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萧扬和萧离两位皇子同时施压,让他不得不让步,暂时压下了丧事。
叶初雨和萧离再回到京兆府衙时,果然遇到了萧扬,身边还站着一个宽袍广袖,蕴藉风流的年轻男子,容色淡然,像是一卷好的水墨画,徐徐张扬在这天地间。
见叶初雨面露疑色,萧扬主动开口“这是梅家七公子少羽,也是北苍最有名的小神医。”
梅家公子,那便是萧扬的母族表弟了。叶初雨也曾听过这个名字,这位梅神医年纪轻轻,却习得欧阳派和孙派两家医术之大成,连陛下也极为信任他的医术。只是他经常出京游历寻药,叶初雨还是第一次见他。
“梅公子”叶初雨刚要行礼,身前突然一黑,梅少羽已经将她的手腕握住,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了她的腕脉。
“你”叶初雨刚要指责他莽撞,却被他眼专注凝重的眼神摄住,未能开口。
梅少羽似是丝毫不觉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否失礼,他偏过头打量着叶初雨的脸,眉心轻蹙,手又动,将叶初雨的衣袖拉去,露出几道浅浅的白印。
“姑娘,你最近精血有亏,气行不足,若是不尽快调理,只怕后患无穷。”梅少羽一眼看破叶初雨的女子身份,扶完脉后立刻后退了一步,轻声说道。
叶初雨眼神一滞,下意识地和萧离对视了一眼,才问道“公子何出此言”
梅少羽隔空点了点叶初雨的手腕,“你手那几道伤口,开得极有水平,想必是有人取了你的血吧别看量少,可都是在一天之你血气最旺行至大脉之时所取,其珍贵程度,起心头血也不遑多让了。幸而收手算早,不然只怕你元寿大减,活不过二十五岁。”
叶初雨一直掩藏在心底深处的恐惧,在这一刻强烈地涌来。脑海关于颜歌的所有记忆,如涨潮般声势浩大地袭来。平日里在众人面前竭力维持的那张冷静淡定的面具,也裂开了一个口子,让她忍不住抓住了萧离的衣袖,倚靠着不让自己栽倒。而萧离也很快反应过来,反手将她握住。
而罪魁祸首似乎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面对叶初雨的慌乱还有点轻视的神色“姑娘不必担忧,少羽既然能看得出,自然也能治。”
萧扬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滑过面前二人的衣袖,这才浅笑道“三小姐放心,少羽的医术可是有目共睹的。”
叶初雨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道“那有劳梅公子了不知二位是为何来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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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分头行动【一更】
“自然和三小姐一样,是为令兄的案子而来。 ”萧扬神情诚恳,眼流露的关切十分明显,“叶相和永平侯爷都是我朝肱骨,出了这样的事,本宫自然要为父皇分忧,给二位老臣一个交代。”
“陛下已经知道了”叶初雨心一惊,若是闹到皇那里,再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二哥的清白,只怕叶家想要出面保人,也很难瞒过圣听。
萧扬点头,“父皇也很是为难,才命本宫带了少羽来调查三小姐放心,此事本宫多少也有一点责任,不会让令兄蒙冤。”
想必萧扬指的是他调查出的走私一事,永平侯世子正是当事人之一,如今离死亡,背后少不了太子一系的回击。有了他的保证,叶初雨又安心了几分,忙问道“三殿下这边可有进展”
“少羽已经看过永平侯世子的尸体,也进到牢房里检查了令兄的身体。”萧扬说完,梅少羽才淡淡开口“世子是一刀毙命,凶手的力度和角度都很精准,不像是令兄能做出来的。而且伤口有向左偏旋的趋势,很小,寻常仵作不仔细看的话很难辨别出,这证明”
“证明凶手是左撇子”叶初雨眼神一亮,整个人也鲜活了起来,一扫方才被诊断后的颓然,“我二哥可不是左撇子,更不是什么用刀高手”
萧扬眼亦有激赏之色,却复又转成一抹沉重,斟酌开口“只是令兄”
叶初雨一颗心又沉了下去,她有些忐忑地望着梅少羽,轻声道“梅公子,难道我二哥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既然带了梅少羽来,想必萧扬的踟蹰应在这里了。
梅少羽到底是个大夫,见惯了各色病患和家属,即便是对着小心翼翼的叶初雨,神情依然是冷清的“我在令兄身体里感觉到了逍遥散的痕迹,眼下他还没有意识到,可再过一日只怕要发作了。”
“逍遥散”叶初雨难以置信地瞪大美目,她自然听过这种风靡于北苍权贵圈的玩乐之药,据说服用逍遥散后人会精神恍惚,能超脱至飘飘欲仙之境。可这东西只要沾一点,再难戒掉,早晚会被这种时而清醒时而恍惚的状态折磨疯的。
她不禁冷叱道“荣南真是好手段”算她能救出叶钟祺,可一个沾染了逍遥散的废人,还怎么能继承叶家的家业
叶初雨只觉自己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原本白皙的面孔,此刻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虚弱得仿佛一阵风能吹散。
“梅公子”她艰难开口,神情愈发恳切,“你可有办法,让我二哥戒掉这逍遥散”
“办法倒不是没有。”梅少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只是这过程恐怕极为艰难,以前我也曾见过想要戒除逍遥散的病人,可他们最终都没熬过去,活活把自己逼死了。”
叶初雨面色微变,却慢慢平静下来。她可以想象得出戒逍遥散的难度,正如前世那么多人戒毒都无困难
握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叶初雨再开口时已无焦急“现在说这些也无用还是想办法让二哥回家才行。”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梅少羽,“梅公子,我二哥是一定要戒掉这逍遥散的,届时麻烦你了,初雨代表叶家先行谢过”
说完,竟冲着梅少羽行了个十成十的大礼,神情十分庄重。
梅少羽一时也被叶初雨打动,忙侧过身子,只堪堪受了半礼,再开口时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承蒙叶小姐信重,少羽必定全力以赴。”
几人简单交换了一下目前已知的线索,萧扬主动将联络安抚永平侯的任务接了下来,并去调查永平侯二公子与世子之前是否有过冲突。叶初雨则回相府找叶沣尧好好谈谈,还要将叶钟祺染逍遥散的消息告知叶相,让家里早做准备。
在京兆府衙外分别,叶初雨一抬头看到荣风双手抱胸,倚在对面商铺前的石阶,嘴角挂了一丝讥笑,眼神却像是两柄薄而锐利的刀子,恨不得直直戳进叶初雨身体里。
叶初雨此刻已经压下心复杂的情绪,眼神淡漠地回望过去,却明明白白地传递出了自己的鄙视和不屑。荣南和荣冲分别出现在京兆大狱和府衙附近,难道是为了监视她的还是怕叶家偷偷将叶钟祺送出来
计心头,她突然向前迈了几步,狠狠瞪了荣风一眼,抬手在发间摸下一支珠花,像是有些赌气似的朝荣风掷过去。
她这一掷也极有技巧,丝毫没用自己的功夫底子,却又蕴了一丝巧劲,不细心的话根本看不出有什么蹊跷。
荣风自然也没把这一支珠花当回事,抬手一抓,轻轻巧巧地握在了手心。他偏过头不屑地打量了一下,突然用力一握,再松开时,那几颗合浦珠已经碎成了小块,无力地落在地面。
做完这些,他那阴恻恻的眼神又飘回叶初雨身,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迟早有一天,叶初雨会和这珠花一个下场。
叶初雨已经得到了自己需要的证据,无视荣风的挑衅,她缓缓眨了眨眼睛,眸复又一片成竹在胸的清明,头也不回地和萧离一行离开。
眼看着离荣风越来越远,燕灵终于忍不住发问“小姐,你为何突然出手”算是出手也罢了,随随便便丢出去一支珠花,还能给荣风造成什么伤害不成
“人在下意识里做出的动作,往往都是最真实的反应。”叶初雨揉着太阳穴,消化自己掌握的线索,“你回忆一下,他刚才是用那只手接住的珠花”
燕灵思索了片刻,突然一拍额头,“原来如此”
叶初雨突然又问“你的身手,和荣风起来如何”
燕灵没有答话,却是将叶初雨发另一侧的珠花摘了下来,在手心里轻轻一握,摊开时已经成了一片极细的粉末。
她有些得意地看向叶初雨,却发现后者的表情有一丝丝僵硬燕灵飞快从怀掏出一个荷包,将已经变成粉末的珠花都装了进去,勉强笑道“回去让竹心和了牛奶,给小姐敷面吧。”
叶初雨哭笑不得地敲了下她的脑袋,算要证明,也不用再毁掉她一支珠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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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永平侯府【二更】
亥时末,秦淮胡同。
远处隐约传来敲更的梆子声,在这夜色下被拉得悠长。何仲青摇摇晃晃地推开楚馆后门,和送他出来的花娘喁喁细语,又抵在门边好生缠绵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系好衣裳,拔步往外走去。
不怪他今天心情好,作为永平侯家的二公子,离世子的位置一直差那么一步,如今何伯金一死,他前面的路可是顺畅了不少。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何仲青大咧咧地走在路央,入夜后的京家家闭户,街也空旷无人。半弯的月牙遮了一片乌沉沉的云,夜色也像是笼了薄雾般,带着几分黯淡。 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阴阴的风,吹得何仲青脸一凉,浑身打了个激灵,酒也醒了几分。
于此同时,半空的乌云也慢慢被吹开了,何仲青长长的影子也清晰地映在了石板路。
影子渐渐被他甩在身后,在何仲青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又多了几道影子,紧紧缀在他的影子旁。而多出来的脚步声极为细碎而小心,几乎是落地无声。
何仲青醉得迷迷糊糊,可这寂静透着几分诡异的夜里还是让他心起了几丝异样的情绪。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左脚拌着右脚地往前走着,可身后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依然强烈。
眼看着自己再拐个弯,会走进一条狭窄胡同穿过这条近路,永平侯府的大门近在眼前。何仲青几乎是鼓起了全部的胆量,猛地一回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颤颤巍巍的喝声“是谁”
没有人。
空荡荡的大街像是怪兽张大的嘴,隐在黑暗里,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疑神疑鬼。
何仲青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心有余悸地喘了几口气,摸了摸一后脑勺的汗,转身继续往前走。
做工考究的靴底刚跨过街角,突然是一顿,又很不合常理地后拖了几步,片刻后,再无声响。
小胡同里的背风处铺了一床破破烂烂的棉花,面常年睡着个讨饭为生的老乞丐,有轻微的闷哼声传来,似乎离他很近。老乞丐睁开糊满垢污的眼睛,望着胡同口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影,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很快响起了呼噜声。
而那双靴子,再没能踏进胡同来。
永平侯府。
正厅,永平侯怒气冲冲地来回踱着步子,不过短短几日光景,他的脊背又垮了几分,鬓间的白发也多了不少,深凹的眼眶下还透着乌青。
长子惨死,庶子失踪,是再老成冷静的人,此刻也冷静不下来了永平侯夫人还在床躺着呢
永平侯背对着门,朝着堂先帝亲笔提的匾额运气,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渐进,还未回头道“老二找回来了没有”
见来人没有动静,永平侯心郁积的火气又旺了几分,不耐烦地喝道“没找着还回来干什么滚出去接着找”
“侯爷”管家声音响起的同时,又是扑通一跪的声音,“是,是三殿下到了”
永平侯仓皇转身,一脸怒容还未散去,看到萧扬已经跟在管家身后进了正厅。
平日里的萧扬,唇边永远含着一抹温润的笑意,让人一看心生好感。可今日他不但没有笑,面色甚至还有些阴郁,通身天家威严,释放得淋漓尽致。
永平侯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三殿下的温润,其实只不过是一种掩饰。在必要的时候,他同样是杀伐的,凛冽的,令人心悸的。
他莫名地觉得有点心虚,忙前迎几步,躬身一拜“不知殿下来此,未能亲迎,请殿下莫怪。”
萧扬淡淡应了一声,却径自走到首坐下,都没看永平侯一眼。
永平侯心里更忐忑了,他好歹也是勋戚出身,真论起来萧扬高了有两三辈。要是在往日,萧扬是断断不会受这一礼的,更是早将他亲自扶起才是。可今日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直起身子,语气也有些冷淡,道“殿下今日来侯府,是为了叶相家的二公子”
萧扬最近和叶相一系走得很近,他们这些老牌的三皇子党,早有意见了。如今永平侯世子被叶家二公子所杀,若是萧扬真敢来求情,如何不让这些坚力量心寒之前同意将世子的尸体留在京兆府衙,让梅少羽验尸,已经是永平侯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可叶钟祺却也别想跑
“正是。”萧扬居然自自然然地承认了,“不光为了叶二公子,还为了侯爷家的二公子仲青。”
“仲青”永平侯眼神一亮,下意识地前一步,盯着萧扬问道“殿下有仲青的下落了”
萧扬的眉眼并未舒展半分,凝声道“仲青是被本宫带走的。侯爷可知,府的二位公子背着你都做了什么”
啪地一声,萧扬将记录永平侯世子走私的账册摔在永平侯身,又将何仲青的口供展开,不紧不慢地放在桌。
“世子糊涂怎么有胆子做军需走私的生意”看着永平侯的脸色随着账册翻动而越来越难看,萧扬这才放缓了语气,似乎又变成了人前那个温润如玉的三皇子,“侯爷,若非本宫提前收到消息,拿到了这些账册,万一东宫一系突然发难,你我都难辞其咎。”
永平侯额头已经见了汗,他草草翻阅了一遍,却依旧敏锐地发觉了这其的不对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道“这过手的商号是叶家”
这么说,走私的罪名不必要永平侯府独自承担了
似乎是猜到了永平侯心所想一般,萧扬清隽的面容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他端起茶盏,用杯盖拂了拂杯面,浅啜一口,道“叶家和侯府一样,俱是被奸人蒙蔽,才会做下这样的糊涂事。”
一句话给这次的走私事件定了性,让永平侯爷找不出向叶家发难的理由。
“这件事,你们各打五十大板也罢了。可世子的死”他好整以暇地顿了顿,目光点了点桌面的那张纸,“叶家二公子恐怕真是冤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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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回府戒药【三更】
在荣南的这一连串安排,十方书社原本是极关键的一环通过那个印刷作坊来扩大永平侯世子被害一案的传播度,更是给“嫌犯”叶钟祺施加了舆论压力。 Ыqi
可没想到叶初雨和钱孟瑾,哪一个都不是好骗的,居然被他们提前发现了盗版的京日报。叶初雨的直觉更让她做出持续监视印刷作坊的决定,才不至于让事态扩大恶化。因此这桩涉及到侯府和相府两大巨擘的公案,并未在市井掀起多少波澜。
晨光熹微,一辆低调朴素的马车自京兆大狱门前驶出,在相府正门前停了下来。车帘一掀,叶初雨和梅少羽一左一右,搀着叶钟祺慢慢下了车。
卢氏扶着婆婆白氏,早在门前翘首以盼,眼看着叶钟祺总算平安归来,这个向来温婉柔和的少妇也难得地将喜色挂在了脸,也顾不什么回避外男的规矩了,快步前迎了几步,却发现叶钟祺脸色憔悴,双目紧闭,全靠梅少羽支撑着才能落地。
“这”她有些无措地看向叶初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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