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故事,风岚听过很多,但也仅仅是付之一笑,世代更迭,不都是如此么,但是此时她的心也随冥清的故事提起来了,放佛她也只是其中一个普通的人。
“中原的国家安逸久了,如何是是对手,等到朝廷反应过来时,城池已被攻陷三分之一。等到手忙脚乱组织军队去抗击才发现完全不是对手,就这样死伤无数僵持到了来年,快接近春天的时候,那些劫掠者带着无数金银珠宝扬长而去,这些所谓的国之栋梁才敢回过头来找借口为自己推脱。”
“风岚,你知道这些人找了什么借口吗?”冥清神色平静。
风岚心里有一股不详的预兆,但话到嘴边,但是忍住了,只是摇摇头。
“呵,你肯定猜到了对不对?没错,这群所谓的朝廷栋梁认为此次天降大雪、异族侵略,原因是因为出现了妖孽蛊惑人心,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只要烧死妖孽,霉运就能破除,国家就一定可以风调雨顺!”
“将一国兴衰和当权者的尸位素餐加诸于一普通女子身上,这样的事情竟然也会发生?”风岚感到不可置信。
“是啊,这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可是是因为妖孽那年才会发生如此严重的雪灾,死伤那么多人,不是因为赋税严苛民不聊生,是因为妖孽异族才能攻陷那么多城池,让泱泱大国受奇耻大辱,不是因为从君王到臣子的玩忽职守、沆瀣一气。还有哪些有亲人死在这场灾难里的普通人民,他们怪不了天,怪不了地,怪不了君王,拿那些贪官污吏没有办法,现在突然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们便很容易被鼓动起来。”
“妖孽,这些荒诞的事情也有人信?”
“也许有人信,也许没有人信,大家都只是需要一块遮羞布罢了,一个掩盖他们如此丑恶居心的光面堂皇的借口。”
“那妖孽……”
“是我娘,聂幽兰。”
“聂家幽兰,是妖孽,所以才会如此蛊惑人心,引得望族与皇族倾心。她是妖孽,烧死了她,就好像曾经发生的那一切都是可以抹去一般。那曾经倾心于这株空谷幽兰的君王,亲口下令,诛杀聂家的妖孽。”
“聂家不是望族吗?望族也毫无反抗之力吗?”
“那又如何?说不定这里面就有因为想扳倒聂家推波助澜的人。聂家幽兰,生辰是正月十五,就是那个‘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的合家欢乐的元宵节。”
“聂家抵不过众怒,只能交出我娘亲。就在元宵节也就是她十六岁生辰那天,我的娘亲被生生绑在了皇家的祭祀广场上,面对着举国上下不知由何而来的滔天愤怒。”
“烧死妖孽!烧死妖孽!”
“都是这个妖孽,要不然我的儿又怎会死去……呜呜……”
“我呸,妖孽祸害了死了那么多人,烧死她真正太便宜了!”
群情激愤,毫无理智可言,好像只要烧死了聂幽兰,这一切便都可以解决了。
纵然里面有一两个稍微动脑筋的人,稍微有些良知的人辩驳一两句,也完全淹没在了人海里。
“如果真是妖孽的话,她怎么现在不逃走,任凭你们辱骂烧死!”
“你什么意思,你居然帮妖孽说话,我看你也是被妖孽蛊惑了,这妖孽更该杀!”
……
今天刚满十六岁的聂幽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完全是不可思议,这一切怎么就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呢?她的耳边好像还萦绕着母亲的哭泣,父亲的叹息,祖父的捶胸顿足,族人的职责,“聂幽兰,你要不死,死的就是聂家!皇族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看,大家都知道,这一切跟她聂幽兰毫无关系,她何德何能,能当得了妖孽。她要是妖孽,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这些丑恶的人,还有那位金銮殿上的昏君!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转头,对着坐在最高位的帝王灿然一笑。
那位帝王其实一直在注意着她,天下人都知道,哪怕是这些看起来毫无理智只顾发泄的普通人民也许都知道,聂幽兰这位妖孽,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可是她从被聂家抓来,直至被绑在高台之上,一直不卑不亢,不挣扎,不谩骂。
看到她,很多人好像真正的明白了,这株空谷幽兰的确是明确其实了。
只是可惜……
那帝王被幽兰这样一笑,顿时心驰荡漾。只见她朱唇微起,像是在说着什么,这一幕也落入了许多大臣的眼中。
那位帝王还不算是昏庸到了骨子里,他认真开始读幽兰的唇语,发现她来来回回不过是四个字而已,
“放过聂家。”
那位帝王心神一震,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如此蕙质兰心的女子,竟会被活活烧死,那一刻这位君王既然有了结束这一场荒诞的闹剧的想法。
但是也只是、也只能想想而已。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已不是谁可以阻止的。
这位帝王终究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聂幽兰释然一笑,放佛她待会儿要面对的不是被烈火烧死,而是要奔赴天堂一般。
聂家幽兰,十六岁生辰那日,被称之为妖孽,活生生被烧死在皇城门前的祭祀广场。
烧死那日,大雪漫天。(未完待续。)
………………………………
一百六十三章:镜中过往
果然,每段故事背后都是如此沉重。
气氛沉重的连一句“然后呢”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冥清,突然一声大笑,“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要是听我说一个故事你便心情如此沉重,倒是我的不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即使这个故事发生至此如此悲伤,但是它也仅仅只是前半段,对吗?”
“确实如此。不然我是如何出现的,是不是?”
风岚微微一笑,气氛看似好缓和许多了。
冥清便继续说,“我的娘亲就这样魂归冥府,由东门断尘路来到冥府,趟过三途河,褪掉尘世皮,去冥王府听宣判她这一世的功过,然后准备下一世的轮回。”
“这下一世的轮回,应该没有去吧?”风岚联系了一下整个故事的前因后果,有些笃定的猜测道。
“和脑子聪明的说话确实要舒服一些。不是下一世的轮回,是我娘亲再没有入过轮回。”
“聂家幽兰,冥府堂前宣判之时,对过往评判都只是置之一笑,只是问了一句话,聂家保住了吗?”
“时任的那位冥王劝她,过去种种已是烟消云散,你应该抛却这一世苦痛烦恼,安心投胎前往下一世轮回。你并未为非作歹,也非大奸大恶之人,命格簿中显示你下一世安享富贵荣华,也可平安终老。”
“平安终老?然后呢,再来这里走一遭,继续投胎吗?冥王大人,我不在乎轮不轮回,投不投胎,既然这一世的我的怨念还没有消失,又何必贪念着下一世。”
“你何苦如此执着?”
“我被烧死都没有怨念,只是想知道我死之后的事情,既然我之后终究是要喝下孟婆汤的,冥王大人为何便不能满足我这最后的心愿。”聂幽兰满目苍凉,不过十六岁的闺阁弱质,却像是经历了世间万般沧桑。
“那位时任的冥王陛下,便是如今的这位冥王陛下吧?”这故事还能继续,这便是最核心的地方。
“没错,没错……不过是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火坑罢了……”
风岚不置一词,这种父子之间的事情,或者是他们一家的恩怨情仇,永远不可能是表面上那般简单。旁观者只是倾听就好,绝不可随意附和。
人间有句话,清官难断家务事。道理便是如此。
冥清说到这里也顿了顿,这些事情数万年来,知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听了故事的不是替他不平、义愤填膺,便是劝慰他,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别人又能如何。
他笑了笑,真好,他只是很久很久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幽兰阁的门匾上的字破破烂烂都要不见了,不知再过多久,是不是再也记不得曾有过一位那么美好的女子笑靥如花的来过这世间?
他看了看幽兰阁,尽管他一直很努力的维持原状,希望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是没了主人用心的照料,连屋子都没了生气。
这一日,风岚和冥清随意坐在一个看似已衰败的小院里,云淡风轻的说着一个个波澜壮阔的故事。
故事与那位叫聂幽兰的女子有关。
冥府听判之后,不论是说她执迷不悟也好,还是说她不必如此也罢,她只是坚持着自己那个小小的执念。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些所谓的忘却前尘往事,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在十六岁生辰那日被称之为妖孽,活生生烧死在世人面前,有没有那么一点点意义,仅此而已。
她安安静静的待在鬼牢里,不吵不闹,只是有鬼差经过时,会礼貌的问一句,“聂家还好吗?”
冥界奉行的是希望心甘情愿的入下一世轮回,要是心有不甘,执念过重,投入世间便会成为真正的麻烦,不是殃及别人,就是祸害自己。
那时的冥王上任不久,满怀抱负。
聂幽兰如此执着,不肯投胎,他便想着如何才能让她心甘情愿投胎。
那些对她的判词不过是一纸文书,由陆判呈递上来他看而已,具体的人世过往,冥王不可能去看。
这世间千千万万的生灵,每时每刻都会有魂灵往生,要是都需要冥王去看,那冥王也不用干别的了。
只是在出现重大冤情,或是特殊情形之时,冥王可以打开尘世镜,重新定夺一世功过。
此时的冥王北阴便是这样想的,既然她不肯投胎,症结一定出在她所说的聂家上,判词上只说冤死,他倒要看个究竟。
他慢慢打开尘世镜,心想这样也不算是违凡冥界规矩。
冥界有这么一个规矩,但现在更多的是一则比较久远的传言。冥王不得因为自己的好奇心打开尘世镜。
但是北阴认为自己是为了更加公平公正的判决每位魂灵的一世功过,与自己好奇心毫无干系。
尘世境,顾名思义,记录着这尘世间每位生灵的过往,只要一死魂归地府之时,这过往种种便会全部记录在尘世镜里。尘世,尘世,活着的时候,尘世镜不会显露。
那些灰飞烟灭的生灵,这里也是最后一处能寻到痕迹的地方。
上次风岚陷入龙冢,陆压以为她死了,前来询问冥王,也是因为尘世镜里没有她的痕迹,冥王才确定风岚还未死去。
尘世镜里,聂幽兰短暂的一生便徐徐展开在这一位年轻的帝王面前。
她顾盼生辉,明朗率真,聂家有女初长成,这样的明珠是捂不住的。
空谷幽兰、阆苑仙葩的美名,便这么传扬开了。
后来她陷入世家与皇族之间的争夺,家族里或是考虑到前程,又或是考虑到风险,唯独没有考虑过她的想法。
生于望族的聂幽兰,从小便知道,钟鸣鼎食之家的荣耀下,有些事情是她必须承担的,有些事情是她无礼改变的。
她的婚嫁便是其中之一。
既然不是她能改变,那她还不如珍惜目前还相对自由的每一天时光,过的仍然是那么的开心。
即使后面知道她将要踏进皇宫,她也只是淡淡一笑,宫墙还是侯门,不都是牢笼吗,差别不过是一个看起来更加富丽堂皇也更加没有自由罢了。
冥清都有些被她的豁达与爽朗感染。这般女子,不该是十六岁就来了地府啊。
画面一转,便是冬天,满天飞雪的冬天。
一边是王公贵族的奢侈享乐,一边是游牧民族越过边境的烧杀劫掠。两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同一画面同时看到这一切的冥清,更受触动。
他突然想起了聂幽兰的判词,冤死。
这一切与她又有何关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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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四章:生辰快乐
不怪冥王如此震惊,他虽是冥王,还是由最底层的鬼族修炼而成的鬼仙。
但是但凡能得到成仙者,多不会拘泥于小节。换句话说,也就是不会过多注意凡尘俗世。
画面里的雪更厚重了,流民更多了,那一层京墙便围成了两个世界。
里面的还在歌颂太平,外面的却只能挣扎求生。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
等到城池被劫掠了大半,死伤无数时,消息才一层一层传到上位者的耳中。
然后便是慌张的抵抗、求和、送金银珠宝,缴纳岁贡,极尽屈辱之事。
冥王摇了摇头,难怪人族更迭如此之快,就这样的朝代,不灭亡还能如何存续?
事情越是发展到后面,冥王越生气,这些蝼蚁竟然想着拿聂幽兰背黑锅,如此愚昧!
妖孽?哼,要真是妖孽,首先便先杀了你们这些妖言惑众歹毒之徒。
站在尘世镜面前的北阴这一刻竟有一种越过镜子将她从那高高的火刑架前救走的冲动。
他看见人前的聂幽兰从知道这件事,到发生这件事时,没有撒泼,没有哭闹,甚至除了一开始知道这件事时觉得不敢相信之外,便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接受了自己被称为妖孽,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烧死这个事实。
家里人有人真心疼,有人假慈悲,有人为她奔走,有人害怕殃及自身。
冥王原以为这一切也就这样了,不能说她在等死,只能说是有人逼着她死,完全没有后路。只是在她离开人前,一个人来到房屋里,那还带着笑的脸庞便已被无声的泪水覆盖。
她不敢哭的太大声,娘亲为了她已经哭的肝肠寸断。如果自己死了,可以保聂家渡过这次劫难,她只能高高兴兴的去死。
从看到幽兰眼泪出来那一刻,北阴的心好像也被触动了一下。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幌子而已,掩盖他们昏庸无能的幌子而已。
从她是妖孽这个谣言开始到她被押上火场,不过三天而已。
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如此愤恨的看着自己,聂幽兰这一瞬间竟然觉得他们也很可笑,听着一声比一声叫嚷得尖锐的“妖孽”,她竟然笑了。
冥王看不见其他,心神早被幽兰的一举一动所牵引。
当他看见幽兰转头对那位庸碌无为的君王回眸一笑时,北阴很明显可以看出,那位所谓的人间帝王眼里有火焰在燃烧,有冲动,但是看见群情激奋,骑虎难下,又只能压下。
他只能点点头答应她,他会保全聂家的。那一瞬间,糊涂了一世的君王真的觉得自己很昏庸无能。自己居然同意了那些所谓的国之栋梁诛杀妖孽的蠢话。
那位笑靥如花、气质天成的姑娘原本好像是准备披上嫁衣,嫁入皇族的。
一颦一笑、浑然天成,聂幽兰是真的可以成为妖孽的,可是她并没有,她纯真而美好,而世间却偏偏无情催杀了她这一株空谷幽兰。
火舌烧到她身上时,只听她痛苦万分,却仍然执拗的说着一句话,可惜**凡胎,怎能经受住活活烧死的痛苦。
北阴一直盯着她的嘴唇,不知是怕看见她烧死这一幕,还是非要探究出她到底说的是什么。
“生辰快乐。”生辰快乐?北阴一震,谁的生日让她到底都念念不忘?
他鬼使神差的翻了翻聂幽兰的命格簿,天德三年元宵节出生,天德十九年元宵节冤死。
元宵节,合家欢乐的好时辰!不对,元宵节生,元宵节死,那么那句生辰快乐,指的不是别人,就是她聂幽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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