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黑衣人皆扯下面纱,露出姣好的容貌——竟是四位容色出尘的女子!
“太子殿下,您……”为首的那位自称“阿难”,欲言又止,该如何跟太子交代清楚事情的始末。
皇帝陛下先前受朝中妖孽蛊惑,御驾亲征出兵北冽国,举国精锐倾巢出动,结果却落得全军覆没的境地。这也就罢了,大不了南凐国夹起尾巴偏安一隅。
偏偏皇帝还被北冽国挟持为人质!一个时辰之前,北冽国刚刚送来国书,公然向南凐索要赎金。
朝堂之上,大臣们已经炸开了锅。纷纷要监国太子定夺。
国师掐指一算,算得太子命定劫难,饶是躲不过,已经遇难,现下整个皇宫都在准备国丧;
从不出错的国师的预言,如今同事实相左,回去后,国师该如何对待生龙活虎的太子?
先前牵制住太子的时候,她有些抵制,太子多年女扮男装,早就萌生倦意。莫非,是想用“假死”这招金蝉脱壳,逃之夭夭?那她会不会不愿回宫,出现什么抵触情绪?需不需要用强?
左思右想,左右为难,犹豫中头一抬。
咦?
清风过,荒野中,石堆上,“太子”已经一转身款款坐下,吟吟笑着,十分享受地……摆了摆手。
“呃……咳,爱卿平身,本,本宫恕你们无罪。”
“爱卿”们抖了抖,阿难小声委婉提醒:“殿下,爱卿是对大臣们的称呼,我等地位低微,只不过是殿下的暗卫,当不起您的称呼……”
。。。
………………………………
第5章 :绝境
国师府中,帘幕重重。
层层帘幕中央,一颗夜明珠发出幽幽光晕,照着一双犹如玉雕的手。纤长的指尖,依次叩击着黑檀木桌案。青黑色的案牍,衬得那双手细腻如雪。右手拇指处,带一枚羊脂玉扳指。
一位侍从过来,在他耳畔轻声耳语几句,灵巧叩击的手指一停,指尖就轻轻搁在桌案之上。
“找到了?”
他声音微凉,动听,让人不经意间陷落,继而忽略他话语里刺骨的寒意。
他起身,宽大的袍子随之微微一动。
“那就,不要让太子再丢了。”他道,不疾不徐,似有淡淡杀气次第散开。
众人屏息,拜伏。
国师身边一位青衣中年男子拱手坚毅道:“徐来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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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长的情节终于舒缓下来,翘楚也终于得以回过神来梳理她那个梦境——
梦中她匿在暗处偷窥美男洗澡。
那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那美男精瘦昂藏,看得她口水与鼻血齐飞,并不时暗下埋怨:“快扯下脐下三分处的那块遮羞布,才能洗得尽兴啊!”
美男似乎顺应了她的心思,款款转身,预备褪去亵裤。
翘楚拭目以待。
蟠龙烛台的火光摇曳,照亮了他整幅肩背的刺青纹身——龙首豺身,狰狞睚眦——那似乎……是什么身份的印记,吓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轻微,但还是引起了美男的警觉。他一个旋身,夺门而出——夺的,就是翘楚藏身的那扇门。
等翘楚反应过来时,美男壮硕的大掌已经掐上了她的咽喉。
恍惚之中,美男的轮廓模糊她只记得美男那双眼——冷峻如凉月,漆黑似深渊。
纵然他眼中尽是杀机,但还是迷幻了翘楚的眼。
接着便是在冰冷的水中定定沉淀。
只听见岸上传来男子凉薄的声线:过一个时辰,死透了,着镇南王府的人下去捞上来。
翘楚知道那不是梦。那是这身子的原主残留的最后的记忆。她还知道,有人想置她于死地,而那所谓南凐国小朝廷的镇南王府,似乎只担得上那人一句轻飘的“着”字——过一个时辰,死透了,着镇南王府的人下去捞上来。
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一直在翘楚耳边回荡。
昨夜那四位暗卫一致主张,不将她带回太子的东宫,而是,在京郊一处宅子里过夜。
据说,这是太子的私人宅院,无人找得到,安全妥当;
据说,近日朝堂****,太子需要在外捋清思路,再作定夺。
然而,却被翘楚否决了。她竟然要连夜进宫,并且,入东宫之后,还要大张旗鼓,昭告天下!
其中一位暗卫轻嗤——这太子事到如今还如此不知死活!
大概是这太子先前过于荒唐废柴,所以这位……叫钩吻的并不太看得上她。
翘楚倒也不计较。她们抵死守护,足以说明衷心无二。
她此举并非不知死活,相反,只有如此,才能保命。她匿在暗处只会更危险。对于那个敢杀害当朝太子,敢号令镇南王府的“冰山美男”来说,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妥当的。若她流落在外,杀她不过易如反掌。
而她若是大张旗鼓的回了东宫,就不一样了。至少,对方会有所忌惮。而她要做的,就是快速将这危险人物揪出来!
睡了一觉,翘楚满血复活。现在铜镜之中,纤纤玉颈一览无余。
她暗自腹诽着——竟然穿越成了这位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荒唐“太子”,真是可惜了这等容貌和身子,等等……宛若凝脂的颈部右侧,这是个什么?
翘楚走近铜镜,摸索着脖子上的一个约为2厘米左右宽的淤痕。
阿难见状也上前细辨:“太子从前并没有这淤痕啊!莫非是因为此番溺水,被什么物件给撞伤了?”
“溺水?”翘楚直觉事情并不简单。
角落里一堆湿漉漉衣衫鞋履还在,翘楚径直走过去,从中捻出一只湿答答的鞋履——这鞋后脚跟部破损严重。
翘楚笑了笑,有些冰冷的味道,眼尾却弯弯攒出些了然:这分明,是被人在地上拖拽,脚后跟与地面摩擦而造成的。
她这水,溺得着实蹊跷!可越是努力回想那洗澡美男的模样,越是感到头痛欲裂。
即便她如今死而复活,也依旧没有解除危机。那位冰山美男,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将她灭口,定然不愿再见她生龙活虎又出现。
而她,初“穿”乍到,人生地不熟,对于潜在的危机一无所知。并且,明晃晃的暴露在敌方枪口之下!
这简直就是绝境!
绝境?她翘楚最为擅长的,便是于绝境处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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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多虑
翘楚从桌案上取了宣纸、狼毫笔,蘸了墨汁。对着铜镜之中,自己颈部的那个淤青,将之迅速描绘在了宣纸上。
这纹理,像一朵祥云。
接着闭目回忆了片刻,又挥笔疾书,在宣纸上将记忆中美男身后的刺青素描了出来。
阿难诧异地望着眼前的太子,自醒来之后,太子比不得从前慵懒闲散,似乎……严肃、利落的紧。
还有,这泼墨挥毫的本事——从前的太子,可是连笔都懒得提的……
翘楚原想将她的“画作”递上,问问四位暗卫可曾见过。但转念一想,随即打消了念头。
先前她遭灭口,定然是同看到了那人背上的纹身有关。如今,她要想从虎口脱险,想从能将镇南王那样的人物玩转掌间的强敌手下活命,唯一的契机,便是要此人相信自己该望的事情已经忘了,不该看的,什么也没看到。
她是无害的,才能活下去。
翘楚敛眉,凝望着面前四人,阿难、赤练、钩吻和铃兰。这四名美女暗卫在常规状况下,都是以太子侍女的身份出现。要足够忠诚,才能胜任。但谁又能保证,她们当中,没有一两个“无间道”?
听闻太子醒来,门外,先前的浅吟低唱的哭泣已然转为嚎啕大哭。
阿难听闻,脸色一沉。
铃兰道:“猫哭耗子,外头这位翘容郡主声称自己不堪太子折辱虐打,一时失手反抗将太子推入了湖中。现在啊,正跪在外头请罪,哭得梨花带雨。”
赤练翻了翻白眼,补充:“太子自幼便抢了这郡主多位’心头好’,先时又因为国师的缘故,同她罅隙嫌生。’一时失手’?奴婢以为,她是蓄意谋害才是!”
的确有人蓄意谋害,不过,并不是那位翘容郡主。
钩吻在一旁,冷眼瞧着,只见太子整整衣冠,推门,嘴角扬起魅惑的弧度——既然是宿敌来犯,那就切磋切磋吧!
“太子殿下,妹妹知错了!今后太子若是再想打,再想骂,妹妹一定绝不闪躲,跪下任由太子发落!嘤嘤嘤嘤……”
很好,欲扬先抑,偷换概念,装腔作势,巧舌如簧。
这位翘容郡主既有胆色揽下“误杀”太子的罪责,想必同那“冰山”定有不浅的交情。而那位狠心的冰山男,竟能指示当朝郡主为其顶罪,其手段地位,不容小觑。
翘楚侧目,定定望着地上一直跪着口口声声“知错”的罗裙女子。粉嫩的俏脸,倒是颇有姿色。毕竟是表姊妹,眉眼深刻,梨涡浅浅,同翘楚甚是相似。
而她身侧,站着一位中年男子。锦衣蟒袍,负手而立。气度不凡,且翘容对其甚为仰仗——翘楚眸光一扫,心下一沉,随即盘算出此中年男子为翘容她爹——镇南王翘放勋!
见太子入了外殿,翘容哭得越发卖力:“太子,妹妹知错,妹妹真的知错了!求太子饶过妹妹年幼无知……”
“容儿,既是一时失手,又是反抗虐辱,便算不得你错!”翘放勋中气十足,转而望向翘楚,怒斥,“太子!如何才能息事宁人,你就直说了罢!”
言辞之愤慨,令翘楚误以为受害人是翘容,而自己,才是那活该千刀万剐的施暴者。
翘容继续声泪俱下:“太子,容儿求您了,既然您并无大碍,此前,您也如愿把容儿’管教’服帖,容儿身上也多处损伤……求求殿下,便饶过容儿此次无心之过!妹妹给您跪磕头了!”
翘楚不语,继续看戏。
说是磕头,但还是在将磕未磕之际,适时被翘放勋给巧妙的拦下。
他愤怒:“翘楚,你干什么?她已经受伤了你看不见吗?她可是全南凐皇室之中唯一的女眷,日后南凐和亲联姻的重责可都落在了容儿肩上!若是伤口恶化落下了疤痕,想必太子……你担不起这样的罪责!”
啧啧啧!底牌掀开,这便是对方有恃无恐,也是翘容敢给“美男”顶包,揽下误杀太子之罪的重要原因。
这翘容想必是自带“免死免责”光环的!再加上这咄咄逼人的镇南王,如此重装上阵,估摸是怕太子不识时务。
呵,多虑。
“妹妹累了吧?”翘楚终于开口,确实这样一句不疼不痒的奉承话。一旁的钩吻和赤练,白眼翻飞,都觉着看不上太子这番阿谀之态。
翘楚依旧不改脸上森森笑意,上前一把将那位娇滴滴的妹妹搀扶而起:“妹妹和皇叔何须幸苦来这一趟?都是自家人,存了什么样的心,孤岂不明了?”
只见钩吻和赤练二人眨眨眼,竟没能分辨得出,太子这话里藏着的,是蜜还是剑?
“况且,孤这是醒了,若是没醒,妹妹在外头这么卖力的哭喊,孤也听不着,不是白费了吗?”翘楚说着,朝堂前中央的太师椅走去。
铃兰见状一边上前将其搀扶,一边低下头,隐藏自己努力憋屈着的笑意。而一旁的钩吻和赤练并没有这么幸运,憋得很辛苦。阿难咳嗽一声,提醒她们几个注意仪态。
翘楚入座后,翘起二郎腿,眼风在堂前转了几个弯,最后又转到了翘容身上:“孤此番溺水,多半是磕碰了头脑,损了神志,如何落水的,依然尽数忘却了。也许真如妹妹所言,为兄的多有得罪也是有的。妹妹你既然贵为’南凐皇室和亲联姻第一人’,只要你不是谋朝篡位,我想,在南凐都是可以赦免的。”
阿难已面露了然——有一种阴谋叫捧杀!
而翘楚此言自有她更深的含义——她是想借镇南王父女之口,转告幕后的那位冰山美男,自己是无害的。
翘楚见她们几个憋的实在太难受,便起身逐客:“横竖孤已醒来,妹妹哭了一宿没合眼,也怪累的,你们还是先行回府好生休息罢。”
翘容同其父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太子竟然如此轻易地息事宁人。不吵、不闹、不深究,一点也不像那个,差点因为自己的贪婪无知而枉送性命的荒诞太子。
镇南王父女走后,四个暗卫笑得前俯后仰、大快人心!翘楚一脸嫌弃:“你们这样的操行,是怎么当上杀手的?”
“当杀手靠的是拳脚,而不是操行!”钩吻反驳。
望着那一对父女的背影,翘楚想,好歹这太子生前也算个混世魔王,能这样不可一世的高姿态与其对峙,这镇南王——不简单;能将镇南王控制在股掌之间,顺从而卖力地为其掩饰罪责,这冰山美男——更不简单!
现在,翘楚越发有兴趣知道,那位容色绝丽的美男,究竟何许人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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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塌不下来
“上朝!”翘楚意气风发。
“上朝?!”暗卫四人组骑虎难下。
朝堂之上的腥风血雨,刚刚阿难已经趁太子用早膳的时候,言简意赅的向其禀明。期间太子埋头开吃,也不知听进了多少。
但凡听进一句,也不至于吃地这么香了……哎。
倾巢出动,全军覆没;多年积蓄,数代经营,一朝沦丧!最为棘手的是,皇帝陛下竟然还成了人质,从此南凐国必定要对北冽予取予求了!
想到如今一盘散沙的状况,四人都蔫蔫的。却只见太子的步伐,迈地比往常越发稳健。
莫非太子有了万全对策?四人刚刚升腾起的希冀被翘楚从前方飘来的一句话碾压的渣都不剩。
她说:“上朝时阿难你同我一起入殿。溺水后我损了神志,稍后你负责从旁提点。”
从失望到绝望。铃兰拍了拍阿难:“想开点儿,毕竟,情况已不可能更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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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英殿,太子临朝。御座设在大殿中央,翘楚端坐其中,俯视脚下。
然而,并没有出现文臣、武官觐见君王,为民请命、奏事议政的盛况。文武百官只是稀稀落落向太子殿下行了礼。继而,朝堂之上便是无尽的肃默。
敌不动,我不动。翘楚倒也不急,她正好趁此良机审度这群神色惨烈的“爱卿”。
她的好皇叔翘放勋昨夜陪翘容哭了一宿,想必也吃不消,竟然没来。
大殿之上所有人,无不愁眉深锁。
便在一阵死寂之中,外殿的太监细尖着嗓子,叫唤:“国师到!”
呦呵!这国师真真好拿架子,竟让太子坐等?
众臣分列两段,让出一条通道。只见一高挑身姿映入翘楚眼帘。
翠玉束冠,雅绿色祥云纹长袍。他朝太子望去,眉宇微微上挑,精致如剔羽。双唇紧闭,下颚弧线美好。浓密长睫悄然翻覆,那眸中墨玉般的光亮随之闪烁,便教所见之人瞬间惊艳,融化在那顾盼生姿的眉眼之间。
袍子内的身姿昕长,只那样款款一站,便如芝兰玉树。
她看进一双深黑冰凉的眼眸。
那眼眸生的极美,转动时流光溢彩,凝着人时冷峻似深渊。华美尊贵却始终带着厚重寒意,将人淹没。
翘楚盯着那顾盼多情、浸透迷离的眼眸,心想,世人是不是都会迷惑于这样令人惊艳的容颜,而忽略了,他眼底的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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