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楼得意的看着方才自己趁众人不备时的杰作,笑着解释道:“这是一种习俗,在我们家乡,谁要是在冬至节这天吃到了包在饺子里的铜钱,就预示着她来年事事如意,心想事成,钱财两旺。哎呀,夏兰你运气真好,这一大锅轿子里,我通共只包了一个铜钱呢!”
“真的吗?”夏兰眼前一亮,笑容顿时明媚了起来。
闻言,夜离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看着江小楼的眼神,越发的扑朔迷离。想了想,他正要开口,咀嚼的嘴却猛地停了下来,显然也咬到了什么“异物”。侧头却看江小楼,却无意中发现,纳兰行之也停止了大快朵颐,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吐也不是,吞更不可能。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触,都同时无奈的一笑——这个江小楼,还真是能掰!
“那啥,我发现有点口渴了,盛点汤来喝。”片刻后,纳兰行之回过神来。起身,离开桌子,趁众人不备吐出嘴里的铜钱。悄悄的捏在手上。夜离见状,也照葫芦画瓢,用同样的方法吐出了嘴里的铜钱。
两人转了一圈又回到桌子边,继续享受美食。却在不久之后,双双发现江小楼神色一异,停止了咀嚼。两人对视一笑,顷刻间,屋子里回荡起爽朗的大笑声……
一顿饭,吃得异常的欢快。一大锅水饺,被夜离和纳兰行之吃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基于此,江小楼的自尊心得到了异常的满足。于是嘴角的笑颜也就越发璀璨。饭后,夏兰本是急着想走,江小楼却不肯放人。只拉了她在屋子里又聊了好半响,背地里,却悄悄的叫过夜离,在他耳边如此这般的嘱咐了一番。
夜离匆匆而去,匆匆而回,只是回来时手上却多了一个大包袱。彼时,夏兰再也坐不住了,急着要告辞回去。见她坚持,江小楼也不再劝阻。只从夜离手上接过包袱,递给夏兰,淡淡的说道:“天气越来越冷了,你穿得如此单薄,小心身子骨受不了。大人也许不打紧,可现在你也不是一个人了,越发要小心自己的身子了。这里有些棉衣,比较宽松,正好可以遮住你的肚子。你务必记得早晚多穿一点。”
“不,不行。小楼,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这样,已经欠你不少了。。。。。。”低下头,夏兰眼眶里又是泪花闪动。
江小楼不以为然的说道:“别傻了,这又不值什么。只是一些普通的棉衣和披风罢了。怕你们家那位母老虎看见了要为难你,我没敢给你买太好的。你就将就着御寒吧。”
见她说得异常的诚挚,又想到没有足够厚的棉衣,自己和孩子的确无法顺利的抵御这个冬天的严寒。于是夏兰不再拒绝,只低下头,'。。'一字一句的说道:“小楼,你的大恩大德,是必会铭记于心。他日结草衔环,也定当报答。”
“好。”江小楼莞尔一笑,道:“那我可给你记下了,倘若你真想报答我的话,就好好的降息着身子。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给我生下来。我再来找你讨要不迟。”
知道她是在担忧自己,也是在鼓励自己,怕自己走上当初的那条老路。夏兰感激的朝她点点头,郑重的承诺。“你放心罢,就算再难,我也会好好的活着!”
见她说得诚挚,江小楼心中的担忧这才淡了许多。又嘱了夜离远远的尾随着夏兰,将她送回周府。直到夜离回来报告她夏兰一路平安的回了家,江小楼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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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建乐篇 第一百八十章 义学
第一百八十章 义学
冬至节的第二天,纳兰行之早早的下了朝,便一脸神秘的拉着江小楼出了门。见他兴致勃勃的模样,江小楼问他何事,他却不肯开口。江小楼转头去问夜离,夜离也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江小楼把两人恨得牙痒痒的,却无奈两人似有默契一般,就是不肯透露分毫。一路吊尽了江小楼的胃口,三人终于打马来到了城西的一座普通的四合院前。任由着两人将她拉下马,江小楼心中好奇得要死,面上却表现得不动声色。
推开斑驳的暗红色木门,江小楼挑眉问得漫不经心。“怎么?右相大人厌倦了高门大户,想试试这小家小户的生活不成!”
“就你话多。”白了她一眼,纳兰行之牵起她的手,大步朝屋子里踏去。“走,去瞧瞧里面是什么。”
夜离紧随其后,目光落在了两人十指交叉的手上,唇角泛起一抹苦得让人心疼的笑容。片刻后,他移开目光,不言也不语的跟了上去。
“小虎子,吴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当江小楼的目光落在了屋子里的两个人身上时,不由得惊呼了起来。“行之,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人谢谢纳兰大人,江小姐,夜离公子的大恩大德。”祖孙俩扑通一声滚到在地,吴伯更是老泪纵横。
倘若是看到此处,江小楼还不明白事情的缘由的话。那她自己都会唾弃自己了,转身,勾唇,江小楼注视着纳兰行之的眼光时候里,炙热如火。“行之,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事的?”
“夜离告诉我之后,我便做了。”迎上她的眸光,纳兰行之淡淡一笑。
江小楼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水光潋滟。“谢谢你,行之。”
“现在谢我,还早了点。”一把拽住她的手,朝屋子里走去。纳兰行之指着屋子里的摆设笑道:“你看,这是什么?”
“课。。。。。。堂。。。。。。”从那一张张书桌和屋子里那排高大的书架来判断,江小楼得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结论。“这是课堂么,行之?”
“确切的说,这是义学。”纳兰行之敛了笑容,眉宇间是淡得让江小楼有些看不真切的神色。“由朝庭出钱,专门用来收养、教导那些流浪的,或者无父无母的孩子。”
“真的?”江小楼两眼放光,连声线也提高了三分。“那吴伯他们呢?”
“吴伯和小虎子就住在义学里,平日里照顾一下孩子,打扫打扫卫生,给义学的先生做做饭。每月朝庭会拨给吴伯薪俸,日常的三餐,也在义学里吃。”
“真是太好了!”江小楼眼珠一转,似想起什么一般,两眸放光地望着纳兰行之,小心翼翼的问道。“行之,那个,你们的义学先生找好了么?”
“已经找好了,目前孩子还少,所以暂时只找了两个先生。”纳兰行之负手而立,漆黑如玉的眸子里,投射出一种能堪透人心的光芒。
“哦。。。。。。”江小楼失望的垂下眼眸,俏丽的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你没有兴趣知道那两名先生是谁么?”见她如此,夜离打趣的说道。
江小楼一叶知秋,惊奇的望着夜离,连声音都透着几分神采。“你是说,行之请的先生是我们。。。。。。俩?”
“没错,不知道江先生愿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唇角微微上翘,勾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纳兰行之笑着调侃道:“虽然说义学先生的薪俸比起师爷来说少多了,可好歹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业。”
“谢谢你,行之。”这些日子以来,江小楼成天无所事事,虽然她从来不向纳兰行之抱怨,但是内心深处她还是觉得这样的米虫生活,是很无聊的。可由此番纳兰行之的行为来看,他不只是知她的,且深知她!
“傻瓜,我们之间永远也不需要这个词语。”笑着捏了捏江小楼的鼻尖,纳兰行之宠溺的说道。“由明日起,你和夜离便是这义学的先生。你教孩子们习文识字,夜离教孩子们强身健体。你们双剑合璧,事半功倍。”
这些日子以来,江小楼的失落和迷茫,纳兰行之都默默的看在了眼里。朝廷值此多事之秋,他接下来的日子只怕会越来越忙,陪伴她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少。而私心里,他又不希望她再继续卷入朝廷的是非圈子。所以安排了这样一个去处,除了能让她的精神上有寄托之外,亦能让他放心一些。
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这一次不是人祸而是天灾。
时值冬月末腊月初,这一年的冬天,来得异常的寒冷。纷纷扬扬的大雪,连续不断的下了半月之久。朝廷终于接到地方官员的奏折。北方三省,遭遇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灾!
纳兰行之料得不错,朝庭在风平浪静不足半月之后,又起祸事。伴随着这场大雪灾而来的,是大批大批的灾民饿死,无家可归。对此,朝庭自是不能袖手旁观,于是派了专门的官员,押运粮食和棉衣棉被,开仓赈灾。
赈灾的事宜,自然落到了晋宣帝信任的纳兰行之身上,于是连续数日,纳兰行之几乎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神龙见首不见尾。在一番紧锣密鼓的筹集之后,赈灾的粮食和棉衣终于准备妥当。于是朝庭派了户部的赈灾官员,押送着粮食迅速地赶往灾区。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送走赈灾队伍没几天,熬得眼睛都凹陷了下去的纳兰行之刚缓过一口气来。朝庭却又风云再起,出了一件让朝野上下震惊不已的大事——赈灾队伍刚出了直隶,在走到直隶与受灾省份之一的吉东省交界处时,便被早已饥肠辘辘的灾民,抢了粮食。
公文送来之时,纳兰行之正在相府书房里处理各州县官员递上来的折子。匆匆拆开公文,扫视了一番,他的俊颜立刻黑了下来。
饿得饥肠辘辘的灾民抢夺赈灾粮食,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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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建乐篇 第一百八十一章 雪灾(一)
第一百八十一章 雪灾(一)
“你是说,那些被抢的赈灾粮食不可能是灾民所为?”寂静的书房里,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给这个原本寒冷的天气,带来了浓浓的暖意。窗外,漫天雪花依旧洋洋洒洒的落着。可这冰天雪地,纯洁无暇的世界,此刻在江小楼看来,却再不复往日的那般诗情画意。
纳兰行之点点头,神色无比的沉重。“试想,灾民们怎么可能在明知那些粮食是用来赈灾的情况下,还去抢夺?!此处负责赈灾的户部官员蒋治,是有权根据沿途灾情,调配粮食的。”说道此处,纳兰行之停顿了一下,黑眸里射出幽邃的光。“再说了,那些早已饥肠辘辘,饿得前心贴后背的灾民们,怎么有能力同那些精神抖擞的官兵们抗衡?!”
“也就是说,这些赈灾粮食,是有人扮着灾民的模样,抢夺了去的?”江小楼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扬眉说道:“会不会是流寇所为?”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我们都不在现场,且这公文上,说得含糊不清。眼下,只能等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做定夺。”摇了摇头,纳兰行之一脸倦色。
“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干等下去,当务之急,是赶紧再筹措粮食和棉衣,再日夜兼程的送到受灾地区。”拿起桌上的茶杯,又轻轻放下,江小楼蹙眉想了想,开口建议道:“否则,不只会饿死更多无辜百姓。我只怕,还有人会借此机会,兴起事端。一旦造成民心不稳,流言四起,这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纳兰行之揉了揉眉心,阖眼沉沉的说道:“我怕的就是这一点!”睁开眼眸,他温润如玉的黑眸中射出一道精光。“倘若这粮食真是流寇所截,倒也罢了。怕只怕是有心人所为,那这麻烦可就大了。。。。。。”
“怎会?”江小楼心中一沉,扬眉向他望去。却见他眉宇倦怠,眼中布满血丝。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纳兰行之显得忧心忡忡。
“别急。”见他如此,江小楼心痛不已。于是缓步走到他身边,一边替他揉着太阳穴,一般款款的劝慰道:“事到如今,急也没有用。咱们一步一步的来,凡事只要小心谨慎着些,总没错的。”
“也只能如此了!”反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坐下,纳兰行之将头埋在她的肩膀处,长叹了一声。“对不起,又让你跟着我担心了。”
“傻瓜,说什么呢!”抬手抚上他紧紧皱成“川”字型的眉心,江小楼恨不得能将它抹平才好。“你不想要我替你分担,那想要谁替你分担?”
言语间,她的黑眸清亮如泉,灵动如梅。粉嫩的红唇,一张一合,那漂亮的弧度,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吸引着人去采撷。纳兰行之看得心中一动,附头,便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势迅猛,积聚着许久以来的压抑,极富爆发力。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在逐渐升温的空气中浮散开来。那幽幽的暗香,却钻进她的鼻子里,一直浸透到她的血脉,让她浑身虚软无力。
“行之……”江小楼怜爱的看着眼前这个从骨子里透出忧虑气息的男子,心中泛起一种酥麻的疼痛。“让我来帮你,可好?”江小楼不是傻子,就算再后知后觉,联想到自她来京城的一切,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纳兰行之在排挤她。确切的说,是排挤她再进入官场这个是非圈子。
这些当然不是她空穴来风的猜测,由他这些日子以来,从不主动在她跟前谈朝庭之事,她便可以肯定自己的判断几乎八九不离十。就比如此刻,要不是她无意中在街上听到老百姓的传言,问到他的面前,只怕还会被他蒙在鼓里。
犹记得那会在建乐城,他想要诱惑她上京时,还信誓旦旦的要她当他的清客,幕僚。可等她真的来到了他的身边,她却被贴上了纳兰行之的标记,成了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江小楼脖子一热,脸颊慢慢的挤浮上了一层动人的嫣红。“想什么呢?”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坐在自己怀中,却依然能够走神的女子。纳兰行之心中不由得一阵郁闷,也不知该检讨自己的魅力有所下降呢,还是该埋怨自己怀中的这个女子太能一心二用?!
“啊,没想什么,我在等你回答我的问题呢!”江小楼猛地回过神来,没心没肺的咧嘴笑着。
闻言,纳兰行之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沉下脸来正色道:“不行。”
“为什么?”静静的看着他,江小楼一字一句的问道。
“这些朝庭大事,不是你们这些女儿家能够干预的!”许是心情烦躁的原因,纳兰行之的语气不由自主的便重了几分。
江小楼闻言猛地一怔,心中蓦地升起一种受伤的感觉。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江小楼从容不迫的跳下他的腿,勾唇讥讽的笑道:“是啊,女人么,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无勇无谋无智又无知,怎么能同你们这些昂扬挺立的七尺男儿相比呢!”
其实方才话语一落,纳兰行之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此刻见她这副如同吃了火药一般的模样。便心知自己踩到了某只小猫的痛脚,弄得她张牙舞爪的恨不得扑上来咬自己几口方才解气。一时间纳兰行之也有些后悔,于是陪笑着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说错话了。”
江小楼不理不睬,转身抬腿就向外走。见她真的生气了,纳兰行之更是急了。于是站起身来大步追上去,两手从腰侧搂住了她,将头伏在她的颈脖处,柔声说道:“对不起,小楼,对不起,别生我的气了。”
江小楼闻言,鼻子一酸。不再挣扎,却也低着头,不肯说话。见状,纳兰行之有些慌了,于是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小楼,我,刚才是我不好,口不择言。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么?!”
“你没说错,错的是我。”分开他的手,不知为何江小楼突然间有些心灰意冷。其实,静下心来想,纳兰行之说得何尝错了?!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女子本就卑微得一无是处。她是一路顺风顺水,又被身边的人宠坏了,才会不自知的自以为是。今天,他的无心之语,却一语惊醒梦中人。让她明白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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