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跑是最能测验一个人耐力的方法。
其他人都还在权衡着江浩然这番话是否合理,孟珙已开口说道:“皇上英明。”
孟珙此时的目光变得异常灼热。
自己一心渴望的雄主就在眼前,他知道。有这样的一位君王,这个国家何愁没有出头之ri?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等待一个把整支军队整治得改头换面,然后昂首出征的机会。
宋人已经忍受金人多年凌辱,而报仇雪耻的机会,孟珙相信已为时不远。
他不在乎这个国家由谁主宰,他只在乎,主宰这个国家的人能不能为这个国家带来尊严。
一人应付了那么几口饭菜,就都说自己已经吃饱,江浩然也不例外。
江浩然以前上学的时候,学校时不时会进行勤俭节约的宣传,老师反复告诉他们这群学生,粮食都是农民伯伯饱受ri晒雨淋辛苦种植出来的,所以我们不能浪费哪怕一粒粮食,节约光荣,浪费可耻。
由于自幼的耳濡目染,江浩然向来对不必要的浪费行为非常看不过去,虽然他时常也有吃饭吃不完又不想留到下顿所以只能倒掉的不良行为,而且好像从来没有为此自责过,但他还是会对别人的同类行为感到非常愤慨。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所以当江浩然和那些将军侍卫一起端着没吃完的饭菜拿去倒掉的时候,看着食堂外一大排几乎都已满载着剩饭剩菜的木桶,眉头不由轻皱起来。
“这些人浪费得也实在太严重了。”江浩然躲避着脚下到处蔓延的油水和菜汁:“你们分配饭菜的做法很不合理。你们看,这要浪费多少粮食。难怪朝廷财政困难,估计就是那些没责任心的食堂分配人员弄穷的。应该尽量少分一点,哪个吃不饱再去加饭,嫌麻烦的话,可以把饭搁一边,让吃不饱的人自己去加,这样不就能避免浪费了吗?你们以为农民伯伯把粮食种出来很容易啊,一点科学管理理念都没有。”
“皇上,科学管理理念是什么,这个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钱义问道。
“你没听说过是正常的。说了你也不懂。”江浩然说道。
钱义勉强笑了笑,说道:“没事,不浪费,这些剩饭剩菜都会运去喂猪。把猪养出来,军队在肉食上的开支就相应减少了。”
江浩然又瞄了一眼脚底下还在到处攻城掠地的厚厚一层油汁,说道:“知道为什么军队中那么多人体形偏胖吗?训练不力是一方面的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是他们每天都吃进过多的油脂。以后在伙食中尽量减少肥肉的供应,做菜时也别放太多的油。”
所有将军都是一脸郁闷。
这个皇帝怎么这么抠,肉食供应限制就算了,连油水也要节省,军队不哗变才怪。
古人对合理膳食确实没什么概念,所以很多人知道自己很胖或很瘦,却不知道造成自己很胖或很瘦的原因是什么。
军队吃完中饭以后本来有休息时间,但因为江浩然和军队中最顶级的那几个人还没离开,所以所有军人都临时接到通知,一吃完饭便立刻集结训练。休息时间,等那个几赖着不走的混蛋走了,再给他们补回来。所以当江浩然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发现有不少吃完饭的编队已经在集结,甚至已经开始训练了。
“走,过去看看。”江浩然说道,带头往浩大无比的训练场走去。
军队除了每月一次的集训外,平时都是以百人编制为单位,分开训练,这就为很多人的懒惰提供了必不可少的机会。
每一个百人编制跟一个人的区别不是特别大,其中一个人是什么素质,其他人基本也是这素质。
人的xing格有多种,有人懒惰,有人勤勉。有人忠厚老实,有人虚伪激ān诈。
至于每个百人编制的全体素质怎么样,主要看这个编制里管事的正副两名百夫长到底是严于训律还是以宽待人。
那些体形偏胖的士兵,他们所在编制的百夫长一般比较和气,或者本身比较懒,长期训练不到位,手下那些人由于长期运动不足,导致能量的摄入远大于支出,体内的脂肪就ri积月累的增长起来。
而那些异常严厉,从来不讲情面的百夫长,每天都把自己手下的兵训练得要死不活,吃得再多也被消耗得干干净净,这些人就不会出现体形偏胖的问题。
他们可能现在对自己的顶头上司恨得要死不活,等到战争突然降临,他们一次次从刀剑交锋的死亡边缘拼搏出来的时候,他们就会明白自己老大的良苦用心。
而那些每天和下属打成一片,随便做做样子,手下一抱怨天气太热快要下雨或者过于劳累立刻就宣布解散的百夫长,他们手下的兵,将来在战场上的生还率绝对要低上许多。
由于皇上和各位军将正在现场,所以每一个人都训练得非常刻苦。
江浩然带着众人一路观赏过去,发现整个训练场分割成无数规格,每个规格里都容纳着一个百人编制。一眼望前,周围黑压一大片人头,战士们在训练时整齐有序的呐喊声此起彼伏。距离近的,江浩然还能看到他们额头上渗冒出来的汗珠。
步兵区分为多个兵种,包括步卒、弩兵、弓兵、抛石兵和宋朝时才兴盛起来的炮兵。
其中步卒又区分为盾牌兵(专门举着盾牌给前锋打掩护)、长枪兵(前锋部队,手持六七米长的长枪冲锋陷阵或防护己方阵营)、侧翼(负责军阵两侧免受攻击),以及居中的主力军。
江浩然此时正带着大伙从一列长枪兵前面走过。
“刺!”百夫长大声喝令。
“杀!”严密排成一个横队队形的一百名士兵前跨一步,手里六米多长的长枪同时前刺,显得肃杀异常,威严无比。
长枪兵是与敌人尤其是与骑兵交战时,阻挡敌人冲击的第三道防线。第一道是shè程最远的弩兵,然后是弓兵。
这三道防线如果失效,整个步兵阵营将直接处于敌方骑兵的强大冲击力和马蹄的残酷践踏下。保持高速冲击的骑兵如果冲入一个以血肉之躯组合起来的步兵军团,会有什么效果可想而知。
“刺!”
“杀!”
训练还在继续。百夫长每喊一声‘刺’,那排长枪兵就前跨一步,并做出长枪挺刺的动作,步伐完全一致,谁也不会前跨半步,也不会落后半步。
江浩然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带着众人继续向前走去。
将近一千米远的另一块空地,是弩兵和弓兵的训练场,放眼望去,一拨又一拨箭雨,飞蝗一样,整齐有序的shè出,注入远处横成一面墙壁的稻草推里,深深没入其中,只留下一片洁白的箭羽露地稻草表面,被有些yin寒的北风吹动,瑟瑟发抖。
………………………………
第89章 百步穿杨
江浩然对弓弩兵的训练很感兴趣,脚步加速,带着众人朝那边急走过去。
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首先来到一队弩兵的训练场。
这队弩兵并不是以一百人为一个编制,而是三百个人,排成三排,前排屈蹲在地,后两排则处于站直与屈蹲的转换之间。
看到江浩然带着众人过来,负责训练的长官就训练得更起劲了,粗着嗓门大喊:“发shè!”
只见第一排屈蹲在地,已经举弩瞄准的士兵一同扣下弩的扳机,一百枚箭雨同时发shè出去,狠狠没入三百米外的稻草墙壁上。
如果箭没有shè到位,或者shè过了头,发出这枚箭的弩兵绝对是不合格的,将会受到极其严厉的惩罚。
当然,华夏是个讲究人情的社会,军规上虽然对每件事都要求得非常严格,并陈列出达不到标准的相应惩罚措施,但经过人情的一番软磨硬泡,通常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发shè!”长官再喊。
每二排士兵从屈蹲状态站直身体,举弩瞄准,同时扣动板机。
这波箭雨也非常到位,全部没入稻草墙壁里。
“发shè!”长官再喊。
第三排士兵一同站立起来,而第二排已屈蹲下去,快速装箭上弦。除了他们站着会阻挡后排弩兵视线和箭雨的这个原因,他们必须蹲下的另一个原因是,弩的开弓力道非常大,需要用脚踩着弩臂,双手拉弦才能张弓上箭。
第一排的士兵此时已经把箭装好,并且已经举弩瞄住。这些人装箭上箭的效率非常快,显然经历过很长时间的严格训练。
把弩兵和弓兵排成三列,是古人早就摸索出来的一套最行之有效的经验。这么做的好处是,能在相同时间给予敌人更大的远程杀伤力。
江浩然看着眼前的训练,陷入沉思。
“在战场上,他们也是以这样的方式跟敌人作战?”江浩然突然开口问道。
“没错。”孟珙面答道。
“似乎有点不足。”
周围所有人顿时都把目光投到江浩然脸上。
这套作战经验是古人经过千百次的实战经历摸索总结出来的,千百年来的无数辉煌战绩,已经证明它的行之有效,眼前这个愣头青居然还敢在这套奉行了千百年,历经无数战争考验的经验面前挑毛捡刺,他本身到底有没毛病?
“哪里不足,皇上倒是给我们说说,我们好及时改进。”严松急切的出声问道。
经过之前隐瞒军情一事,江浩然对他的印象直线下降,严松非常彷徨。虽然有史丞相罩着,但江浩然的级别毕竟比史弥远高,谁知他到底罩不罩得住,所以严松眼下就非常迫切的想表现一下,跟江浩然多交流,好好套套近乎,把自己良好形象再次拉升回来。
钱义和孙不可同时不屑的横了严松一眼,都看出了他的那点小思心。
江浩然倒是假装驽钝未开。在这个刚刚继位,根基未稳的关节眼上,他不希望和这些手握重兵的下属把关系闹得太僵。
“你们看。”江浩然注视着教官喊话的节奏,说道:“他下命令的速度并不连贯,每次都会停顿一段时间,因为如果喊得太快,三排弩兵根本来不及装上弩箭。但两军交战的时候,一定要分秒必争,相同时间能够造成更大杀伤力的一方才能更易取胜。我认为他们的排列方式还不够合理。”
“皇上认为应该怎么做更好?”
“皇上有什么好的建议?”
严松和孟珙几乎同时出声问道,严松的速度甚至赶在孟珙之前。
钱义和孙不可看向严松的眼神就更不善了。敢跟老大抢台词,找死是不?
“我认为应该排成六列,才能把效率发挥到极致。”江浩然思度着说道。
“对啊,皇上英明。皇上果然智慧超凡,我们竟然没有想到。”严松来不及思考江浩然这个建议合不合理,赶紧出声赞扬。
“马屁jing。”孙不可冷哼。
孟珙看向严松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视线随即转向江浩然:“皇上有所不知,真正实战的时候,三排弩兵后面还有三排弓兵,则好六列。排得太多反而容易出现混乱,只会适得其反。”
“孟珙将军说得没错,这套作战经验是前人经过无数次战争总结出来了。六列弩弓兵已是极限,排多了反而过犹不及。”钱义也出声说道。
严松整张脸立刻拉黑下来。
拍马屁也要拍到位才有效果。显然他这个马屁就没拍到位,一不小心拍到了马屁股上。他之前竟然完全忽略了三排弩兵后面的三排弓兵。
“你们误解我的意思了。”江浩然笑着说道:“我的意思是,把弩兵排成六排,但不是每一排都要完成装弩和发shè的过程,而是把他们区分开来,第一排装弩,把装好箭的弩交到第二排进行发shè。依此类推。就是说,把装弩和发弩分为两个环节,由两个人协作进行。当然,这样一来,三排shè弩兵的发箭速度会很频繁,为了不阻挡后面的队列继续发箭,就必须不断蹲下站起,这样一来顺序确实会很乱。我们可以根据这个特点,设制每排身弩兵的高度。比如,第一排可以坐在矮凳上,第二排所坐凳子的高度以超出第一排shè弩兵脑袋的高度为标准,依此类推。而装弩者,可以直接坐在每排shè弩者前面的地上。这样一来,三排箭矢齐发都不成问道。”
围在一起的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皇上是指,我们可以为每排shè弩者营造不同的高度,使各排弩兵之间不会相互阻挡,从而影响后排者的发箭效率?”孟珙眼前一亮。
确实,这样一来,把弩兵排成六排确实不成问题,因为前排根本影响不到后排,而且少了下蹲立起的这套动作,发箭效率至少可以快上三倍。
“是这个意思。”江浩然笑着说道,心想古人还真是笨了一点,居然连如此简单的方法也没有想到。
钱义也寻思着说道:“这个办法似乎可取。”
“当然可取。”孙不可说道:“妙啊,以不同高度进行排列。这样一来,把弩兵和弓兵排成二十列也不成问题。”
“我就说嘛,我之前就是这么想的。”严禁松狠狠一拍大腿。
江浩然苦笑。古人爱拍马屁的本xing和后代相比也是毫无逊sè。但古人的脑子确实笨了一点,比如孙不可。
“孙将军的话就显得有些顾虑不足了。”江浩然说道:“除非是在斜坡上布兵。如果是在平地上,把弩兵排得太多也不好,意味着后排者的高度就要拨得越高,一旦超出前排装弩者所能触及的高度,装箭和递弩的过程就显得很不方便。”
“倒是。”孙不可很不好意思的捋着胡子。
“你们以后就照我说的这个方法训练一下,看看效果怎么样。”江浩然说道。
“是。”所有将军一起答道。
一行人又在江浩然的带领下往前走去。
前面是弓兵的训练场。
与弩兵不同的是,弓兵每一个都分得很开,他们shè出的每支箭,目标都是前面二百米杵成一排的圆靶。
弓的shè程没有弩的shè程远,也没有弩箭jing准和杀伤力大,但优势在于快。两者各有优势和缺点。
江浩然驻足观看,发现二百米外的那排靶子大如桶口,共分五环。shè中二环至五环者居多,shè中靶心的很少。有些箭甚至还会脱靶。
江浩然立刻不满起来,走到一个弓兵身旁,夺过他张搭yushè的弓箭,重新开弦,对准前面的圆靶稍微一瞄,把住箭尾的左手双指随即松开。
箭如飞蝗,呼啸而去,稳稳的钉入靶心最中间的位置。
“再来。”江浩然侧头对那个傻愣着站在一旁的弓兵说道。
“什么?”弓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取箭啊,我拷!”江浩然骂道。
弓兵连忙从箭筒里取出一枝箭交到江浩然手上。
江浩然再次搭箭上弦,又是直中靶心。
“再来!”
弓兵再次手忙脚乱的取出一支箭递过去。
又一次命中靶心。靶心里三枝箭紧紧攥在一起,严密得甚至没有一丝缝隙。
三箭同时shè中靶心,说明他的技术是实打实的,不是瞎猫撞到死老鼠,碰巧而已。
他就是为了向众人证明这一点。
江浩然跟着师父游山玩水跑到内蒙古的那段时间,被蒙古大草原青穹白云碧草连天的草原美景吸引,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仅在那段时间学会骑马,箭术也ri益jing近。像他这种天赋异禀的人,自然学什么都特别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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