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莹的心思其实比云逸更加的细腻,本身年龄就要稍微大几岁,又是在宫里待了那么久的,看了几篇公文之后便说道:“大帅想的没错,这背后确实有人在安排,否则,这些文件不可能这么干净的!”
云逸现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自己
的心腹办事,就是要省心不少:“那你认为天下会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赵莹摇了摇头:“奴婢现在还不敢猜,奴婢至少得先把这里的文件都看过,才敢试着去猜一猜。”
“算了,你今天才回来,还是先休息一下,反正也不着急这一两天的。”
云逸想要放赵莹的假,而赵莹还是坚持着带着一叠公文去客房休息了。
紧跟着,大管家来了,他脸色沉重的对云逸道:“五小姐,老爷让家里的人都到大堂去,你也快过去吧。”
“大堂?”云逸扭头看了看,可惜院墙高深,甚么也看不到:“糟了,是不是爹爹要宣布了!”
管家好奇的问道:“宣布甚么?”
“没甚么,管家你还是快去叫人吧。”云逸说着慌里慌张的就朝着大堂的方向跑了过去。
等云逸带着小跑的来到大堂里的时候,这里的人还不算多,爹爹曹垠端坐于大堂正中的椅子上,那里原本是爷爷一直坐着的位置,而大哥曹真就站在他的身边。
云逸咬着嘴唇,踱着步子挪了过去。
曹垠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可时不时飘浮的眼神,还是透露着此刻他心里狂乱的波动。
是啊,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如此生死攸关的决定,所有的重担,都必须他一个人来顶着,甚至是违背所有人意愿的顶着,他所承担的压力,该是多大呢?
云逸突然担心起来,曹家这么多人,若是真的全都搬到了海外的孤岛上,大家对那里的生活不满意,再找爹爹来闹,他能承受得住么?
这一天,对于曹家来说,总归不是一个好日子,白天才将老太爷下葬了,晚上,新任的一家之主就宣布了即日起就将举族搬迁,远走海外,以逃避这纷繁的世事。
男人们错愕,女人们嚎哭,而曹垠宣布了这个决定之后,就不再理会大家,转身就走了,只是在快要出门的时候,回头对云逸说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跟为父一起去找你二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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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不,不可能
曹杰的西征军行动自然快不了,可是他们一路都保持着沉默,没有与曹垠有任何的联系。
曹垠也只知道他们大概的一个位置,不过,五万人行军,想要躲过有心人的眼睛,那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曹垠,曹真,曹云逸,三个人各自骑着马,带着百余个手下,就笔直的出了西门,而在他们刚刚出了西门不久,西门的城墙上,穆厥就带着黄立出现了。
他扶着女墙,看着那一百多逐渐远处的身影,直到他们渐渐的消失在了视野中,才转身对身后的将领们说道:“大家都下去准备吧,但愿曹爱卿能拦得住西征军,若是拦不住……哎,快三百年了,泰安城,又要经受兵戈之灾祸了!”
其实,在云逸的内心深处,她并非那么赞同爹爹的决定,此时的她是那么的茫然,她不想二伯带兵来逼宫,可同样不想如此窝窝囊囊的,就让出爷爷幸苦积攒下来的曹家家业,这样是不是太便宜穆厥了?是不是太对不起爷爷辛苦的经营了?
不知道爹爹有否想过,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将来有一天去地下见爷爷的时候,该如何交待呢?
她不知道爹爹的想法,也无力反驳。
不知道如今天下那么多正盯着这里的眼睛,他们又是一种甚么样的想法。
这一天,怀着无数复杂心情的人们,都关注着曹垠的这只队伍,经常都能看见路边探头探脑的人,他们应该是某些大人物们的眼线了,只是,此刻的曹垠,此刻的云逸,自己的心情都如此的复杂,早已经没有精力去计较其他的了。
队伍清早出门,全都骑着马,速度不慢,可也骑到了下午,才终于看见了那浩浩荡荡,举着白绫,穿着白衣的队伍。
曹杰的队伍来得太快了,快的根本不像是一支步兵为主的庞大队伍。
曹垠的人马很快就被围了起来,然后在西征军士兵的押送下,见到了披挂整齐的曹杰。
兄弟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沉默了好一阵子,曹垠才先说道:“交出兵权,跟我去向皇上认错。”
曹杰却摇着头道:“大哥,你是我的好大哥,可是我不明白,你为甚么就要这么傻?”
“因为我是大宛国的臣。”
“臣?”曹杰哈哈的狂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居然哭了,然后猛然对曹垠吼道:“跟我来,我给你看看甚么是臣!”在转身的时候,又对曹真和云逸,喊道:“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反正,也没甚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曹杰将三人带到了他处理公务的帐篷,顺手就从床下的一个箱子里抽出了一封信,摔在了曹垠的身上,道:“看看,看看甚么是君,甚么是臣!”
曹垠从地上捡起信封,抽出信纸一看,可看了没两眼,脸色瞬间就苍白了,他颤抖着手,飞快的翻开下面的信纸,突然,他嚎啕了一声,把手里的信恐惧的丢开了,就仿佛那是一条毒蛇一般:“不,不可能!”
云逸也被吓住了,父亲何曾显得如此的惊慌和脆弱过?她慌忙冲上去一把抱住了爹爹,这才发现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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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他为甚么要选择这条路?
曹杰见兄长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了原地道:“你的忠孝仁义,毁掉的却是父亲辛苦经营几十年的心血,你想保全我们曹家,却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正在将我们曹家送上绝路!”
云逸听出了一点东西,可她扶着爹爹,不敢松手,于是对旁边还有些傻愣愣站着的曹真吼道:“把信拿给我看!”
曹真弯腰去捡信,曹杰却嘿嘿的冷笑道:“不用看了,这一切,都是父亲一手安排的。他辛辛苦苦,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效忠朝廷,报效穆家?你错了,你们都错了!”
曹杰挥舞着手指,怒气冲天的吼着:“父亲知道你是成不了大事的人,所以皇上派你去回龙郡的时候,父亲就在背后推了一把,让你离开了京城。”
原本坚强的曹垠,突然像个受伤的孩子一样,一张嘴,吐出了一口血,却浑然不知的抱着头蹲了下去,嘴里喃喃的念着:“不可能的,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曹杰强势的上前,可云逸却起身张开双手挡在了他面前,咬牙和他对视着。
曹杰不再强逼,而是冷哼了一声:“大哥,你这个女儿,其实比你更优秀。”
云逸冷哼着,对二伯的这个称赞毫不领情:“我优不优秀,不用你来说,还请大将军说说,这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曹杰退后一步,看了看云逸,然后转身背对着他们说道:“父亲的野心是夺取整个天下,而他心中的那个曹氏皇帝,就是大哥你。”
“可惜了,可惜了!父亲亲手缔造了我曹家的大好局面,如今大宛国的兵权,十之五六都捏在我们手中,尤其是这些年,更是连京城神威军的四营都全都纳入了我们的阵营。呵呵,可笑的是,就是这些一心等着辅佐你登上皇位的人,你一个个的砍下了他们的脑袋。”
云逸也同样的不相信,她飞快的摇着头道:“不可能,爷爷不是这种人的。”
曹真却拿着信纸颤抖着双手递了上来道:“是真的,原来赵文远就是爷爷的曹隐,爷爷定下了这个计策,支走了父亲,然后让赵文远去向皇上表忠心,最后让他在大殿上刺杀了自己。”
“为甚么?爷爷,爷爷他为甚么要选择这条路?”
曹杰接过了话题道:“因为父亲他已经老了,已经心力憔悴的等不起了,偏偏穆厥那个昏君还那么阴险,穆厥等得起,可父亲却等不起,所以他就用自己的死,给我们创造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原本的计划之中,最先发难的就是京城四营,而本将军,会在父亲出事的当天,起西征军仅有的战力往回赶,至于我本人,其实已经提前一天,带着亲信出发了,我们快马加鞭的要过来和京城的人汇合。”
“可惜,你怎么也没想到,我和爹爹那么快就赶回来了吧?”云逸此时的心中,波涛翻涌,在这之前,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爷爷的死,居然是这样一个阴谋。
“是的,你们父女俩突然回京,把我们一切的计划都打乱了,父亲原本就担心这个蠢大哥干傻事,才把他故意支走的,没想到,他在我之前就赶了回来,还那么雷厉风行的将父亲一手策划的大业葬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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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大帐之中的气氛压抑而痛苦,在这之前,除了知道内情,全心全意为了曹柯的大计计划着的曹杰,没人知道这个设计,甚至没有人能想到。
曹垠坐在地上,吐掉了嘴里的血,抬手擦了擦道:“父亲是甚么时候跟你定下这个计划的?”
到了这个时候,曹杰也不再避讳甚么了,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自从西北出现匪乱,父亲决定让我带兵出征之时,就已经定下了这个计划。”他的目光越过云逸的身边,看着后面萎靡的曹垠:“大哥,你可知道,其实父亲最喜欢的人,还是你,尤其还有你这个儿子!在他的心里,你才是值得拥有这个天下的人。”
“不,我不会当皇帝的。”
“就是因为你的狗屁忠厚,让父亲为难,让他不敢把这个计划告诉你,知道当年他跟我怎么说的吗?”
曹垠突然站了起来,怒吼道:“别说了!”
可曹杰也同样站了起来,以更大的声音怒吼道:“为甚么不说?父亲为了这个计划,连性命都敢丢弃,可你呢!你又干了甚么?”
曹垠失魂落魄的转身,就要出去了,曹杰绕过桌子,要去抓他,曹真愣了一下没动,而云逸却管不了那么多,动了两步正好拦在曹杰的身前。
此时的曹杰,同样的暴怒,终于管不得面前的是谁,一把拉开了云逸,冲过去抓住了曹垠的手臂道:“大哥,我的大哥!你醒醒吧,现在一切都还不晚,只要你和我联手,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曹垠木然的回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逐渐的坚定了下来:“我是对不起父亲,可我更不能对不起皇上,我不能背叛了自己,我做不到。”
“哎!”曹杰痛心疾首的丢开了哥哥的手臂,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父亲错了,大错特错了,而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云逸再看不得二伯对爹爹的侮辱了,上去一把拉开曹杰道:“够了,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爹爹!”
“难道我说错了吗?”曹杰对她咆哮着:“我们曹家本来就该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家族,偏偏就断送在他一个人的手里!”
云逸上前扶着爹爹,不甘示弱的和曹杰对吼着:“那又怎么样?就算抢了皇位,我们还不是一群窃国-贼!”她吼完了也不等曹杰再还嘴,对着还傻傻站在原地的曹真道:“傻子,走了!”
云逸扶着曹垠退出了帐篷,曹真也跟了出来,可他们刚出来,外面就已经围着一大群的士兵了,他们的眼神复杂。
曹垠皱了皱眉,一言不发,云逸冷冷的一哼,回头对着帐篷里面喊道:“曹杰!这就是你的如意算盘吗?把我们都杀了,你就能当皇帝了?”
曹杰从帐篷里出来了,看了看周围的士兵,面无表情:“大哥,我们还是回去慢慢商量吧。”
曹杰现在的态度很明确了,那就是没有一个满意的结果,是肯定不会放曹垠三人的。
而曹垠在一阵的恍惚之后,渐渐的恢复了清明,跟着曹杰回到了帐篷里,可他就那么沉静的站着,和曹杰对视着,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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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滚开!
帐篷里沉默着,压抑得让人难受,直到曹垠终于说话,才打破了这份沉默:“其实,是你自己想当皇帝吧?”
曹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这有甚么关系?虽然父亲极力想让你登基,可你却不愿,那么我这个做弟弟的,带着我曹家登上大宝,又有甚么不可?”
“那你杀了我们吧,杀了你这个哥哥,还有你的侄儿,侄女。前面不远就是京城的城墙了,这样你就能顺利的去攻城了!”
“爹,可是我们家里人呢?他们可都还在城里!”曹真哆嗦着看着曹垠,对面前的情况,有些难以理解。
“住嘴!有了皇位,难道还怕没有家人吗!”曹垠看向曹杰,怒吼道:“叫你的人动手啊!”
曹杰也同样气得一巴掌砸在桌子上:“你真以为本将军不敢吗?要不是你把神威军的将领们杀的杀,撤的撤,本将军早就把京城打下了,早就把穆家的那群蠢货扔进大牢了。”
曹垠现在的态度越来越强硬了,和个子稍矮的弟弟对视着:“那你就动手啊!本部就在你营里等着。”
他说着毅然的转身,朝着帐篷外走去,在快要出去的时候,他突然说道:“现在,我是曹家的一家之主,我已经下令曹家的所有势力南迁,大年一过,我们就会全部出海。”
云逸一把抓着曹真跟在了爹爹的身后又出了帐篷。
外面的士兵依然没有散去,一层叠着一层的站在大门前。
曹垠目不斜视的对着他们就走了上去。
有人拔出了刀剑,刷刷的刀剑出鞘声沙哑而刺耳。
可曹垠依然没有停下,直到一把剑都快刺中他胸口了,他才大吼一声:“滚开!”
那个拿着剑的士兵被吓了一跳,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点,等发现自己的畏惧,再想上来时,曹垠的一个眼神就直接把他给瞪在了原地。
帐篷里没有声音,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虽然他们是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握着武器,却没一个人敢动,甚至在曹垠越逼越近的时候,忍不住就让开了一点地方。
三个人就从士兵们让出来的这狭窄过道中间走了出去,曹垠昂首挺胸,浑然不把周围的人放在眼中。
曹真稍显畏惧,毕竟这样明晃晃刀剑如林的场面,他算是第一次见识到,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把兵器,都有可能在下一刻要了他的命。
云逸走在最后,她不在乎周围士兵们的刀剑,她复杂的心情,只是在不断的想着,今日的曹家,为何就走到了这一步,而且,一个更让人恐惧的未来,似乎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曹家必将没落,可没落的方式又是甚么呢?是跟着爹爹一起远走海外,从此完整的退出大宛国的舞台?还是跟着二伯,踏上一条血腥的帝王争霸的道路?
现在神威军八万人的军权都交给了穆厥,虽然他能任命的将领,战场上未必是二伯手下的人厉害。
可他们毕竟人多,装备也比西征军好了太多,何况还有千里挑一的护甲勇士。
那五千护甲勇士摆在那里,就是一道冲不垮的大堤,整个天下,云逸实在想象不出,还有哪支军队敢去挑战他们,即便自己的神盾营,也没那个勇气吧。
失去了神威军的军权,云逸实在想不出,二伯还能凭着甚么,打下京城,何况,城里现在还有曹家那么多的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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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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