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阔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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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天高-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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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点金钱庄正式开业后,莫云逍接受母亲的建议。不与几大钱庄正面竞争,避实就虚,专挑别的钱庄照顾不到的客户层下手。她们设立女客户专用的营业厅和贵宾室,拉拢了不少有钱的太太小姐。又因为她们的钱庄给利息。虽然只有一两厘。存一百两银子进去,第二年就可以多得一二两银子,也吸引了些小户人家把一时用不着的闲钱存进来好等着吃利息。至于放贷,她们的利息比别的钱庄低了半厘,但不管是谁来借钱,她们都要人家抵押超过贷款总额的财物,如果逾期不归还贷款,她们就有权处置这些抵押物品。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顺利向前推进。

    莫钟书不懂这些。只由着她们母女折腾。很多时候,莫钟书自己坐在书房里。对着自己绘制的世界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点点划划。上次去澳洲,他见到了不少上辈子难以见到甚至已经见不到的东西,于是环游世界的计划又浮上他的心头。

    此时的莫钟书还不知道,他们那一次澳洲之行已经催生了多少人的发财梦。

    李夫子和方睿都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明白那个金矿对于李长义和乌托国的发展是何等重要,所以他们回来之后只对人说起澳洲的自然景色怎样有别于大庆朝的锦绣风光。但他们自己闭口不谈金矿,却没留意到身边的人已经把瓶子里的秘密全倒了出来。

    李夫子为人磊落洒脱,从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对身边的人在守口方面便少有约束,又因为他年纪大了,喜欢听年轻人在他面前饶舌逗乐,上次带着出门的两个小厮也是伶牙俐齿的。这两个小厮回到澄州,有人问起他们出海游历的见闻,他们便口若悬河地卖弄起来,一路上的事不分巨细都抖搂了一遍,当然也没忘了要加油添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如果光是一块未被开垦的陆地,就算风光再好,在这交通极不发达的时代,也难能引起多少人的出游兴致。但是在那个无主的地界上有一个大金矿,只随便挖点砂土在河边淘选,几乎不费力气就能收获半袋子金粒!发财心切的人听了,就开始夜夜梦见一座比泰山还要巍峨的金山立在水中,发出耀眼的光芒,让人忍不住就朝之伸手想要抓一把金子过来,可是那手伸得再长也还是够不着,急得在床上乱打转,最后醒过来还是难以平复心情。

    于是有人许以高额酬劳,鼓动那两个小厮带他们出海去找那所谓澳洲。这两个小厮一听有那么多钱可得,也没向李夫子禀告,就悄悄地跟着这些人溜走了。

    可是当初莫钟书一行是随兴游玩,途中的航线一改再改,两个小厮的方向感又都不怎么好,上了船就一直晕乎乎的,中间又常被差遣去干这干那,就算带着他们再重走一遍,他们也未必能认得出来。让这两人肩负起领路的重担,其准确性就可想而知了。他们带着一船的人在海上漂了将近一年,却连澳洲的影子都没看到,后来还在马六甲被海盗追得屁滚尿流,最后只得空手而归。

    这些人无功而返,却还不死心。李夫子清高,根本就不愿见这些开口闭口就是黄白之物的俗人。归德侯府的架子又够大,他们不敢去招惹方睿,就想来打曾经载着那几个人出海的那条船上的水手的主意,不巧得很,“白鲸号”及其船员已经被派到非洲去了,归期尚未知。这些锲而不舍的人便又请动了澄州莫府的几兄弟出面来找莫钟书。

    遗憾的是,博览群书的莫钟书竟然不懂得“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道理,如果这些人直接去找他,不沾上莫钟玉等人,他也许就会给他们指个准确的方向了。可是,莫钟玉带着这些人找上门来,莫钟书连个面都不露,只让下人送上一杯清茶,茶还没凉,管家就来送客了。

    莫钟书关在书房里画了一整天的图,先是画了张详尽的海图,又画了个澳洲地图,把达尔文和新南威尔士、西澳地区的位置都用红笔圈了,他隐约有个印象,这些地区的地表含金量相当丰富,易于开采。画完之后,他又在旁边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他仅仅是听说这些地区有金矿,但对如何找矿淘金一无所知,还得另请专业人员前去勘探采掘。他派人把这些图纸送到玻璃工场,让冯长青马上送去京城给吕熠。

    对于这些澳洲金矿,莫钟书大方得很,那是上帝送给人类的财富,谁爱拿谁拿去。他甚至希望自己的同胞在欧洲人发现那地方之前就先把所有金矿都挖光掏净带走,因为他之所以知道这几个地方有金矿,是因为十九世纪一系列的排华惨案。试想一下,如果没有了作为导火索的金矿,因它们而引起的经济纠纷和政治斗争就不会发生,将来的移民不分肤色种裔,一起在澳洲大陆上牧羊,共同欢唱“世界人民大团结”,那是多么美好的生活!

    不过,与其让莫钟玉等人得到那些黄金,还不如送给吕熠呢。如果是莫钟玉这些人找到金矿,只会胀鼓了他们自己的钱袋。吕熠虽是个政治流氓,但因他时刻惦记着要让后人把他的名字和尧舜禹汤联系在一起,自从他抢到金銮殿上那张龙椅之后,倒也励精图治,削减税赋,让底层的百姓可以比先帝在位之时多吃到半碗粥。莫钟书觉得,如果吕熠的国库和小金库再充实些,为了图个惠及天下的好名声,说不定他会再分些残羹给贫民布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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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经常光临书画店的人们发现,澄州李夫子的画被炒得越来越贵了。当然,他的画本来就卖得很不便宜,因为他不缺钱,送到画店发卖的画本就不多。不过,有细心的人发现,他出海之前所作的那些画的价钱并无多大波动,受到追捧的都是最近两三年的作品,尤其是他出海期间的画作。

    真正的书画爱好者对此莫名其妙,就连李夫子也是一头雾水,他的风格和技巧都是连贯的,前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为何唯独那几幅画的价钱就被推高了几倍?

    原来这又是那些找不着方向的淘金者做的好事。他们在莫钟书这里碰壁之后,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那就是李夫子的画作。听他那两个小厮说,李夫子是个相当勤劳高产的画家,无论是来去的路途上还是在澳洲的游览过程中,几乎天天动笔,而且画的多数是所见山水。这些人就想着,也许能从这些画作中找出些线索来。

    可是,李夫子那些画作,他自己留下了一半,又赠送了部分给至交好友,流入市场的部分不足三成。这些人把那三成的画全收集了来,仔细分析画上的海岸风光,不放过其中任何一个细节,最后功夫不负苦心人,他们总算找到了一个风光秀丽的小岛,可是岛上不但人来人往,还有许多兵士巡逻。竟然是乌托岛!

    莫钟书听说了之后,捧腹大笑之余。只能对这些想抱佛脚却找错了耶稣的人表示天下最不值钱的同情了。任何与李夫子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他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阿堵物”,怎么会特意去画什么金山银山?那段时间李夫子确实也去淘金现场看了几次。不过那纯粹是出于为师者对学生事业发展的关心,光是凭着他对李长义的那份期许,就不可能会留下什么墨迹让外人有机可乘。

    冯长青很快就又回到了松江,带来建兴帝的口谕,召莫钟书进京。

    皇帝的命令当然不能违背。莫钟书也不敢怠慢,马上就风风火火地打点行装准备北上。不过,他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出发的。他们走的是陆路,经过苏州扬州的时候,坐车坐得腰酸腿痛了。当然要停下来歇几天。有了这个美好的开端,后来进了山东地界,他们就顺路去拜拜孔庙,又绕路去登泰山观日出。一家四口赶路赶得不亦乐乎。

    吕熠拿到海图和地图的时候。本是热情高涨地翘首期盼与莫钟书细谈挖金事宜的,谁知道黄花菜都凉了,他一家四口还在德州吃着扒鸡呢。建兴帝听得手下的人汇报陶朱候的行程,真是无可奈何。

    更让他吹胡子的是,莫钟书后来对此事的解释:“陛下,微臣从来不敢有违您的旨意,一接到‘即日启程’的口谕,马上就动身了。”只不过口谕上没有规定要何时抵达京城。他出了松江之后就一路懈怠慢腾腾地到处游玩!建兴帝恨得咬牙切齿,真想把他那脑壳敲开看看里面的到底是豆腐还是浆糊。他都不知道。这个莫钟书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了,你说他蠢吧,他能轻而易举的办好许多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可要说他聪明吧,又经常轻重倒置拎不清状况。不过话说回来,建兴帝还是愿意他糊涂多点儿的,虽然有时候糊涂得让人很不爽快,可是也糊涂得让人放心。

    直到天凉入秋了,这一家人才到达京城。当年建兴帝给莫钟书封爵的时候,顺便赏赐了京城的一座宅子作为陶朱侯府。他们离开松江的时候,就已经派了些奴仆过来整理收拾房屋,这时候已经可以入住了。

    吕熠等了半年,起初的一腔热血已经冷冻下来,又听说了许多出海的淘金者都徒劳无功地回来,便知那些金子早晚都是他的,倒也不急了,收到莫钟书请见的折子,也故意扔在一边晾着。

    莫钟书奉旨进京,未觐见皇上之前是不能随意乱走的,必须要在家里静候宣召的圣旨。他闲着无聊,便在这府邸里闲逛,参观完了整整七进的大宅院之后,又去看后面的花园,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双脚还未完成丈量工作。

    他见花园里还有一小片空地,便叫人到直隶的玻璃工场去运些玻璃来盖暖房。他拥有工场一成股份,玻璃工场的人不敢怠慢,忙装了满满一车玻璃送来。

    玻璃暖房盖好之后,莫钟书又让小厮直接在地面上覆上一层厚厚的土壤,然后他就自己开始当农夫,亲自播种浇水施肥。他挑选的都是些好种易活的品种,过不了几天,绿油油的青菜苗就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吕熠听到莫钟书在府里建玻璃暖房种菜,就又坐不住了。这个人办事糊涂,做起生意来却眼光极好。京城里早就有人建了玻璃暖房来种花,不过愿意为了几朵中看不中用的花儿就斥巨资盖个玻璃暖房的人全京城也没几家,因而玻璃的销量到一定程度后就再也上不去。但种菜就不同了。京城冬季寒冷,常有风雪,一到冬季就已少见新鲜的菜蔬,尤其是进了腊月之后,除了萝卜和大白菜,就只有干菜咸菜可吃了。去年腊月底,太后说吃饭不香要吃鲜菜,建兴帝只好命人到南方采买了用快马运送回来,真是“一骑红尘太后笑,无人知是鲜菜来”。爱赏花的人不多,爱吃好菜的人不少,之前只是没人想到这玻璃暖房也可以用来种菜,莫钟书起了个头,消息一传出去,京城里的有钱人必然纷纷效仿,玻璃工场的生意又要忙不过来了。

    建兴帝一想到玻璃工场的收入又要再长一截,心里就乐开了花,第二天就派个小太监把莫钟书召进宫去。他甚至还记得当初曾经许诺过莫钟书可以面君不跪,所以干脆痛快地赏了座。免得自己坐着他站着,倒象是他高了自己一头。

    建兴帝是个有知识有内涵的学者型皇帝,而且人家还是《京华民报》的大老板兼首席主编。两大报业巨头见面之后。先就如何发展新闻事业展开一番热烈的讨论,《京华民报》的首席主编高屋建瓴慷概陈词,《松江商报》的小撰稿人频频点头接受教导。

    首席主编:“《松江商报》上的连载小说很不错,最近这个《镜花缘》,我也看了,大部分的章节都还过得去,只有个别章节……”他额头底下的一对探照灯炯炯有神地审视着前面的听众。道:“作者是不是想要表达些什么政治观点?这个‘文朝公’到底是何方神圣?”

    莫钟书不由得暗赞,当皇帝的眼光就是不一样。大多数的读者只看到主角的游历故事以及一大群的才女,层次高点的能领会到其中的讽刺幽默。而吕熠却敏锐地注意到其中的政治色彩。

    莫钟书知道,在大庆国境内的事情都瞒不过建兴帝的耳目,便坦承道:“承蒙陛下夸奖。《镜花缘》是微臣胡乱写的,里面的情节观点。并非微臣自己想出来的。而是从非洲人甚至欧洲水手那儿听说来的,所以取了个‘文抄公’的谐音作笔名。这些东西太过新奇,微臣自己也不很明白。只因敝友李长义在海外建立‘乌托国’,这些传说对他或许有些许借鉴作用,所以才特意写出来。”

    莫钟书看到乌托国日益强大,为李长义高兴的同时,也曾悄悄地想过乌托国的将来。当初他给那个小岛命名为“乌托”,对那个小岛国是有些期待的。很不愿意她也演变成为一个普通的封建君主国家。但他又不好直接干涉李长义的治国内政,便想了个迂回的法子。在《松江商报》上委婉地说出自己的建议,用连载小说来给李长义上几节政治课。他知道李长义喜欢听故事,爱看各种小说话本,《松江商报》上的文艺专版也从不放过。

    莫钟书的文学修养不错,编几个短小的故事也还行,但要写长篇小说的能耐却是不够的,再者他也没打算要为了朋友的事业殚精竭虑死而后已,就向澄州那位胡家表妹学习,抄袭了《镜花缘》,再把自己曾经读过的几个关于“乌托邦”和“反乌托邦”的故事镶嵌进去。他自己是个没有政治主张的人,前一章才刚写了“乌托邦”,紧接着下一章就“反乌托邦”,抄着写着,干脆又把“君子立宪”、“三权分立”、“民主共和”啥啥啥的,只要是他能想得起来的所谓先进一点的政治理念、体制之类的东西,都给编个人物造点情节强塞进去。报馆的主编看过之后,直言那几个章节太过生硬建议删除或者重写。莫钟书哪里愿意再费这个力气,而且他也不想管别的读者看了喜不喜欢,只要李长义能看出其中的政治意义,就算他对乌托岛尽到心意了,于是就端起老板的架子,一定要文不加点地把这些章节刊登出去。

    吕熠从这一通话里抓到了几个要点,首先,莫钟书接触过那些政治理论,但他自己也还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这也不奇怪,吕熠早就知道这个人是个政治白痴,对时事政局一团糊涂。其次,莫钟书只是通过小说把这些观念传达给李长义,并不要求人家实施,想来他更不会自己身体力行,对自己的统治也不会有影响。于是,他很明智地把这个问题束之高阁,免得引起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书生士子的关注反而惹发动乱。

    御书房里,一君一臣天南地北地闲扯了半个时辰之后,建兴帝终于把话头转到了正题上去,“关于澳洲的金矿,你是怎么知道的?”

    莫钟书早就料到会有这一番问话,还在松江的时候就已编好了故事,“几年前,我在西洋遇到了一个法兰西商船上干活的水手,他经常对人说他知道有个地方有许多挖不完的金矿,企图劝说船长把船开到那个地方去。不过从来没有人相信他的话,大家都叫他‘疯子’,当他想发财想疯了。”

    “这个‘疯子’曾经给我看过一张地图。”莫钟书把建兴帝御案上的那张地图拿过来,用墨笔在南边维多利亚州的地方也圈了一下,道:“就是这个样子的。他还给我看了一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海图,他说,要是我能帮助他到达那个地方,就送我一半的金矿。”

    吕熠点点头。这种话他相信。莫钟书自从第一次在非洲遇到金发碧眼的法兰西人之后,就对那个国家的事很好奇,带着通译去找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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