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大门就敞开了,一个四十岁左右仆人打扮的男子道:“老爷有请小仙人!”
老仆先将金宝玉和梁满仓安排在东大门旁的一个偏房内这才领着莲忆沿着九曲回廊,走过弯弯绕绕的小径向正房走去。现在正是初春时节,傍晚时分的天气格外阴冷,朱家大院中倒是种植了不少花花草草和名贵的树木,想来夏季肯定满院都是花团锦簇,草长莺飞一片生机盎然的繁盛,可是现在毕竟是初春时节,院里草木光秃秃的,一片萧索的感觉。
朱家大院中不闻一丝人语声,那些身影忙碌的丫鬟小厮们井然有序的做着手中的事,即使莲忆走过他们身旁也不见他们好奇的抬头观看,最多也就是匆匆一瞥而过。这样自觉又自律的家族就连仙踪派也望尘莫及,莲忆在心里深深的佩服朱家外持家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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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大夫人的死
老仆带着莲忆来到了正房的一间厅堂中,一个年约五十开外的男子正坐在厅堂的上首处,旁边坐着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老仆对那男子和夫人道:“老爷,夫人,这位就是仙踪派的小仙人!”
朱老员外和二夫人对仙踪派看来还是非常敬畏的,两人忙站起身道:“仙人快请上座!”
莲忆笑笑道:“二位为主,我为宾,还是二位上座吧!”莲忆说着不客气的坐在了下首处的椅子上,朱老员外和二夫人见推让不过就坐在了莲忆对面下首的位置。
朱老员外恭敬道:“早就听说仙踪派的仙人们修为高深法力高强,今早听说在我们华清县作祟的妖魔就是仙踪派的仙人们降除的,我们华清县的几个富户想联合请仙人们赏脸去醉仙楼一睹仙人风采,没承想派去的人回说仙人们除了邪祟后就返回了仙踪派。真没想到仙人竟然会光临寒舍,真是三生有幸啊!”
就算莲忆再笨也看出了朱老员外假惺惺的客套,如果真的那么恭而敬之在听说仙踪派的仙人前来拜访时早就携家带口小跑着到东门迎接来了,莲忆笑笑道:“朱老员外客气了,小仙此次是下山历练的,闻听朱老员外府上有些不太平所以就冒昧前来打扰!”
朱老员外在听见这话时面上有些讪讪的,朱夫人在听见莲忆这番话后原本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道:“仙人明见啊!我们朱府近半年多以来确实不太平,希望仙人能帮我们好好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我知道仙踪派历来的规矩。”朱夫人说着拍了拍手,片刻一个丫鬟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朱夫人将蒙在盘子的红布揭下,露出了盘子里码的整整齐齐六锭五十两的白银,“这三百两银子是定银,若是仙人将我们朱府的邪祟完全消除就再将剩余的七百两银子奉上。”
朱夫人倒是个爽快人,一看就是生意人的作风,虽然这种一上来就谈价钱的感觉让莲忆心里有些难为情,不过也好过让莲忆来提这件事。说白了莲忆和朱家的关系不过就是交易,你给我钱,我帮你消灾解祸,你祸除了我钱拿了,从此后两不相欠,不牵情不挂份也挺好的。
莲忆笑笑道:“朱夫人是个爽快人,就按朱夫人说的一千两银子的价格。只不过这定银就免了吧,等到贵府邪祟消除后再收不迟!”
朱夫人笑笑道:“那也好,既然如此我们就立一个字据,这样对我们双方都好!”
朱老员外勉强的笑道:“我看立字据就免了吧!”
当听到朱夫人说要立字据时莲忆心里有些生气,我都不收你定银了,你倒来跟我立字据。朱夫人这种不掺杂人情味的交易怎么说还是让莲忆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但朱夫人既然把话说出来了,不立字据就好像显得自己没把握,给自己留好后路的样子。
莲忆淡淡道:“就照尊夫人说的办!”
丫鬟从盛着银子的托盘中抽出了写好的字据递给莲忆,莲忆拿起字据认真的看了起来,字据的内容无非就是莲忆若是在降除邪祟期间发生任何事故他们不负有责任,并且如果没有彻底将邪祟消灭不管莲忆是否身负重伤他们都不会付出一文钱。邪祟彻底消除后他们会立即将一千两纹银一分不少的奉上,并且在除邪祟这段时间莲忆可以住在朱府,朱府也会无偿款待莲忆的食宿。
没有把握的人的是不敢签下这样一份字据的,莲忆在来之前对朱府家的情况也算知晓了个大概,刚想要签字画押时朱老员外道:“小仙人是不是先对作乱的邪祟有所了解之后再签字画押啊?”
这个朱老员外倒时心存仁善,莲忆笑笑道:“朱老员外说的是,那不知府中有没有人见过这个作乱的邪祟呢?知不知道这个邪祟的来历呢?”
朱老员外面有难色,可随后摇摇头道:“这些情况我们一概不知,只是知道每个死去的人都不像正常死亡的样子。”
朱夫人欲言又止,最后低头道:“这些事情还是麻烦仙人一一查明吧!”
两人怪异的神色莲忆尽收眼底,她没再说什么签下了那份字据。随后朱夫人吩咐丫鬟给莲忆安排了住处,丫鬟带着莲忆来到了一处名叫“竹苑”的小别院,这处小别院打扫的很干净,院中一应事务都井井有条,虽然竹苑干净的不染尘埃,可是让莲忆有种毫无人气的感觉。
小丫鬟有条不紊的给莲忆上饭上菜,端茶倒水,虽然小丫鬟一直在极力的保持镇定,可莲忆还是从这份镇定中察觉出了一丝慌乱的气息。就在小丫鬟收拾好一切想告退时,莲忆道:“小姑娘先不忙着离开,坐下来陪我说说话!”见小丫鬟还在犹豫,莲忆道:“没关系的,你们老爷和夫人并没有阻止我了解朱府情况的意思,如果你觉得我的问题你不能回答就可以不会答。”
听到这话小丫鬟这才磨磨蹭蹭的坐在了莲忆对面的凳子上,莲忆温声问道:“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小丫鬟喏喏道:“我,我叫翠竹。”
莲忆点点头道:“翠竹姑娘能告诉我这竹苑从前住的是哪位主人吗?”
翠竹犹豫了半晌才道:“是,是我们故去的大夫人房子。”
莲忆了然的笑笑,看来这朱夫人不但没有人情味竟然还不厚道啊,任何一个前来朱府降除邪祟的法师被安排在这样一间死过人的房中都不能去辩驳什么,因为你是法师呀!是来朱府降除邪祟的法师啊,住进这样的一间房子不是正好可以了解一些情况嘛!只是这种带有欺骗性质的安排多少让莲忆心里不痛快。
莲忆又温声问道:“那大夫人是因为什么原因故去的呢?还有这竹苑中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诡异的事情?”
这时莲忆明显看见翠竹有些战栗,她极力的压制着战栗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经将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仙人了,仙人放奴婢回去吧,奴婢还有许多事都没做呢!”
莲忆还有许多问题没问翠竹就要急着离开,只能说翠竹怕的不止是这个阴森鬼气的竹苑,恐怕也是在隐瞒朱家一些讳莫如深的事情。看到翠竹如此惊慌失措莲忆也不好再问下去,挥挥手道:“你回去吧!”翠竹听见这句话如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开了竹苑。
莲忆吃饱喝足后刚想去院子里到处走走,这时一个年轻的小厮来到竹苑道:“我们老爷有请仙人前去说话。”
莲忆跟着小厮来到了离竹苑不远的一个厢房,莲忆跟着小厮走进厢房跟已等候多时的朱老员外礼貌的拱手,莲忆问道:“不知朱老员外对在下还有何吩咐?”
朱老员外屏退了下人,犹犹豫豫了半天,正当莲忆忍不住要再次询问时朱老员外这才支支吾吾道:“安排小仙人住进老夫故去的内人小院中实在是对仙人不敬。”说完这句话朱老员外又犹豫了起来,莲忆知道朱老员外在这么晚的时候叫她前来绝不是为了她住进竹苑的事道歉这么简单。
莲忆询问道:“朱老员外是否对这邪祟有些了解啊?”
莲忆问完这句话朱老员外又犹豫起来,莲忆真是很怀疑像他这种性格的人是怎么将朱家的生意做得蒸蒸日上红红火火的?看来朱老员外能有今天的成就,他的二夫人有着莫大的功劳。
半天朱老员外这才道:“我对邪祟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不过我感觉跟我那故去的大夫人有脱不开的干系。”说完这句话朱老员外又停顿了半晌道:“我的那故去的大夫人死的很凄惨,也很恐怖。
二十年前我为了解决生意上的困境纳了现在的二夫人为妾,那时我的大夫人已经怀有八个月的身孕,也许是因为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就小产了,而她正是看见了这个小产的孩子后迷失了心智,从此后变得疯疯癫癫。在一次发疯后不慎跌入了水井中,救上来时就已经没有了呼吸。
就在第二天的灵堂上,她竟然推开棺材爬了出来,灵堂上的人都被吓得四散而逃。最后有人说她这是诈尸,我找了几个胆大的壮汉控制住了她,重新将她放进棺材中,并在她身上压上了青石,这才镇住了她。等到她不再反抗时用浸了雄鸡血的木锲凿进了她的心脏处,又用白布紧紧的裹了匆匆下葬。
就这样一直平安的过了将近二十年,可是自从去年七月份开始家里开始不得安宁。所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故去的内人心有不甘,冤魂不散前来索命。”
“你是如何埋葬大夫人的呢?”莲忆问道。
“竖葬,并且请了道士做了三场法事。”
“你知道道士做的什么法事吗?你又知道何为竖葬吗?”莲忆问完这些朱老员外没有做声,莲忆继续道:“我猜想你们为大夫人做的法事肯定是永不超生咒,所以在朱府作祟的不可能是大夫人的阴魂。”莲忆问道。
真不知道大夫人做下了什么样的罪恶竟然被咒永不超生,莲忆觉得大夫人被人从水井中救出后可能并没有死,她可能是被青石活活压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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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朱家大小姐
凡人死后若是用浸了雄鸡血的木锲钉进心脏就等于是钉进了魂魄的心脏,又加之用白布裹身禁锢了灵魂,并且又用到竖葬和做了三场永不超生咒,那么大夫人的灵魂不等到幽冥界报到就已经灰飞烟灭了。也就是无论是凡间还是幽冥界都查无此人了。
莲忆不禁为死去的大夫人心生怜悯,既然大夫人已经灰飞烟灭,那再过多了解大夫人的情况也没什么用处了,她对朱老员外道:“至于邪祟到底是何来历我自会查清楚的,天色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不知何时天上弥漫的黑云笼罩了弯弯的月亮,让原本就漆黑的夜更加暗了几分,小厮在前头挑着灯笼给莲忆照路,冷风吹的灯笼中烛火摇摇欲灭。回到竹苑后莲忆了无睡意,从黄金袋中拿出了六界通史细细的看了起来。
外面传来了更鼓声,已经三更了,莲忆放下书本抻了个懒腰吹灭了烛火向床榻走去,这是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大风吹得门扇“咯咯吱吱”的响,听在耳中颇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莲忆从桌子上随手拿了一块砚台顶严实了不停晃动的窗户,然后返身回到床榻上和衣躺下。
莲忆知道朱府的邪祟一定不会对自己的到来熟视无睹,她静静的躺在床上就想看看这个邪祟接下来会做什么,不多时狂风大作,原本用砚台顶严实的窗户“啪”的一声被风刮开,窗纸也破裂了,风吹得窗纸发出“呜呜咽咽”如泣如诉般的声音,随后关得严实的房门也“咵”的一声被大风吹开了。
莲忆躺在床榻上依旧没有行动,借着毛月亮微弱的光亮向门外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小人一点一点的飘进了房中,他瘦弱的身体裹在肥大的白衣中,瘦削的面庞惨白如纸,眼睛的部位是两个黑漆漆的孔洞,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可是这样一双泛着阴冷黑气的孔洞只会让人觉得阴森恐怖。
好在莲忆也是闯过幽冥界的妖,曾经那些恐怖的经历历练出了莲忆的胆量,所以看见这个小鬼后心里除了有些毛毛的感觉,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大风依旧刮得房门窗扇剧烈摇摆,小鬼在飘近莲忆后缓缓抬起双手,从宽大的白袍袖中露出了尖尖的指甲,乌黑的指甲如匕首般锋利,泛着森冷的光。
莲忆藏在被子底下的手紧紧的握住了浑天棍,就在小鬼那双长着长长指甲的手触及到莲忆的脖颈处时,莲忆一个翻身躲开了去并握紧浑天棍猛的打向了那双长着长长指甲的手腕,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小鬼“倏”的迅速从窗口跳了出去逃走了。
等莲忆追出去时早就不见了那小鬼的踪影,搜寻了半天没有任何收获后莲忆回到了房间内关好门窗就上床睡觉了。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第二天莲忆起床洗漱,用罢早饭后闲庭信步在竹苑的小花园中,临近后花园时莲忆听见里面传来“吱吱咯咯”的声音,莲忆悄声走近声音发出的方向,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坐在秋千上在丫鬟的推送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荡着。
那个女子那般羸弱的样子真担心一阵大风刮来就会将她刮上了天,让人心里禁不住为她捏把汗。面色如纸般苍白,让莲忆不禁想起了昨天夜里的那个小鬼,只有眼神中透露出的凄婉和哀怨让人觉得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她的眼神中为何会透露出那样浓厚的凄婉哀怨的情绪呢?
也许她是朱老员外的某个小妾,想到这里莲忆就打算转身离开后花园,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了那个女子的虚弱的声音:“仙人请留步!”
那个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莲忆的面前委身施礼,莲忆也匆匆回了一礼。那女子抬起瘦削的脸蛋看着莲忆道:“仙人可是昨天夜里住进府里的仙踪派的仙人吧?”
都口口声声叫仙人了那还有什么好印证的,莲忆点点头,问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那女子盈盈道:“我叫萍芝,是朱家的大女儿!”
莲忆了然的点点头,这个叫萍芝的就是大夫人的那个病秧子女儿啊!
“仙人可否赏脸去凉亭中小坐片刻?”萍芝问道。
两人来到后花园中的凉亭中坐下,初春的早上天气还很冷,好在今天早上阳光明媚,晒得人暖洋洋的。萍芝也许出于礼貌坐在了北面阴冷的地方,莲忆就只好坐在了南面的石凳上,暖融融的太阳正好照射在莲忆的后背上,舒服惬意至极。
等到丫鬟斟好茶水后,萍芝叹息一声悠悠道:“这个小凉亭是我母亲生前夏天常来乘凉的地方,那时的我还小,母亲就怀抱着我坐在凉亭中,她喝茶,我喝蜜糖水。她做女红时我就将针头线脑弄的一团糟,那时母亲也只是对我无奈的笑笑然后耐心的一点点将系成疙瘩的丝线解开。
等我再大些时,母亲就将我抱在怀里教我识字临帖,当我将写的歪歪扭扭不明所以的字邀功似的给她看时,她总是对我温和的笑笑摸摸我的头,然后再耐心的教我一笔一划的写。
我母亲修剪花枝时我就在她身后将她剪下的枝叶扬的满园都是,我母亲将修剪下的花朵别在我的头上,我也同样将那些修剪下的花花叶叶都别在母亲的头上,然后两人相视而笑。
五岁之前我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这个小小的花园更是承载了我童年时最多的欢乐。与外人而言也许那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与我而言那是莫大的幸福和快乐。”
明明是美好的回忆,莲忆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深深的哀伤的意味。莲忆从记事起就没有双亲的陪伴,不知道有一个母亲是什么样的感觉,可是听了萍芝的这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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