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风摇了摇头:“不必。赶车的本就是个熟手,这一路都挺稳当的。”
好容易在外院下了车,天冬、麦冬便围了上来。
还有跟着林沁一块儿回来的忍冬、款东,四人将林沁为了个严严实实的,扶着她向内院走去。
只差没将人抬起来!
“应该准备个轿子的……”司徒晞懊恼道。
平国公府、定国侯府两家都是不耐烦坐轿子的,家中来客也都是一路走进来的。
齐恒侯府原还有个轿子,只是林沁说多走动能强身健体,那轿子早不知放那儿去了。
林沁笑道:“可算了吧!这一路我坐的都烦了!你若此时叫人抬出个轿子来,我能叫人把它拆了烧柴!”
“再不让我走动走动,我……湘云?”
内院门口探头张望的,可不正是史湘云?
史家早命人在城门口等了两三个月了,今儿终于是等到了安国公进京的消息。
耐不住湘云的央求,保龄侯夫人便领着她和史涘之,来做了不速之客。
保龄侯夫人进了门喝过茶,便善解人意的表示自己不用人陪,却将湘云留下了。
林家人能抛开规矩,一股脑儿在平国公府门前相迎,史家人作为客人可不行。
等了许久才听闻外头有动静,湘云抽了空儿溜出来,正好碰上。
“干娘!”
湘云惊喜的大叫一声,冲了过来。
却在快跑到林沁跟前时刹住了脚,小心翼翼的靠过来扶住了林沁。
林沁也没什么久别重逢的愁绪来,当即便问道:“武举考的如何了?府试可过了?”
湘云小脸一皱,忙说:“过了过了,这怎么能不过呢!”
林沁点头:“我想也是。你若连府试都过不去,也不必再想着武举了。”
又问:“院试呢?可去试了?别是连乡试也去考了吧?”
“我出了北城还同你干爹说起呢,就你这脾气,只怕是悄没声儿的便想要将后头几场一块儿考了。”
湘云嗫嚅道:“干娘您前儿不是说许我这科考两场嘛,院试当然也过了……”
“你还好意思说?怎么不说说你死活要去考乡试的事儿?”
保龄侯夫人从里头迎了出来,一开口便拆了湘云的台。
林沁点了点湘云的额头:“想来是没过了?定是觉得不好意思了,才瞒住不说的。”
湘云腆这张脸,笑道:“干娘您也知道,我这不是火候没到,还得再练两年嘛!”
说话间,已是走到了里间,众人依次坐下。
贺景风安顿好林沁,便和林如海、林渊一块儿出去了。
临走时吩咐忍冬去门口迎一迎,宫里只怕要指太医来。
黛玉将一切记在心里,关切的问:“姑姑一路回京,身子可好?”
林沁看着小大人似的黛玉,愣了愣神,忙说:“好得很,我如今上山打个虎都是可以的!”
黛玉端了碗杏仁牛乳来,摇头道:“姑姑可别吓唬我了!”
“先将这碗牛乳喝了,厨房里头热好了甜咸点心,一会儿便送来。”
又对保龄侯夫人赔罪道:“让夫人见笑了。”
林沁看着面面俱到的黛玉,心中一叹。
初见时黛玉不过六岁,还是个小孩儿。如今六年过去了,也成了半大的姑娘了。既能将家中上下打理的处处妥帖,又能读书科举还得了个小三元……
虽说可能世间再没有葬花吟,但到底是改了命了……
林沁一口喝干了牛乳:“总算是赶得及回家过年了!”
………………………………
第67章 茜香称臣
67、称臣
回家安生了不过二十来日,忽有一日城门大开。
一溜儿的车、马、人排成了长队,浩浩荡荡的进了城。
京营的驻军早将进城的大路围了起来,只留下两条小道供百姓行走。
其实这时候哪个百姓还有心思挑拣小路啊,这会儿都围在了路两旁,探头探脑的想要看清楚来者何人。
领头的十二匹大马倒是瞧得清楚,个个儿昂首挺胸,极是神气。
可后头的马车却罩上了绣金丝的红罗,层层叠叠的,瞧不真切。
“哦?听着倒像是哪国来使……”
林沁斜倚在榻上,拿了碟桂花糖栗粉糕,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榻旁站着一个采买的婆子,原是进不了内院的。
谁知太太此番有喜格外辛苦些,日日半躺着不可随意动弹,这才吩咐了各处下人,若有什么新鲜事儿便说来给太太逗个乐,解解闷。
那婆子今儿瞧见了一桩大稀奇,好容易才进一回内院,卯足了劲儿,手舞足蹈的将外头的盛况比划了出来。
“我同厨下张婆子的闺女儿一块去的,她非说那是什么……茜红色的罗布。我老婆子也瞧不懂,知道那马车上的车帘子挂了一层又一层,风一吹能飘到天边去,可好看了!”
“茜红色的罗布?”林沁放下了碟子,抬手招来麦冬,“你去看看款冬和忍冬,哪个得了空儿替我去街上看一看,是不是茜香国来人了。”
“她们那儿的茜香罗原就是一绝,这一说茜红色我便想起来了。”
“不用不用。”那婆子哪里能叫麦冬这个大丫鬟去跑腿啊,赶忙虚拦了下,说道,“我这稀奇事儿都讲完了,哪里能腆着脸儿留在这里,倒劳烦麦冬姑娘去跑腿呢。”
“左右我也要回去了,顺道儿去和款冬姑娘、忍冬姑娘说一声,方便的很!”
林沁也不在意,叫麦冬多拿了些赏钱给她,挥挥手便叫人退下了。
忍冬跑了一圈回来,林沁已是半靠着打起了瞌睡。
麦冬正拿着条厚毯子,要替林沁盖上。
如今已近腊月,天儿凉。
即便屋子里头烧了炕点了炭盆,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睡一会儿,铁定还是要着凉的。
忍冬跑的急,进来时难免喘了一声粗气。
麦冬吓得手一抖,毯子就这么掉了下去。
“麦冬?怎么了?”
林沁被打搅了好梦,也不恼,只掀开了毯子问道。
“忍冬回来了。”麦冬边说边等了忍冬一眼。
忍冬不跟她计较,上前两步道:“将军,茜香国女王来京了!”
“慕容红苓?”林沁一喜,复又恼道,“好个司徒昭,这么大的事儿竟然都不和我说一声!”
忍冬窃笑道:“方才我打听着便打听到宫里去了,圣上正懊恼呢!”
“说是茜香国八月里头来的国书,当时将军正在北城,往来书信也没想起来提这事儿。等将军你回了京城,整日整日躺在府中养胎,这下更想不起这一茬了。”
“今儿茜香国人进京时,圣上在记起来,这事儿将军你还不知道呢!现在圣上也不敢来见将军,便托我来陪个罪。”
自北城一战后,忍冬身上也挂了个武职。
倒是方便她替林沁往各处跑腿了。
林沁指着忍冬笑了:“你倒拿我做人情,回头叫小昭给你升个官!”
又说:“去瞧瞧,宫里头是否摆宴。看慕容红苓什么时候得空了,请她来咱们府上吃茶!”
“早料到了!”忍冬忙邀功说,“连着三日宫中都有宴席呢。我入宫碰见女国王,便同她说定了,三日后来。”
林沁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给你记一大功!”
三日后,茜香国国王携妻妾子女上门拜访。
虽说梅兰芷和劳墨一个是茜香国王后,一个是茜香国贵妃,本应归入内眷当中。
然而两人到底是男儿身,林沁如今也多少靠着躺着的,实在不雅,便将两人推给了贺景风招待。
林沁看着慕容红苓三岁的女儿羡慕得紧,忙命人去厨房要一些酥糖来。
又对着小姑娘招了招手,道:“来,让姑姑抱一抱!”
慕容红苓嘲笑她:“你怎么就成了姑姑了?”
林沁反问道:“你闺女是跟着你姓慕容吧?打你这儿论,我可是你大嫂的妹夫的姐姐!”
“这亲戚可真是远!”慕容红苓摇了摇头。
看着乖乖走到林沁身边的女儿说:“你姑姑身子重,可抱不动你。你乖一些,别闹她。”
“她叫慕容子淑,是我的长女。”
又将身后奶娘怀里沉睡的孩子露了出来,介绍的:“这是慕容畴,我二儿子。”
“睡着呢?也不必闹醒他了。”
林沁只拉着慕容子淑不放,命麦冬从里间取来慢慢一个字玉佩,一样样儿的往慕容子淑身上比划。
慕容子淑被逗得咯咯直笑。
慕容红苓扶额道:“怪道你们皇帝看了子淑便说叫我看紧了,小心被你抢去呢!”
“你这幅样儿,说出去得吓坏多少人?多跌份啊!”
林沁摆手道:“你头胎生个闺女,自然是不懂我这盼闺女的心思!”
“我大哥家有个闺女,可讨人喜欢了!我自打六年前便盼着闺女了,只可惜连生了两个臭小子……你说我能不急嘛?”
“回头我带你见见我侄女儿,年初的时候她刚考完院试,小三元呢!”
慕容红苓也起了好奇之心,便说:“那可得早一些,我们过完年,正月里头便要回去了。”
“走这么早?”林沁问。
“你这是过日子过糊涂了,忘记时间了吧!”慕容红苓摇了摇头,“咱们那年定下了,五年后茜香国要上表称臣。这可不是到了时候?”
“这五年里头,头两年冬日全是靠着大吴送来的粮食酒液撑过去的。近几年倒渐好了,咱们茜香国也是有茜香罗、有羊毛毡的,两边互市,竟是人人都能过个好年!”
“如今再说称臣,无人反对不说,倒是在百姓间得了个好名声。”
林沁捏着慕容子淑的小脸,笑道:“你可得好好儿谢谢我呢!”
正说着话儿,麦冬忽的领了一个人来。
“夫人,宜宁亲王来了。”
来的正是宜宁亲王司徒晴。
慕容红菱忙转头去看她后头,却只见到一个扯着司徒晴衣角的小男孩儿。
司徒晴转身抱起儿子,一把塞到了慕容红菱怀里。
“你哥哥在外头呢。安国公非说自己要生个闺女,不肯见臭男人。”说到这里,她好笑的的摇了摇头。
“你哥是进不来了,我只能拿你侄子来凑数了!”
慕容红菱惊喜的抱着怀中的侄儿,问道:“可起好了名儿?”
司徒晴摇了摇头:“还没商量出来呢。也不知是姓司徒好呢,还是姓慕容好呢,还是姓拓跋好呢……想想也是头疼!”
林沁道:“你们索性抓阄得了!”
司徒晴想了想,倒真有些意动。
“对了!”她忽的想起一事,忙看向慕容红苓,“你哥哥说要会一会两个妹夫呢,你的后妃他们……”
慕容红苓却十分淡定:“这倒不怕的。梅兰芷原是武探花出身,又是大吴人,哥哥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劳路明本是劳家嫡长孙,自小兼习文武,也不是什么善茬。”
司徒晴没什么诚意的叹了声:“可怜我王妃了!”
比起三个女人一台戏,和乐融融的内院,外院却是刀光剑影,处处凶险。
初时,贺景风只是在招待着梅兰芷和劳墨。
梅兰芷不必说,大吴的武探花,又曾经一起出兵西茜国,自然有些交情。
劳墨虽是西茜国人,劳家却是亲大吴的一派。又曾经被劳家派来大吴求学,后在西茜国动荡时一力扶持了慕容氏,也算是能聊得上话的。
可拓跋弘烈一来,这事儿马上就不一样了。
这大舅子对上妹夫吧,也就比岳父对上女婿略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因而,外院的刀光剑影,当真是刀面映出的光和长剑舞出的影在空中交错。
拓跋弘烈招式大开大合,带着股凶悍,却是以一敌二。
梅兰芷本就是武探花出身,不比拓跋弘烈差多少。劳墨也不是吃素的,如今拓跋弘烈管不得他了,自然不会束手束脚。
一时间倒是拓跋弘烈落了下风。
可拓跋弘烈是个莽的,哪里会退让呢!
倒是连累了贺景风,时不时地还得帮着他挡几下,以免家中见血。
等慕容红苓和司徒晴联袂而来时,只见前院已是一片狼藉。
司徒晴知道拓跋弘烈的性子,当即冲着贺景风赔了罪,扯起拓跋弘烈的耳朵便走。
慕容红苓赶紧喊了两声,定下了去宜宁亲王府拜访的时间,这才带着众人告辞了。
腊月十五,西茜国国王出现在大吴的朝会上。
“臣闻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心深以为然。大吴以仁义治国,以典章制民,五方百姓,无不拜服。”
“臣西茜国国王慕容氏,愿倾我西茜国之民力,为大吴之臣。千秋万世,永无二心。”
“大吴崇和七年,岁次甲申十二月乙卯望,十五日己巳。上表大吴皇帝陛下。”
崇和帝大喜,定于次年正月初一,行加封礼。
………………………………
第68章 新年加恩
68、封王
崇和八年正月初一。
茜香国国王再次上表称臣,崇和帝允之。
设茜香省,置总督府。
百年内,皆由慕容氏任茜香总督。
同时,认原茜香国国王慕容红苓为义妹,加封其为宜和亲王,出任茜香总督,百年内世袭罔替。
原茜香国王后梅兰芷为宜和亲王正妃,原茜香国贵妃劳墨为宜和亲王侧妃,原茜香国大王子慕容畴为宜和亲王世子,原茜香国大公主慕容子淑为安茜郡主。
原先林沁同慕容红苓定下的,五年称臣、十年归顺,如今倒是一步到位了。
实在是这五年里头,茜香国百姓见到了跟着大吴的好处。
慕容红苓一提要称臣,不止没人反对,还有不少人说该直接归顺的好。
倒叫她莫名的生出些失落来。
不过慕容家同劳家一样,比起自家得失,到底更盼着西茜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再说,去了个国王的虚衔,换来个宜和亲王兼茜香总督,仍是管着茜香,也不算亏。
至于百年之后?
儿孙自有儿孙福。
慕容子淑的封号倒是林沁的主意。
“茜”字来自西茜国国号,“安”字是因为林沁认了慕容子淑为干女儿,硬要司徒昭加上去的。
因为“茜安”听起来和“欠安”一模一样,实在不好听。这才定下了“安茜”这个封号。
第二日正月初二,圣上下旨。
长兄司徒旸与北狄对战时,守卫北城有功,且伤亡极少,实该嘉奖。秉承老圣人谕旨,封司徒旸为忠顺亲王,立其嫡长子司徒玘为忠顺亲王世子。
忠顺亲王册封一事,前两月便有圣旨颁下,众人也都早已知晓。
若非正月初一要留给外使上贡,要留着加封宜和亲王,忠顺亲王这事儿也不会挪到正月初二来办。
当日册封的旨意初次下达时,众人看着圣旨便想起了一事儿。
当年的大皇子妃早逝,只留下个嫡长子。
倒是忠顺亲王,这几年竟一直未曾续娶!
忠顺亲王早年便是个痴情的,成婚多年不曾纳妾。
即便大皇子妃难产而亡,也不见后院添新人。
这么些年,竟都是孑然一人!
一时间,倒有不少人打起了司徒旸的主意!
虽说只是个继妃,但好歹也是亲王的继妃!
谁敢嫌弃?谁会嫌弃?
虽说已经有个嫡长子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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