:谢谢。

    下放学生们开好铺,太阳已经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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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队长和满秀

    四 政治队长和满秀

    太阳像一个暗红色的铜盘,慢慢的沉下地平线,湖水由霞红渐渐变成暗紫。湖边的芦苇、菖蒲也慢慢模糊起来。好奇心重的孩子们围在大门口依然不想离去。满队长告辞回家了。边走边对小孩子们说:散了吧,回去吧。小把戏们把他的话当耳边风,没人理睬。

    这时,有人接过满队长的话说:小把戏都回去吃饭去!都是横眼睛竖鼻子的人,有什么好看的?随着声音高嗓门大的吆喝,外面进来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这人头上缠着湖乡人喜欢的“马桶箍”白头巾,耳边飘着一缕流苏。上身穿已经褪色的旧军服,下面穿一条兰卡机布裤,腰间系条家机布围巾。后面跟着一个面容俊秀的妇女,两条粗辫子垂到屁股,白底兰花上衣,兰竹布裤子。二十七八岁模样。满老爷介绍:这是政治队长岳春生,这是我们队妇女队长满秀。

    岳队长看了看几个男生,走近郭强,用拳头擂了擂他的肩,赞赏道:好身胚子,娘的,要是当兵,准是特种兵的料,肯定比老子强!随后对李韦良说:嗯,你也不错,就是不太壮实,做几年功夫锻炼锻炼身板,就会像条骚牯子一样结实。眼光随即转向转向女生。一个一个仔细打量,然后点点头说:嗯,不错不错。欢迎你们,欢迎你们!刚想伸出手想和女生握手,满秀连忙斜插过来拦住道:你又不是什么领导干部,摆么子嗅架子。谁跟你握手呢,收起你那爪子。随即转向下放学生们说:你们还没吃饭吧,走,我帮你们做饭去。用稻草煮饭你们还没试过,我来教教你们。说着把三个女生拉走了。

    岳春生看着妹子们走开了,转向男生们,一本正经地说,欢迎你们到这里劳动锻炼,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哦,我是当兵出身,不会讲乖面子话,一句话,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做农业功夫就要霸蛮。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你们要好好向贫下中农学习,改造思想他满嘴是时下的流行语,滔滔不绝。话语里显示出一个政治队长与众不同水平。

    岳队长的话语让人听起来怪不是味道,特别别扭。湖乡话音里夹着一些忘腔走调的普通话,让人的皮肉一紧一紧的。

    周小早忍不住揶揄道,岳队长不是本地人吧,说话与众不同啊。岳春生没有听小早出话中有话,有点得意地说:是本地人啊,不过在部队干了几年,习惯了习惯了,口标难改。

    郭强忍着笑说:不知岳队长已经复原几年了?

    大慨,大慨不到十年吧

    啊――三个人齐齐地啊了一声。似乎是终于明白了。

    岳春生觉得气氛有点不对,转向女生们说:我晚上还要开会,这里有满秀帮助你们,失陪了。这次他很坚决地伸手和女生握别。女生们只好礼节性地伸手。岳队长异乎寻常的热情,握住每一个女生的手都久久不放地摇动。握到余可可的手时,更是握的紧紧地,眼睛盯着她白皙俊俏的脸不愿离开。。

    余可可那娇嫩的手被那粗大有力的手抓住,动弹不得。没奈何只好任由他抓着。满秀走过来用力拧了一下他那粗黑的手臂,骂道:走开走开,一身的牛屎臭,莫惹得学生妹子一身骚气。

    嘿!你这个满鬼婆,不给我留一点面子。好歹我还是一队之长,给这些学生们上堂政治课还是必要的嘛

    去去去;莫在这里出丑。脚猪子鼻孔里插大蒜;假装大象。人家个个一肚子的文墨,打个屁都比你有文化。还要你上课。说着,连推带骂赶他出门。

    满秀的直率和泼辣,看得知青们目瞪口呆。满秀笑着说:这家伙爱装模作样,其实没有真本事。成天跟着广播报纸喊口号,你们莫把他的话当真。

    一个妇女队长敢在政治队长面前如此放肆,自然是有原因的。不过那是后话。

    满秀五官清秀,刘海齐眉。她不像当地女人腰间系条腰围巾,一件的确良衬衣把身段包裹的凸凹的,很有女人韵致。满秀说:走了这么远的路,一定饿了。头一次到乡下,不会用稻草煮饭吧,来,我帮你们。说着忙碌起来。看来,队上为他们的到来做了充分的准备。箩筐里满满一筐大米,砧板菜刀饭碗菜钵等等一应俱全。灶台边一堆新鲜的蔬菜,豆角、辣椒、丝瓜、茄子,看样子是各家凑拢来的,分量不少。灶围子是大块泥砖砌的,里面堆满成捆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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