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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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旖旎-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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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小孩手持糖葫芦,正追打着从她身边跑过。

    莫离不禁莞尔,果然无知的年纪最无忧无虑。

    她回过神,瞧见对面一豪华马车正旋风般的驶过来,眼见一小童就要丧命在马蹄之下,一紫袍男子奔了过去,将小童往边上一推。

    与此同时,莫离顿步腾空,似惊鸿翩然,勒住缰绳,马声嘶鸣,马车顿时停了下来。

    赶车的马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歉然的看着眼前的白纱女子:“姑娘,实在是对不起,要事在身,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莫离见这马夫言行举止皆温和有礼,她本就是个宽容之人,便松开了缰绳,温和说道:“这本是闹市,你这般横冲直撞,着实容易伤人,且人命关天,驾车还需更谨慎才好。”

    车夫挠挠头,眼里甚是焦灼:“姑娘教训的是,主人染疾,性命堪忧,小的只是唯恐迟了耽误就医,这才如此鲁莽。”

    莫离上前,掀起帘子一角,瞥了一眼,只见车内一男一女紧紧相拥,神识不醒,面色乌青。

    “他们中了毒。”

    马夫惊喜道:“姑娘懂医术?”

    莫离点点头:“你家主人住哪里?”

    “城东顾家。”

    莫离放下帘子:“请回去通传,就说离箫稍后会前去府上拜见。”

    马夫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姑娘可是医仙离箫?”

    “正是。”

    “我家主人与公子远是好友,姑娘与公子齐名,主人早有结交之心。”

    莫离想,西京顾家,那可是炎国赫赫有名的大户,掌管天下兵器生产,这祸水还真是长袖善舞。

    “公子远也在西京,我会与他一起登门拜访。你且先回去。”

    这会儿,紫袍男子刚从地上爬起,正温声安抚受惊吓的小童。

    他一抬眼,见莫离正踏着斜阳翩翩而来,握着着小童的手不由紧了紧。

    隔着三三两两的人群,莫离瞧见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黑眸熠熠,仿若月光下的清泉,不曾沾染丝毫尘埃。

    而那眸子却沉静的望向自己,莫离忽觉周围的喧嚣似乎一下子远了。

    两两相望,女子婷婷玉立的身姿随着优雅从容的步伐逐渐近了。男子的手心却微微出了汗。

    他在心底默默的数着女子的步数:“一步,两步,三步。。。。。。十步。”

    那每一步都似沉沉落在心上,终于,近在咫尺。

    十步只在须臾间,他却等待了整整十年。

    于他而言,这十步不仅是跨过了漫长年月的山长水阔,还是此生心心念念的唯一慰藉。

    莫离掏出几粒碎银子,伸手在小童满是泪水的小脸前晃着:“快别哭了,姐姐请你吃糖葫芦。这些可以买好多串了。”

    “谢谢姐姐。”

    小童接过银子,欢乐的牵着一小姑娘的手,笑笑闹闹的跑开了。

    莫离倏然想起年幼时光,丞相府里有哥哥,阿恒,还有卿卿的无忧岁月,耳旁那人感叹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美不过少年时。”

    她认真的打量起眼前的男子,江南山水般的气韵,清隽儒雅的脸,紫色袍子趁着白净的肤色,愈发晨风晓月,清新洁净。

    她含笑道:“我见过你,你是紫藤君。”

    “正是。”

    男子微笑道:“在下,江都人士。”

    莫离眨了眨眼:“你一笑,真如春暖花开。你定是很喜欢紫藤花吧。”

    男子深深地看她一眼,那一眼是欲语还休,是不知从何说起的深重情意。

    “紫藤花,因爱而生,有位故人极为喜爱,我取紫藤君这个名字,就是为寻回故人。”

    莫离怔怔一愣,随后道:“紫藤花,情深意重。我相信公子你,人如其名。”

    男子畅然而笑:“唤我紫藤便好。”

    莫离仰着脸,他一笑,宛若清泉流过,洗涤了尘埃,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我是离箫。”

    “我知道。”

    紫藤偏头含笑问,“唤你离离可好?”

    离箫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什么,可没能抓住,便干脆的点头:“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但愿我这一生,无论经历多少磨难,都能坚韧如草,只要有春风,便能起死回生。离离,繁盛也。我便许你如此唤我。”

    紫藤清澈的眸子凝视着她:“紫藤这些年走过大江南北,所到之处无不听说,碧箫仙子伸素手,阎王不得不放人,离箫这起死回生之能,实在令人神往。”

    离箫拱手,调皮笑道:“承蒙夸奖,你都去过哪些地方?”

    “北至大荒,西达广漠。行走越远,越觉造物神奇,灵魂也越谦卑。”

    男子的眼睛清亮出奇,恍若碧池青莲初绽,莫离心头一动,问道:“你可愿拜我为师,从此天南海北,我便与你相伴。”

    紫藤黑眸极亮,他似认真思考:“可是在下二十有二,年长于离离。且,我也不愿低离离一个辈分。”

    离箫喜笑颜开:“这事好办,你若担心辈分问题,我可以代师收徒,你便是我师弟。”

    莫离着实喜欢他的眼睛,清澈见底,淡泊宁静,这些年她一路走过千山万水,这是第一次,她如此执着要将眼前之人带回药王谷。

    紫藤漆黑的眼眸亮了亮,语气认真:“离离可否告知,我是第几个被你游说的人?”

    莫离沉思了片刻,答道:“第二个。”

    紫藤眼里的沉静有了一丝动容:“那第一个是?”
………………………………

犹记年少相约时

    第一个是谁呢?在那短短的一瞬间,莫离还真想起一段遥远的往事。

    那年莫离十岁,已在药王谷呆了两年。

    彼时正是春光明媚的四月,苏杭带着她去了趟江都。

    长柳青石水连延,亭台莲绽月月芳。这座江南名城,瓦肆勾栏,青楼楚馆,白墙黑瓦,应有尽有。

    苏杭此行并非游玩,而是给人治病。这个病人正是江都第一才女,温语。

    那个女子,眉间有着淡淡的哀愁,在看到师父的那瞬间,眼睛是极亮极亮的。

    她不及娘亲美丽,师父看她的眼神有着淡淡的怜悯。

    她摊开手掌伸到师父眼前,掌心里是几颗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小小年纪的莫离却明白,这个女子相思成疾,她思念的那人是自己的师父。

    师父的脸上带着一贯的疏离,他说,今生至爱唯唐烟一人而已。

    温语笑了,笑的惨烈,莫离觉得触目惊心,她说,唐烟早就成了白骨,正躺在地下被万虫叮咬,第一美女又怎样,还能永垂不朽么?

    莫离很愤怒。娘曾说,无论多爱一个人,都不要失了自己的风度,所以,不要因为求不得而心生愤恨,最好的爱是宽容与成全,而不是诽谤嫉妒。

    可这个温语,因得不到师父的爱,却对娘亲这般诋毁,原来即便顶着才女的光环也逃不过自己的心魔。

    爱,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人卑微到泥土,也能逼人疯癫成魔。

    莫离觉得这个女子病的很重,可心生了病,神医也速手无策。

    师父疏离的眼里更多了清冷,他说,在我心中自然是永垂不朽。

    温语突然抱住师父的腰,她说,可唐烟已逝,我们还活着,让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莫离有些无措的望着师父,若师父说不,她会为这个女子难过,可师父若说好,那自己会更难过。

    因为,唐烟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若师父移情他人,娘亲是不会责怪的,她会笑着祝福,毅然远离,那么,来生携手,便是镜花水月。

    师父瞥了眼莫离,眼里一片明了,他推开眼前的女子,决然亦坚定:“烟儿在我心里,与我同在,我不孤独,不寂寞,更不需要陪伴。”

    那一刻,莫离是感动的,她长大后,也要找一个如师父般深情无双的男子。

    苏杭牵着莫离的手回了客栈,离去前,他看着温语:“你在自己身上下毒就是为了逼我前来,只是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又怎能期望他人的爱。奉劝一句,若有下次,别怪我见死不救。你好好想想,明日我会来解毒。此后,你我恩怨已了,各自珍重。”

    莫离即便懵懵懂懂,也唏嘘不已,以爱为名,这般狠绝伤己,逼他人就范,实乃糊涂至极。

    第二日,苏杭见莫离磨磨蹭蹭,似极不情愿,便单独前去温府,叮嘱她呆在客栈,不要走远。

    早些时候,莫离听小二说客栈附近有家戏园子,叫光明楼。待苏杭走后,她便琢磨着前去瞧瞧。

    她出了客栈,穿街走巷,碧天万里无云,东风摇曳,柳条轻垂。

    巷口迎面走来一为十一二岁的少年,头发凌乱,只穿着中衣,下摆处粘着泥土。那乱发之下的脸庞却清秀英俊,黑眸清澈如水,如一泓清泉。

    两人擦肩之时,莫离抓住了少年的衣袖,解下挂在脖子上的长命金锁:“小哥哥,这个给你,可以换钱。”

    少年停住脚步,眼前的少女粉雕玉琢,已经有了倾城的轮廓,眸如墨玉,目横秋水,两人衣袂相连,少年怔愣了片刻,便轻笑道:“小妹妹,哥哥不是乞丐。”

    莫离微笑着说:“我娘说人都有落难之时,我不会笑话你的。快拿这个金锁去买衣服。你要是没有地方可去,我央求师父收你为徒,你当我师弟可好?”

    山中岁月多寂寥,莫离年少心性,自然渴望有伴为好。

    少年接过金锁,见上面镶嵌着上好的白玉,背面刻着‘莫离’二字,问道:“你叫莫离?”

    小小少女点着头,少年又说:“我叫你离离吧。你叫我修哥哥。”

    莫离喜笑颜开:“好啊。你愿意和我走吗,我们山谷很漂亮,有很多奇花异草。”

    少年想了想:“我得和家人商量。”

    少年牵着莫离的手来到一家成衣铺子,嘱咐莫离等候在门口,不一会一位身着月白袍子的翩翩少年便出现在眼前,小小年纪的莫离倏忽觉得暮春的风莫名的温柔了几分。

    她笑了,明艳不可方物的小脸上,一双美眸波光潋滟,真心赞叹道:“好看。”

    少年的心,那一刻竟是三分忐忑,两份羞涩,五分悸动。

    他说:“不及离离好看。”

    他扬了扬手中的银子:“哥哥带你去看戏。”

    莫离至今仍记得,那天戏园子上演的正是《西厢记》。一个过程有些波折,但结局仍是圆满的爱情故事。

    当戏台上上演着莺莺小姐在十里长亭摆下筵席为张生送行,她再三叮嘱张生休要“停妻再娶妻”,休要“一春鱼雁无消息”,长亭送别后,张生行至草桥店,梦中与莺莺相会,醒来不胜惆怅。

    两个孩子的心也莫名的怅然起来,唱词响起:“淋漓襟袖啼红泪,比司马青衫更湿。伯劳东去燕西飞,未登程先问归期。虽然眼底人千里,且尽生前酒一杯。未饮心先醉,眼中流血,心内成灰。”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少年的心在那一瞬间长大,他有个强烈的念头,就是不要和身旁的少女别离。

    那年,戏园子开满了紫藤,深深浅浅的紫色如烙印般刻进了少年的骨血里。

    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流美人。

    莫离沐浴在春风里笑的心满意足,她说,修哥哥,我娘最爱木槿,师父最爱桃花,莫离却最爱紫藤。

    少年问,为什么。

    少女明亮的眼眸瞬间闪过超越年纪的沧桑与成熟,她说,我娘说紫藤绕树生长,看似活的柔弱,其实爱的惨烈,因情而生,无爱而亡,这般执着无悔,勇敢执拗的让离离钦佩。

    彼时,少年想,他也要做一个勇敢坚持的人。

    那日,少年带着少女走过了扬名大炎的莲花桥。此桥造型秀丽,黄瓦朱柱,配以白色栏杆,亭内彩绘藻井,富丽堂皇。桥下列四翼,正侧有十五个卷洞,彼此相通。每当皓月当空,各洞衔月,金色荡漾,众月争辉,倒挂湖中,不可捉摸。

    高处俯瞰,桥若莲花,而瘦湖宛若明眸少女。

    那时,面面清波涵月镜,头头空洞过云桡,夜听玉人箫。

    瘦湖边灯红酒绿,箫声缠绵随风起,两人不舍,但仍惜别。

    少年曾诺回家与父相商,明日前去客栈与莫离汇合,因为翌日便是苏杭回谷之日。

    只可惜,莫离一直等到落霞满天,渔舟唱晚,也不见来人踪迹。

    师父说,可多等两日,人生中一次无心的错过,可能从此便是天高地远,山长水阔。

    师父的话有着淡淡的惆怅和思索,让莫离想起了戏中的莺莺和张生,长亭之别后,张生高中状元,莺莺却得来他被京中高官招为东床快婿的消息,幸好,误会一场,终来得及澄清。

    莫离想,那个有着漂亮眼睛的小哥哥定是不会骗人的。

    于是又等待两日,但她始终没等来为师父收的徒弟。

    不失落是假的,只是从此她渐渐学会了淡然,也明白了何谓不曾期望便无失望。

    师父的疏离也在她身上有了七八分。

    只是今时今日,遥想起往事,岁月早已模糊了少年的样子,但她仍有一丝不甘心,那个漂亮清淡的小哥哥,始终欠小小少女一个解释,因为承诺不是用来背弃的。

    莫离渐渐从回忆中苏醒,她有些怅然道:“时间过地太久,我此刻已记不清他的模样,只是你们都有一样清澈的眼睛。”

    男子苦笑,于她而言,如此相见,便已隔浮生,可于他来说,只要还活着,路就没到尽头。

    紫藤君沉静的黑眸隐藏着淡淡的失落,他笑了笑:“可我不愿唤你师姐,还是唤离离可好。”

    他虽在笑,可莫离敏锐的发现这笑有些忧伤,仿佛掩盖着一些支离破碎,令人扼腕的旧事。

    “好。”

    莫离拍拍他的肩,男子清泉般的眸底泛着波光,在她无声的安慰中,唇边终于展开一枚笑。

    “去我院里坐坐可好?”

    “好。”
………………………………

前尘旧事开新篇

    午后阳光正好,宁远坐在香樟树下悠然煮茶。

    水咕噜咕噜的响,他抬手离火晾水,有条不紊。

    斑驳的光影里,他俊朗的脸庞染上一层光晕,盛青月隔着升腾的白烟,见他姿势优雅,全身透着贵气,心里无端涌上一缕甜蜜。

    水入杯中,满园茶香。

    新茶在水中翻腾起伏,终轻盈的舒展开来,盛青伦端杯呷了一口,赞道:“好茶。”

    盛青月附和:“公子的茶艺,炉火纯青。”

    韩清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目含深意地瞥她一眼,盛青月顿时脸色微红。

    宁远笑道:“郡主谬赞,我这手艺还不及那女人。”

    盛青月道:“离箫姑娘真不像一般的江湖女子。”

    韩清点头:“她箫吹的好,像是极善音律。要不是有那一身好武功,我会以为她是哪个大世家的贵女。”

    盛青伦淡淡道:“神医苏杭丰采绝伦,有那样的师父,离箫又怎会普通。”

    宁远漫不经心说道:“这女人很少提及家人,我也只知道她有一个哥哥。”

    盛青伦浅笑道:“妹妹如此出众,哥哥必定也不平凡。”

    宁远深深的眸里划过一道光,埋首喝茶,稍后道:“公子伦所言甚是,无奈这女人口风紧,远对她口中的哥哥真好奇啊。”

    盛青月道:“大炎最负盛名的便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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