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这些人,一看墨三娘与公主亲近,心思就活泛了起来,这群人不知道她们想的都写到了脸上吗?”刘杏站在刘荷身边冷笑不止。
刘荷轻笑:“怕是那两人自己也没意识到这样的举动给其他人带来多大的震撼,从前就算知道三娘于公主有救命之恩,又哪里会想到两人竟然如此亲密无间。”
“叫我说,墨三娘是个真性情的。”刘杏说,正巧这时白宜妍从两人面前走过,对着姐妹二人略微点了个头,刘杏立刻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这位白家姐姐也是性子真的,就不知道白家会给她许个什么样的人家。”
刘荷被册封为太子妃,与此同时还有两个京官之女被封侧妃,这里面并不包括刘杏和白宜妍,圣上也做不出这样的事。刘杏的婚事眼看着也有了着落,她开始有闲情关心起白宜妍的亲事了。
“难说。”刘荷默默地道。白宜妍听说没有入选太子妃的时候,可是松了口气的,而宋骁成亲时听说白家人拒绝参加喜宴,让两家的关系顿时紧张了起来。
姐妹结伴而去,而这边墨卿砚与秀安公主有说不完的话,两人干脆找了一片草丛坐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火热地讲述这些日子书院发生的事情。不远处的颜北时不时朝这边看着,偶尔还要应付热情无比的春菊。颜北此时真是有些冒汗,他还没见过像春菊这样热情的姑娘,就算他不理会也能一个人说得高兴,那劲头简直不输于这边的秀安公主。
“对了,你回来得倒也及时,正赶上击鞠赛了。”秀安公主忽然一拍掌,一双眼闪着灵动的光芒,热情地看着墨卿砚。
“击鞠赛?”墨卿砚疑惑地问,“从前院里似乎不曾举办呀?”
“说是圣上鼓励大家玩击鞠呢,宫里边都举办了好几次,传到书院这边也希望能开一场比赛,男女都有,赢的队伍还有赏。”
“哦?”墨卿砚来了兴趣,“给的是什么赏?”
公主遗憾地说:“如今还不知晓,怕是得结束了才会揭晓呢。”说完还有些可惜地抚摸着两团白纱,“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否则这一次定然也能让你出一出风头的。”
墨卿砚最怕的就是这样的话题,抱了抱秀安公主看起来有些脆弱的肩膀:“怎么又提了呢?是我自己学艺不精,怪不得任何人。”
秀安公主回抱着她:“我知道,可我就是一看到就难受。”
“你这样,我还怎么敢来书院了。岂不是来一次就要见你哭一次?”墨卿砚无可奈何,她忽然有些理解苏君慎的感受了。
“也是。”秀安公主抹去眼角的泪水,“咱不说这个,还说这马球的事情。男子那边已经选定了人,咱们这边总还是差了那么一个。”
击鞠,也就是马球的比试有各种人数,三对三,五对五,那都是有的。这次许是要调动学生们的积极,相应圣人对这项活动的号召,定的是五对五的比试。人选早早就定得七七八八,只最后还差一个名额寻不到愿意上场的人。
因为这两年女学的兴起,加之战争的频繁,会骑马的女子越来越多,但能熟练地打马球的依然屈指可数,这活动在京城流行开来也是去年的事情开始而已。圣人喜欢看马球,就是皇后和几位嫔妃也是下过场的。圣人自己更不必说,亲自上阵和大臣打成一片也是常有的事情。然而马球危险,女子中才刚刚普及,能流畅自如地发起进攻的大家闺秀依然只是少数。
墨卿砚也觉得有些遗憾,望着自己的手是说不出的惆怅。其实她的手可以活动了,如今吃饭更衣已经可以不需要别人来伺候,只是像马球那样激烈的活动还是不行。马球吗?她默念着,有些向往。她也是会打马球的,这活动蒋家人个个都是好手,刚传入梁国的时候她和蒋清就学会了,还带着一干女兵逼得蒋浩等人不得不全力防备,最后也不过输了一筹,并不难看。
“说起来,公主打算在我们这里逗留多久?”墨卿砚提起了这样的问题,问的时候有些忐忑,她怕秀安公主不喜欢这样的话题。
“说了叫秀安的嘛。”公主又重复了一遍,伸手要挠墨卿砚的痒痒进行惩罚。
“是我的不是。”墨卿砚笑着求饶。
待两人笑够了,秀安公主这才毫无形象地倒在了草丛里,看着碧空之中漂游的浮云,出神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但是我的内心告诉我还不够,还不够。我觉得我一定在追求一样东西,但是我还没有得到它。”
“你在追求什么?”墨卿砚转过头问道。
“不知道,但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公主的声音又迷茫又坚定,迷茫的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追求什么,坚定的是自己得不到答案就不会草草回国。
墨卿砚温柔地笑了:“这样一点都不像公主。”秀安公主在世人印象里该是无忧无虑的天真女子。
秀安公主坐了起来:“我也觉得不像我了,会莫名其妙想写从前不曾想过的事情?如今每天过得还挺充实,这点就比从前强。往日只是待在宫里终日无所事事,一应吃喝都有人照应着,仍嫌日子无趣。后来出来了才发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辛苦,然而有人满足有人悲愤。那个时候我就想呀,为什么有的人就算过得那么潦倒也能带着笑容呢?
曾经我被一个乞丐缠上过,他问我讨东西吃,我随手就把不爱吃的给他了,只是小小的一口点心,他都对我再三道谢,说了好多吉利话。那个时候我就想,根本无法果腹的东西为什么会让他开心成那样呢?他明明应该悲伤的,因为战争夺走了他一条腿。”
“那个乞丐参过军?”
“是啊,后来没了一条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乞讨为生。后来我被队伍催着走,没能再见到他,现在都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公主真善良。”
“哪有,不过是从前根本没好好了解过外面的人罢了,以为天底下的人都跟皇宫里的人差不多。很傻对不对?”
“是挺傻的。”
“好哇,我说傻你就真的说傻呀!”秀安公主佯装生气,又与墨卿砚嬉闹了起来。
远远的,春菊有些羡慕地看着这对笑得明媚的姑娘:“从前大小姐和若容公主好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小姐也和你们公主打成了一片,看来墨家的姑娘啊都容易和公主结交成好友。”
颜北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又重新去追随那个身影。他不敢太过放肆地盯着公主看,就直直地瞧着地上的影子。黑色的影子因为公主的手舞足蹈也变得灵动滑稽了起来,就像是一出有趣的皮影戏,只是没有颜色。
忽然春菊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刚恼怒地回过头,就看见春菊揶揄的表情看着他:“你很在乎你家公主哦?”
“你家公主”这样的说法让颜北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你也很爱护你的主子。”
“春菊可喜欢小姐了,愿意待在小姐身边一辈子。”春菊憧憬的目光落到了墨卿砚身上,嘴角含笑,随后又变成了嬉笑,“你呢?你可希望留在公主身边一辈子?”
颜北听了一时发愣。一辈子么?他……不知道呢。
………………………………
第96章 番外一:墨卿礼与蒋卿礼
西北的狂风狠狠地抽打着脸颊,同时卷起漫天黄沙,遮住了人们的视线。用手摸一摸脸颊,会发现原本水灵娇嫩的脸早已变得干涩不堪,面上起了一层皮,稍微揉搓一下似乎还能搓下一层白花花裹着黑乎乎的东西。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洗过澡了呢。
十岁出头的墨卿礼抹了一把汗,抬头望天。这样灰黄灰黄的天气,真的让人无端生出了厌烦来。
“发什么愣呢,赶紧干活儿!”一鞭子抽了下来,顿时在他的后背上抽出了一个血印子。
墨卿礼闷哼一声,却不肯求饶,只是握紧了推着小车的双手,绷着面孔重新去搬运木材了。这小城里有个员外要建新宅子,他就是被送过来赶工的,每日吃不饱穿不暖,稍有松懈迎接他的就是一顿鞭子。
他是五个月前被卖到这个靠近边境的小城里的,虽然身材矮小,但身子骨扎实,反倒比高瘦的人开起来更壮实些,更重要的是,他一个在这里无亲无故的人最是好拿捏,要寻求帮助都是不能的,只能安安分分听着上头的人的吩咐。
“起风了,大军又该来了。”一个老者望着远方感慨。
“齐叔,这话是怎么说的?”墨卿礼见监督的人走远了,才敢偷偷问道。
那个叫齐叔的看了他一眼:“也难怪,你是新来的。你看这天,沙尘暴就要来了,塞外不好待啊,每年到了这个季节,驻扎的大军都会退回到这个城里来,等黄沙过了才会重新回到前线。也多亏了这恼人的沙尘,这段时间不会有战事发生。”
风暴里行军,最是不安全的。
大军吗?墨卿礼若有所思。
“齐叔,大将军是谁?”墨卿礼又问。
“还能有谁?”齐叔哂笑,“自然是建业伯了。忠信侯蒋家代代出忠良,这建业伯比起老侯爷啊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建业伯?墨卿礼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母亲蒋氏的长兄吗?大将军啊,那恐怕是每个男人都向往的身份吧。他抚摸着自己粗糙干裂又发黑的手,恍然间觉得自己因为被压榨了几个月,身子似乎比以前更能抗了。狂风依旧吹打在他的脸上,但他似乎并不觉得生冷了,反而感觉到血液里有股冲劲在向头顶蹿。
建业伯大军退回这座小城的那天,工地上停了班,全城的百姓都出门迎接去了。大军死守着边关,有他们在,这座城里的人才能安安心心地生活,是以普通百姓对百战百胜的建业伯是当神灵一样供奉的。
墨卿礼缩在人群的角落里,脸上比起那日又黑了一圈。他看到骑着宝马入城的建业伯了,身姿挺拔而威武,双目炯炯而有神,看起来就像是画像上的战神。跟随在他身后的大军也显得肃穆整齐,对于热闹的百姓目不斜视,他们的目光永远只注视着前方,仿佛除了勇往直前再没有其他的心思。
墨卿礼为这样庄严又神圣的队伍震撼到了,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
“你怎么了?”与他一同被卖到边境来的一个童工见他样子有点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阿发,我决定了。”墨卿礼抬头,面上兴奋地有些扭曲。
“决定什么了?”
“我要参军。”
“将军,外面来了个孩子说要加入我们。”临时借住的府邸里,侍卫走进来汇报。
“孩子?多大?”建业伯忙着拟定军文,头也不抬地问道。
“估摸着刚过十岁,人是小了点,不过胳膊还算结实,好像也学过点基础。”
“十岁?”建业伯笑了,“我十岁的时候就跟着侯爷上战场了,十岁不小了。”
“是,将军的意思是?”
“问过他为何要参军了?”
“说是很崇拜将军,想要做跟将军一样闻名的大将军。”侍卫说。
建业伯哈哈大笑:“是个有意思的孩子。”崇拜他的人队伍里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么一个,不过找上门来不说保家卫国不说为了加官进爵,只因为崇拜他,倒也新鲜。
“那孩子叫什么?”
侍卫有些赧然,他大字不识一个,墨卿礼的名字太过拗口,他压根没记住,随口道:“好像叫什么莫理的。”
“莫理?有意思的名字,既然叫莫理,那我暂时就不去见他了。把他交给老吴吧,老吴带新手很有一套,等那孩子有足够的实力了,我自然会去见见他。”
侍卫缩着脖子下去了,他无法想象当将军发现那孩子真实名字并不叫莫理后会怎样发怒与他,也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差错,直到两年后,建业伯才在人群中注意到了这么一位拼命的小子。
“你叫墨卿礼?”他诧异。
“是的,将军。”
“你和墨长风是什么关系。”
沉默,然而答案已经足够。建业伯忽然想起了两年前曾经有个少年找上门来,侍卫说他叫莫理,被他调侃了一番这名字,却原来竟然是妹妹的庶子。
“你这次立功很大,自然会被记录在册,不过我是你母亲的大哥,可以额外给你一份小小的奖赏,你要什么?”建业伯问。
墨卿礼思考良久,最终沉声道:“将军,请让属下随您姓。”抛弃那个让他失望糟心的墨家身份,他只想做军营里一个小兵,不管今后能不能熬出头,都与墨府无关。
“请将军成全!”
………………………………
第97章 。5。1
元娘忽然用球杖将地上的球弹了起来,随后从下往上一颠,球就高高地飞到了空中。刘杏的球杖刚触碰到地面,那颗球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她抬头一看,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合不拢嘴。
元娘居然在用细长的球杖那弯曲的偃月型顶部一下一下地垫着球,就仿佛不是在用球杖颠球,而是在用一个拍子一样。她甚至忘记了阻挠,一心只想问元娘究竟是用怎样的力道竟能这般精准地将球稳稳控制在自己的球杖打击之下。
然而元娘的表演还远没有结束,就连墨卿砚都不知道元娘究竟将马球练到了如何炉火纯青的地步。她所知道的就是她才匆匆赶上,元娘就趁着刘杏发呆的片刻突然驾马就走,也许是她手腕使了巧劲,球往她马儿蹄奔的方向跃去,下落时刚巧元娘策马赶到,球杖一托,再次将球击了出去,这样一路托打一路朝球门跑,等她来到对方球门时只有一个人在防守,且显然被元娘纯熟的技巧吓傻在原地,竟然眼睁睁看着那颗球从自己脑门旁边飞过,稳稳当当地落到了球门里。
“好!”太子下意识一声赞赏说出口,随后发现自己竟然为元娘喝起了彩,他不安地看向四周,生怕有人发现了他没能完全遮掩住的那点小心思。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所有人都在为元娘方才一连串的表演鼓掌喝彩,就算是男子也未必能做到这般高超的技艺。方才上过场的十个人都不由自主地伸出自己的手比划了起来,随后对元娘生出一股敬佩之心。
原来马球,还能这么玩。
花祯斜靠在一棵树上,懒懒地望着场内暂时停下来的几个人,目光轻巧地落在那个握紧了拳头无法掩饰激动心情的女孩,翘着嘴角轻笑:“真是不服输啊。”随后视线一扫,无意中撇到人群正中的太子,意外发现太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花祯先是不解,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了然的表情。他和太子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从小虽然不能称是生长在一处,但相处的时间也绝对不短。即使太子掩饰得再好,他也隐隐约约能觉察到,太子对墨家的元娘墨卿画,似乎是掺杂着那么一丝情愫在里头的。只是太子一向隐藏地很好,就算是聪明的他也一直只是敢想不敢说的猜测。然而如今看着太子有些失神的态度,花祯算是明了了,正因为眼下这个大放光芒的出彩女孩儿永远都不属于他了,才会露出这样失落的神色吧。
这么想来,花祯有些同情刘荷了,这个准太子妃,赢得了名声地位,却没能赢得未来储君的心。
不过,这些又与他何干呢?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干脆就在草地上躺了下来,两腿跨了个八字。
一球毕,重新开球,刘荷与刘杏互相对望了一眼,又与同伴们做了眼神的交流。才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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