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有丝丝的快意娘娘，您看到了吗二十多年了，小殿下终于能为您报仇了
皇帝微怔，随即深深地皱起眉头。
“父皇，您还是过去看看吧。”萧离看似一脸关心地劝着，“都已经惊动祖母了，看来情况不妙啊。”
皇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你们两个随朕一同过去。”
梅少羽一直守候在坤泰宫外，见到跟在皇帝身后的萧离时，忍不住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终究还是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但愿萧离不会让他失望。
果然，萧离经过他身边时，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耳语道“放心，本王答应你的，一定会兑现。”
梅少羽咬牙微笑，“那草民提前恭喜靖王得偿所愿了。”
他本无意卷入皇室纷争，是家族和这些人硬逼着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五姐心性果决，手段凌厉，这么多年为梅家把鹤羽楼越做越大，竟在江湖都有了不低的地位。
她已经将全部身心都献给了家族，相之下，梅少羽还真不敢相信她的保证，不敢相信她会愿意让自己这么脱离家族去生活。
梅家没了一个梅少羽并不会怎样，可宁音和孩子却绝对不能没有他。
秋家早被荣英灭族了，只要宁音继续留在皇城里，她永远不能放下仇恨，不能去过自己的生活。
姑姑，你也不要怪侄儿，或许在这深宫里，活得清醒才最痛。
叶初雨从没想到，在她印象里那个永远高贵雍容的皇后，会变成现在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想起自己破晓时分听见的那一声尖叫，还有萧离波澜不惊的面容
是他做的吗他开始要为母妃复仇了吗
“父皇”华云公主突然扑进皇帝怀里，低声抽泣起来，“怎么办母后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连少羽表哥都说没有办法，难道难道母后以后都不认识瑾儿了吗”
皇帝怜惜地将华云公主抱在怀里，“别怕，还有父皇在这里呢。”
太后不悦地瞪了他一眼，“皇帝，皇后病重至此，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你竟全然不知”
“儿子最近忙于军务，甚少到后宫来。”皇帝淡淡道。
“再忙也该抽时间关心一下你的妻子”
“她不是”皇帝突然抬高音调，打断了太后的话，“朕的妻子是太子妃，是孝静元皇后，钱云笙”
华云公主吓得瑟缩了一下，难以置信地从皇帝怀里抬起头，“父皇”
皇帝不忍让年幼的华云公主卷进这些陈年旧事里，压低了声音道“瑾儿，你先回去”
“钱云笙是钱云笙来了吗不”
皇后像是被这个名字刺激到了一样，突然尖叫了一声，抱着头躲到了角落里，“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是我想要害你的”
皇帝的脸一瞬间布满阴霾，轻轻推开了华云公主，一步一步走到皇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皇后，你告诉朕，你看到什么了”
………………………………
第345章 浮生尽欢
听见皇帝的声音，皇后迷惘地抬起头。岁月还是在她脸留下了淡淡的痕迹，然而在这一瞬间，这个北苍最高贵的女人，却突然露出一个有些娇怯，有些期盼的神情。像是待字闺的少女，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梦里人。
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是真的，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够一够皇帝明黄色盘龙纹的衣角，却被皇帝嫌恶地避开。
“告诉朕，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固执地又问了一遍。
皇后被他满面生寒的样子吓得瑟缩了一下，轻咬着下唇，“陛下，今夜今夜是您和臣妾的大婚之日”
原来她的思维已经彻底混乱，竟跳脱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新婚之夜。
皇帝脸的厌恶之情更盛，甚至别过脸去，像是不肯再看皇后一眼。
闻讯而来的萧扬进殿时刚好看到这一幕，脸亦闪过一瞬受伤的神情。
萧离拉着叶初雨又后退了几步，刚好站到了位于众人视线死角的背阴处。
叶初雨扭头看他，却发现萧离面无表情地往身旁高大铜兽香炉的空隙里投进了什么东西。
很快有一缕细细的青烟混合着原本瑞脑香的味道散发出来，那种味道清新而迷醉，让叶初雨也忍不住深嗅了几口。
她无声地用口型问萧离“这是什么”
萧离只是轻摇了下头，在她手心里划下“无毒”二字。
他是想说自己后加进香炉里的东西是无毒的吗也是，皇帝还在这里，他没必要为了替母妃报仇害死这一屋子的人。可萧离又岂是会做无用之功的人这东西必定要有某种用处才对。
叶初雨分辨不出，而梅少羽却是殿内最先感知到香炉里被加了东西的人。
“浮生尽”他嘴唇翕动，说着只有自己能明白的陌生词汇。
萧离他，他这才是要把姑姑逼绝路啊
了千日醉的人，再闻到浮生尽的味道，根本连那疯疯癫癫的几年都撑不下去
他咬了咬牙，却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不能说。
已经做出选择了，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梅少羽恼怒地退到了众人之后，努力让自己的影子藏匿在黑暗里。
对于今天坤泰宫内即将会发生什么爆炸性的事件，他已经一点也不关心了。
他现在唯一想要的，是带着秋宁音和儿子，远远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隐姓埋名去过日子。
萧离，你最好能像你说的那样守信。否则便是拼个鱼死破，我梅少羽也不会让你好过
“令柔”太后已经看不下去了，走前来，大力地推了皇帝一把。皇帝一时不防备，竟真的被她这个老太婆推得向后趔趄了几下。
“少羽呢”太后威严地向身后扫视着，将想要逃出去的梅少羽牢牢锁定住，“你快想想办法，还能不能让你姑姑清醒过来”
北苍不需要一个疯疯癫癫的皇后，梅家也不需要一个毫无用处的女儿。
梅少羽硬着头皮又走前来，仿佛例行公事般替皇后问起了脉，间还要防备皇后的闪躲和撕咬，十分狼狈。
“太后娘娘”梅少羽闪开皇后的指甲，让女官替他制住皇后的动作，这才艰难地扭过头说，“您也看到了，娘娘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无法配合治疗啊。”
其实算肯配合，他也是无计可施了。
梅少羽在心底默默补一句。又自嘲一笑这么长时间以来，凡是那位靖王殿下盯的人，又有几个是能逃出生天的
太后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平心而论，以当年梅家人才凋敝的情况，能选出这么个侄女送进宫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她梅六娘自己实在是差了许多，可令柔最好的一点是她听话，只要是自己吩咐的事情，她都会努力学着去做。最起码，她还是能够扮演好一个合格的皇后角色的。
令柔不够狠辣，没关系，她还活着，还能替她铲除那些难缠的对手。可她已经如此老迈，若是有一天也撒手西去了，那些更年轻更娇媚的宠妃，会不会让令柔吃亏会不会把属于梅家的荣耀全部夺走
太子眼看着是要被废了，这一次，绝不能再有任何人来挡扬儿的路
然而皇后的状态的确在以肉眼可见的情况持续恶化着。小心翼翼抓住皇后双手的女官突然感觉到自己手一阵剧痛，忍不住尖叫出声，捧住了自己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腕。
皇后像是发狂的野兽一般，不顾仪态地挣脱了束缚，争执间有布帛撕裂的声音和珠钗坠地的声音，一片混乱。
“来人，快把皇后抓起来”皇帝不满地扯开嗓子，想要调动守在殿外的侍卫。
太后却立刻出声阻拦，“不可怎能如对待犯人一般对待皇后”
“难道她不是犯人”皇帝已经被皇后那字字句句意有所指的疯魔话语撩拨起了怒意，此时见太后还在百般维护皇后，不由前一步怒道“孝静元皇后到底是怎么薨逝的，朕今天便要问她个明白”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是她一手养大的亲生儿子，为什么这一刻他的脸看起来却如此陌生
他居然这样不避不让地瞪着她的脸孔，那股执拗的劲头，像是非要求个答案一般。
二十多年前，他已经妥协过了一次。而这一次，她的儿子，终于像个真正的强大自信的帝王一样，敢于对他的母亲说一个“不”字。
“皇帝，你真的要气死哀家才肯罢休吗”她不死心地再一次祭出了大得能压死人的孝道。
皇帝却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太后从未见过的浓浓嘲讽。“母后，您什么时候把儿子的话当回事儿了”又欺近她耳侧，“母后为了梅家殚精竭虑，您，不舍得这么死的。”
呼太后的脸迅速青青白白地变幻了一阵，却又异地镇定下来。母子二人这样剑拔弩张地对视着，空气里都能迸出爆裂的火花。
………………………………
第346章 真凶浮现
“陛下”皇后突然一声利呼。
此刻她的形容要众人最开始进殿时还要更加狼狈，甚至美丽的脸也扭曲而狰狞着。
“母后”华云公主已经被吓得满脸是泪，想要冲前去，却被萧扬在后面一把抱住，“华云危险”
“可那是母后有什么危险的”华云气急败坏地在萧扬怀里挣扎踢打着，将他簇新的天青色锦袍蹬得都是褶子。
萧扬也不撒手，华云公主的力道对于他这个成年男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伤害，“你看看母后的样子她现在根本不认得我们，谁知道会不会伤到你”
“少羽表哥”华云公主的目光无神地扫过殿内，又突然定格在梅少羽身，带着哭腔喊他，“我求你了，你救救我母后吧”
“我”梅少羽看着华云公主红肿的双眼，内心的罪恶感和矛盾感再次强烈地交织翻滚，让他恨不得现在晕死过去，好不用面对这两难的局面。
坤泰宫内闹哄哄成了混乱的一团，叶初雨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都充满了嗡嗡的杂音，让她也对眼前的情形迷惑起来。
萧离到底要做什么只是想欣赏皇后发疯的样子吗
“梅令柔”
在和太后的对峙最终占了风的皇帝风度全无地高喊着皇后的闺名，“你告诉朕云笙是不是你害死的是不是你”
“谁是云笙”皇后却突然安静了下来，直直地望着皇帝，眼里写满疑惑迷茫，“谁又是梅令柔”
“你少跟朕装傻”皇帝被她这时好时坏的样子弄得暴跳如雷，“信不信朕马废了你的皇后之位”
“皇后”这两个字像是戳了皇后的心防，她懵懵懂懂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凌乱破裂的翟凤常服，金线绣成的六尾凤凰活灵活现，此刻却颓败得像落毛的野鸡，横七竖八地支愣出许多根线头来。
“我是皇后”她仿佛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脸又浮起了那种端庄的，丝毫不见笑意的完美笑容。只是配她此时狼狈疯狂的模样，怎么看都让人不寒而栗。
“我是皇后，我是北苍的皇后”她突然高声喊着，“北苍的皇后只能是我钱云笙凭什么凭什么死了也要压在我头”
皇帝额头布满青筋皇后这样辱骂钱云笙，归根到底还是对他的决定心怀怨恨
“姑姑，你不是说，只要钱云笙死了，我能和陛下举案齐眉了吗”皇后突然委顿于地，双目失神地望着前方，说出的话却让太后瞬间变了脸色，“可为什么陛下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为什么她死了也要这样阴魂不散姑姑，你一向是最有办法的，那你能不能让陛下彻底忘记那个女人”
皇帝铁青的脸慢慢移向了太后，“母后，原来真的是你”
原本在皇帝心里，荣贵妃才是最大的嫌疑人。她的美艳，她的骄傲，她的疯狂，都像是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样子。可彼时四方未定，他还要重用荣英，只能把这份怀疑暗暗藏在心里，把钱云笙的死给他带来的锥心之痛含血咽下。
如今他终于铲除了荣氏全族，连荣姿也被他囚于冷宫不见天日，可为什么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他怀疑了二十五年的人竟然不是真凶，而害死他最爱的女人的，竟然是他的母后
“您当初明明那么喜欢云笙”皇帝只觉得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沁了血，喉咙干涩，声音嘶哑，“朕没能许她后位，立了梅氏为后，您还说要好好补偿她”
原来，原来竟都是佛口蛇心
皇帝心里生生憋了一口血，吐不出又咽不下。眼睛里也都迸了血丝，额头的青筋几乎要鼓裂皮肤。
他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难道真的要像昏庸无道的暴君那样，为了心爱的女人弃伦常孝道不顾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是你”皇帝失控地歇斯底里大喊着，手指突然指向神态诡异的皇后，“为什么不是她这样朕能光明正大废了这个皇后再用她的命给云笙报仇”
他几乎是用恶毒的眼光凌迟皇后的身体，“毒妇，一定是你怕自己败露，才让母后替你出手的对不对朕真是瞎了眼，过去二十五年里居然还安慰过自己，说你温惠秉心，柔嘉表度，算不得朕喜爱，终究也可为天下女子表率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还怎么配做一国之母”
“父皇”萧扬的手臂不自觉地一颤，让华云公主挣脱了出来。她踉踉跄跄地跪倒在皇帝面前，抱着他的大腿苦苦哀求，“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母后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的母后，连扑进灯罩的飞蛾都要拿银钎挑开，又怎么可能会杀人呢瑾儿求求您了，不要再朝母后发怒了好不好她本不常见到您，好几次都在半夜里偷偷坐起来哭”
“阿彻。”
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声突然打断了华云公主语带呜咽的哭诉，皇帝的身体几乎一瞬间僵在了那里，不敢相信地转过头去
皇后还是那个皇后，容貌不曾改变，可她的神情她的语气她的一举手一投足，赫然像极了死去二十五年的钱云笙
“云笙不你”皇帝脸飞快闪过复杂的神情，一方面不敢相信，一方面又忍不住想要相信，“是，是你吗你回来看我了对不对”
皇后步履蹁跹地走下来，轻盈得如一朵即将凋零在风里的花，颤颤巍巍的每一步仿佛都踏在皇帝心。
“是我，我是云笙啊。”她脸柔柔绽起一个笑意。
皇帝的情绪瞬间崩溃，竟然任凭眼泪流了一脸，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再碰一碰他魂牵梦萦，穷碧落也难以忘怀的女人。
“这，这是借尸还魂吗”叶初雨看得眼睛都直了，喃喃自语着。
“我母妃根本不屑占用她的身体。”萧离神情冷漠得仿佛在旁观一场事不关己的戏，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她不过是入戏太深，时时刻刻都想要模仿我母妃的样子罢了。”
皇后在这么多年无望而疯狂的等待里，终于忍不住开始回忆钱云笙的一举一动，努力把自己扮成那个皇帝最爱的女人，这样便能安慰自己看，他是爱我的。
………………………………
第347章 一朝出手
“娘娘”
在皇帝眼看能碰到皇后的指尖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匕匕首发Ыqi
众人齐齐望去，竟然是坤泰宫内的领头女官寒素。
她似乎刚刚并未在殿内，如今气喘吁吁跑进来，竟不分尊卑地大喊起来。
“您是北苍的皇后，是梅家的大小姐，怎么会成了那个钱氏”
寒素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带着不甘和不愿。
若是平日里悄悄在坤泰宫内这般也罢了，可今日这里有这么多人，一旦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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