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阔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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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天高-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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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日听沈治平放鹅鸭吃蝗虫,便也把自己的鸡放了出来,原本还以为自己立了大功,不想却等来这样一个命令。不过她还以为莫钟书到底是个小孩子好糊弄,把鸡关起来就能混过去了,没想到他竟然紧盯着不放了。

    牛婶只得把鸡带到旁边的村子里,仓促之间,只能低价半卖半送地出了手。她心中好不气恼,逢人便说五少爷如何如何刻薄下人。

    牧场里的菜是牧工们自己种的,兔子是地上抓的,鱼是湖里打上来的,只有米是从外面买的,却是大富亲自去采购的。牛婶一个活钱也见不着,本来偷偷摸摸地用厨房里的米养了些鸡,总算捞了点油水,谁知这些鸡才刚开始生蛋没几天,就让莫钟书把财路给堵住了。

    牧工中也有几个好事的,听牛婶发牢骚,嗯嗯啊啊附和着不算,还要火上加油地添上几句凑热闹。他们说话不小心,又被莫钟书撞了个正着。

    莫钟书不怕背后被人说坏话,但他下决心要煞住这股损公肥私的歪风了。他叫大富把牧工们吃的米换成了廉价的陈米,就连鱼和肉类的供应也减半。又另设一个小厨房,把原先负责洗衣的张嫂调去,专门负责几个管事的饭食和衣物浆洗。牛婶则负责给普通牧工做饭洗衣。

    这可把张嫂高兴坏了,洗衣的活儿比做饭累多了,要是冬天就更辛苦。只是她也有些忐忑,她做的菜实在不算可口,所以当初才不敢和牛婶争,主动领了洗衣的苦差。

    莫钟书不爱下厨,但当年泡美食论坛看图片过眼瘾,理论知识积累了一大车,此时见张嫂为难便挑了几个简单易做的教她,倒把一众人等唬得一惊一乍,连跟他最久的二柱都没料到五少爷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厨。谁也想不到莫钟书也就口头工夫了得,真要他动手就露馅了,不过在牧场也还没哪个有胆量敢叫他动手。

    张嫂得莫钟书支招,一连几天小厨房里饭菜飘香,让本来想等着看她笑话的牛婶干瞪眼。

    这下轮到那十个牧工有意见了,大富却抓住机会跟他们解释说,都是因为牛婶用好米喂鸡,触怒了五少爷,这才换了米减了菜。牧工们一想确实如此,换了谁都舍不得拿自家的好米去喂鸡,实在怨不得五少爷,一肚子的火就都冲着牛婶去了。大富又趁热打铁道:“五少爷素来大方,又体恤下人,如果大家伙努力干活,让五少爷满意了,说不定哪天就恢复原来的伙食标准。”几句话就给牧工们鼓起了干劲。

    莫钟书又详细和沈治平说明情况,让他负责监督牧场里的用度有没有浪费。大富和二柱阿贵早先也不是没敲打过牛婶,但碍于情面总是点到即止,才让牛婶越来越放肆。沈治平就算再怎么好人缘,他也得想想被浪费的东西里有百分之五是属于他自己的。
………………………………

第43章 夺佃

    牛婶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但还有几家更难缠的佃户在等着莫钟书。

    大富去通知佃户提早收割稻谷,大多数的佃户都是按要求去干的,只有几家不相信有所谓蝗灾,见莫钟书主动把田租减至四成,竟打起了等待稻谷完全成熟好发财的主意。至于莫钟书那句“三天后不交租子的,明年就不要种我的地了”,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忽略,莫钟书才只七岁,派来收租的大富又是个极好说话的,料想缓几天交租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自己按兵不动,还笑话旁边正紧锣密鼓地忙着收稻子的佃户:“一个小毛孩子的话也能当圣旨,他说要收割你们就收割了?只消拖上几天就能多得一倍收成了。”

    过了几天,田里的稻谷变得金黄,他们才刚打算动手收割,蝗灾却不打招呼就突然降临了。田里别说那金灿灿的谷子全没了,就连稻草都没给他们留下一根,光秃秃的田间一片荒凉。

    要是他们就此接受教训,莫钟书也不会那么恼火了。

    莫钟书听书院里的夫子们说,因为今年先是大旱,又闹蝗灾,许多人家颗粒无收,澄州城里来了许多难民。而莫钟书因为田里早先已经收过一茬绿豆,牧场里的草地又保住了一块,心里头正高兴,便把收来的两百石占城稻都捐给了负责接济难民的济善堂。

    这事是交给大富去办的。大富从未学习过雷锋精神,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高风亮节,捐赠粮食时把莫钟书的名字也留下了。

    这时候的粮食价格飞涨,就连占城稻的价格也比蝗灾之前翻了一倍,两百石占城稻的价格相当可观。

    于是用不了一天工夫,莫府五少爷小小年纪就乐善好施的美名就在澄州城的大街小巷被人传诵,就连那两百石占城稻也被三姑六婆们几句闲言碎语就包装成了价格不菲的好米。

    那几家受了灾的佃户得知这个消息,认为自己家里也有损失,理所当然地应该得到莫钟书的救济补偿。可是莫钟书竟然象是忘掉了他们一般毫无表示,他们便聚集起来商议如何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要是他们好言好语地说话,也未必完全没有可能。可他们派来牧场的代表太不懂莫钟书的心,三男二女都没说上几句话就开始表演哭功。

    莫钟书的信条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别说男子,就连女生在他面前掉眼泪都会招他厌烦。何况这些人只不过是因为不听指挥损失了一茬稻谷就来哭天抹泪装可怜,只能叫他鄙视到极端。莫钟书虽然把田产都交给大富掌管,但对自己的田地和佃户了如指掌,就算不种后来的占城稻,这些人也不至于生活有困难。见他们如此作态,他心里不耐烦便挥手撵人。

    第二天早上,莫钟书去到书院,竟有三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带着几个孩子跪在书院门外等他。旁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子了。

    莫钟书这时候还不愿把事情闹大,想悄悄绕过去算了。不料那几个女人眼神太好,早就看见了他,竟然飞快地跑了过来又跪在了莫钟书脚下,几只手紧紧扯住了莫钟书的衣襟,生怕他插翼飞了似的。

    那一瞬间,莫钟书只觉得血往头上涌,恶向胆边生。昨天没达到目的,今天就跑书院来控诉自己的冷漠无情为富不仁?想借书院的夫子同窗悠悠之口来掣肘自己?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谁怕谁?

    “五少爷,我们的稻子都被蝗虫吃光了,求五少爷不要叫我们交田租了!”

    几个小孩子也哭喊着道:“家里连饭也吃不上了。。。。。。”

    大人小孩的哭声震天,凄凄惨惨戚戚,简直就是收租院的场景再现。

    莫钟书眉毛直跳,心中却开始冷笑,大富收租的时候早过去了,这时候来求他免什么时候的田租?再说早先的绿豆丰收,那时候卖价正高,这才过去两个多月就揭不开锅了?骗谁呢?莫钟书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蓝天,蓝天会意,跑开了。

    莫钟书一直板着脸,等到蓝天领着书院的门房过来,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听不出一丝恼怒:“田产的事,一向是大富全权办理的,你们有什么要求直接找他说道。”既然要演戏,就大家一起上,看谁能得奥斯卡!

    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听他把事情都推给大富,一下子都愣住了。有个女人反应过来,大富虽然好脾气,怎及得上这个小地主好糊弄?

    不过这时蓝天已经蹲下去掰开那几只扯住莫钟书衣服的手,又和书院的门房一起拦住这些人,莫钟书可以抽出身来了。他进了书院,不过一路上都没少人指指点点地对他行注目礼。

    莫钟书无奈,只能提醒自己好好享受,过了今天就难再有这个影帝的待遇了。

    进了教室,自然又不可避免地要面对一番善意或恶意的询问关心,莫钟书好脾气地拿出明星派头,彬彬有礼地回应一众粉丝们和记者们的热情追问,暗地里还得遗憾这里找不到太阳镜,少了这个道具他的造型就不够酷了。

    好不容易熬到上课前,王夫子都快来了,同窗们终于各自归位。

    莫钟书抓住这个空档,让蓝天去告诉大富两个字:“夺佃”。连年初发下去的猪崽,虽然现在还只长到半大,也要按约定收回一半。哼哼,你们强行支付了那么多的眼泪,我都不好意思不让你们进入悲惨世界了。

    下午上琴课的时候,齐成章早就从方睿那问清了前因后果,趁机敲打莫钟书:“可曾想过今日为何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莫钟书老实交代:“想来是那些人以为我年小不懂事,闹出些事来,就可以迫我就范了。”其实他年纪小是一个劣势,也未尝不是个优势。仗着自己年纪小,可以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大富头上去,黑锅也让他背了,自己当个幕后老板还不落骂名。

    “凡事该按部就班,循序渐进,你年纪尚幼,本就不该操心财务。多少田主比你苛刻,他们的佃户比今日来人艰难更甚,田主却从未遇到此种尴尬,何故?他们皆已成年,人不敢欺。”齐成章三言两句就绕到他的目的:“当前你最该做的是专心学问,努力上进。”

    莫钟书洗耳恭听,那谦恭的姿态看得旁边的方睿自叹弗如,耳中就响起莫钟书往日里向他和李长义传授的八字诀:“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再说那几家佃户,当天下午见到大富带着人上门的时候,心中还在得意,以为自己的谋划要成功了,不料却听到一道晴天霹雳。

    莫钟书的地虽然不算好,但他的市场嗅觉十分敏锐,种的几乎都是收获时卖价最好的品种,佃户的收入也就不薄。而且他每年春天提供猪崽,猪粪肥田,又让家家佃户年底都有猪肉可吃。这一下要把田地和猪只收回去,可真让这几家佃户慌了神,假哭变成了真哭。

    大富十分为难,这些人看着可怜,却是咎由自取。他们要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贪心不足,步步进逼,莫钟书也不会发脾气要夺佃。

    莫钟书平日看着为人和气还不怎么理事,大事小情都交给他和二柱阿贵代办,即便他们没有办好也极少责罚,就如去年他自作主张买下的荒地,莫钟书也没有一句重话,只想方设法地收拾烂摊子。可这个极好说话的五少爷一旦拿定了主意,那就是无法更改的了。今早他特意遣随身的书童回来送消息,显然是恼怒到了极点。大富可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这一场夺佃风波闹得动静挺大,连莫府里的人也听到了风声。在莫钟书休沐回府的时候,刘姨娘就很善解人意地找上门来。

    “这帮刁民太无法无天了,不就是欺负咱们五少爷年纪小吗?五少爷你也别忧心,这些事儿今后就交给你二哥哥照管吧,不信他们还敢不服服贴贴地来交租。”刘姨娘义愤填膺,又是打抱不平,又是拍着胸口保证。

    莫钟金现在已经不去书院念书了,莫荣添也不要他插手生意,他便每天到处闲逛。好在澄州城里给这种公子哥儿准备的去处着实不少,只要舍得花银子,倒也不愁无聊。

    真是打得好算盘,要是交给你们,佃户不敢不交租了,我却要连一个钱儿也见不着了。莫钟书心中冷笑,口中却也礼貌周全地谢过刘姨娘母子的关心,最后话头一转:“二少爷愿意帮我管理田产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二少爷是个做大事的人,会看得上我这三两银子一亩的下等田吗?”

    刘姨娘一窒,她没听错吧?外面都在传这小子捐钱捐粮赈济灾民,她还以为他得了老太太多少好东西呢,闹了半天竟然是才三两银子一亩的下等田!这种田不好耕作,白送她也不要!原来老太太也是只铁公鸡!

    刘姨娘一下子就全没了兴致,敷衍几句就走了。没有人告诉她,莫种书那几百亩下等田,因为施肥充足耕作得法,产量已在中等田之上。
………………………………

第44章 雷雨

    莫钟书看着刘姨娘的背影,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这些年看得清楚,刘姨娘母子上蹿下跳,为了得到老太太或莫荣添的一注钱财没少费心思,还花了不少冤枉钱,最后却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他们还是只知道把眼光盯在别人身上,其实如果他们把这些力气钱财用来投资,几年下来都不知可以买到多少田地或商铺了。

    莫荣添妻妾成群,已经生了五个儿子,也许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儿子,除了莫钟书,其余几个恐怕都打着要从莫荣添的锅里多抢几碗羹的心思,早晚莫府要乱成一锅粥。大宅门里四角的天空,不但圈住了女眷们的活动空间,也圈住了男儿们的视野,没有人想过,出了这个门,外面就是海阔天高的大世界。

    飞蝗已经过去好些天了,天还是没有下雨。好些地方的青草开始枯萎,甚至浅一点的小溪已经见底干涸了,道路上尘土飞扬。

    这一天早上起来还是晴空万里,不料才刚吃过早饭不久,一大片一大片乌压压的黑云已然从北边的天空直压过来,温热而粘滞的风随着这黑云的快速移动也变得爽利起来,湖边几株垂柳的枝条随风乱舞,隐隐透着一股凉意。

    莫钟书望着北面黑压压的天空,招呼李长义和方睿:“快走,怕是要下大暴雨了。”

    这时空气中甚至能嗅出土腥气味来。风骤然吹紧,凉意渐渐增加,他们的衣衫被吹得紧紧鼓起,猎猎作响。

    三人忙把筏子撑回湖边,跳上岸向山顶上的房子冲去。

    他们冲进屋里的时候,一直劲吹着的北风猛然停了下来,四周一片静寂,连屋旁高出房顶的竹子上的竹叶都停止了晃动。天空上的黑云从愈来愈低,光线愈来愈暗,似是夜幕即将降临。

    突然之间,狂风再起,飞沙走石,闪电如凌厉的长剑劈开黑色的天幕,霎时,豆大的雨滴的落了下来,打在屋顶的瓦片上“霹雳叭啦”乱响,象是在放鞭炮一般。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在头顶上闪耀,将幽暗的天空照亮,滚滚炸雷从天边“轰隆隆”由远及近而来,在头顶低低的云端炸响。雨水像是一盆接一盆地从天上往下倒,哗哗啦啦的倾泄而下。

    从开着的门口望去,外面的世界已被白花花的雨雾笼罩着,只能勉强看清一丈之内的东西,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哗哗哗”的雨声与“呼呼呼”风声交织,电闪雷鸣,而且闪电与雷声之间的间隔越来越小。

    天色沉暗,空气有点凉飕飕的。莫钟书走进里间,端出一只碳盘,烧了红红的炭火。然后他又去屋角的小柜子里翻找,李长义也凑了过来,借着闪电的亮光,看到柜里锅碗瓢盆俱全,米面各一袋,几块腊肉,几条鱼干,十几只蛋,柜边还有一把捆杂整齐的木柴,不禁吃惊道:“好家伙,你竟然藏了个小厨房在这里!”

    莫钟书只是淡笑:“如果不是因为这儿一切设施齐全,我有必要带着你们避到这儿来吗?”他一边说一边拿了一只瓷盆,搁到碳盘里,里面摆上几条红薯,上面再扣上一只瓷盆。

    几人一边烤火听雨,一边聊着书院里的闲话。没过多久,一股焦甜的烤红薯特有的香味就从碳盘里传来。

    方睿话也不说了,就眼巴巴地守在碳盘边。好不容易等红薯熟透,拿筷子捞出来就往嘴里送。不想那红薯刚从火里拿出来,就和烧红的碳火一般,烫得他大叫一声。

    李长义拿个罐子到门外去接了雨水回来,在碳火上煮水,水开后又泡好茶。这才坐下来,这时候红薯的温度刚刚好可以吃了。

    方睿一见他们只拿了两个杯子,就扑过来要先抢。莫钟书和李长义一人护了一杯,急得方睿直跳脚。

    莫钟书等他跳够了,才慢条斯理道:“你没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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