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唤他“瘟神”,这会子就唤“温大哥”了
这变脸未免太快了些。
温如山一副大山崩于前。我就是不动的模样。
汪安有些过意不去。
江若宁是真心对阿宝好,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能任由阿宝唤“娘亲”。光是这一点,名节上就是莫大的牺牲。
温如山道:“江若宁,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回避。”
“温大哥,我求你了,你和汪安快躲起来。”
“这还差不多。”他懒懒地站起身,领着汪安退回到西屋。
二妞一个机警,起身迎至门口处,“山杏姑娘,来了”
山杏点了一下头,前年冬天,山杏订亲了,许的是她姑母家表哥,但山杏的爹娘不舍得山杏嫁人,说今年是寡妇年,硬要再留山杏一年,明年怕是不能再拦了,朝廷有明文规定:女儿家十七岁未嫁,便要向朝廷交纳罚金。
山杏比江若宁还大一岁,今年便十九了,去年就交了五百文罚金,即便是这样,他爹娘还舍不得嫁。山杏对于他家里人来说,就是一棵摇钱树,每个月二两银子送回家,而今山杏在李记绣坊干得有些名气,成了老师傅,一个月有三两银子的月钱。
她母亲原瞧不起姑母家的儿子,硬是狮子大开口,与方家讨了五十两银子的彩礼钱,否则就不嫁女儿,庄户人家,别说五十两,就是十两银子都是天价。山杏也不开口,河塘村因有江若宁这个“能干闺女”的模范人物,山杏也想为家里作些贡献。
山杏因经常熬夜,又为了赚银子更是拼命,人更显消瘦,眼睛也没以前明亮,虽说才十九岁,看上去竟如二十五六岁。
小梅见有客人来,蹦蹦跳跳来凑趣。
江若宁一向待二妞、小梅甚好,抓了一把糖果给小梅。
小梅接了糖果回她爷爷那儿玩儿。
山杏垂着头,眼睛微红,“宁妹妹,你说我这都是什么命,以前弟弟妹妹还小倒不觉得,而今我娘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去年冬天,姑母就去我家商量婚期,可我娘非得要五十两银子的彩礼。
表哥家的日子原不如我们家,这亲事原是我祖母在世时给订的。
昨天,我表哥来了。
姑母正逼着表哥要与我退亲,我都十九了,明年就二十,要是真退了亲,可寻个什么样的人家”
山杏说着,眼泪儿就滑落了下来,叭嗒叭嗒地掉。
“我娘以前不是这样的,如今,动不动就与七伯家比,又与二猪家比,说七伯家因为你,过上了好日子,就连水柱也娶了会识字的秀才女儿做娘子,如今接连给水柱生了两个儿子。又说,二猪家因为翡翠做了李老爷的五姨娘,李老爷出手阔绰,一下子给二猪置了二十亩中田,而今家里也吃饱穿暖这些年,我给家里赚的钱还少么,她却非得逼着姑母家给五十两银子不可。”
江若宁轻叹了一声。
大翠进入李家做丫头后,在一年多前成功爬上了李老爷的床,被开脸抬为五姨娘。去年冬天生了个女儿,更是坐实了侍妾姨娘的名分,穿金戴银,又哄得李老爷给她娘家置了二十亩中田。中田置在仁和镇附近,由大翠的弟弟二猪打理,二猪因家里有自己的田地,也在去年秋天成亲,娶的也是十里八乡出名的水灵巧手姑娘。
山杏家原是他们几家里日子过得最好的,可因着河德平家出了个江若宁,而河德顺家出了个大翠,这两家的日子都过好了,一下子压过了山杏家。山杏的娘原就是个要强性子,自打嫁到河塘村开始就一心想把家里的日子过好,处处都爱抢占风头,更是一心想成为村里数一数二的富足人家。
“虽是太平盛世,卖儿女的少了,可乡下少的五十斤米面就能娶房媳妇,要得多些的,也才八两银子,可我娘非逼着姑母拿五十两彩礼不可,她这是想把我当摇钱树留在钱里啊。
宁妹妹,以前你们都羡慕我,可曾晓得我现在有多羡慕你。虽然你爹重男轻女,可好歹也没薄待你,这二进宅子是你爹给你置办的嫁妆,便是因这宅子,他日你出阁,也定能许好人家。
再则宁妹妹又是个饱读诗书的,脑子灵活,主意又多,一双巧手会做绢花,听说你把绢花卖给李少东家得了三百两银子”
山杏羡慕啊可她羡慕不来。
别人能想出这样的好点子,可她就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
山杏想着若自己也能如江若宁那般心思活乏,不仅能赚钱养家,还可以得李少东家高看几眼,江若宁不就是这样得了机会,一步步接近李观的么。
江若宁低着头。
西屋里,温如山与汪安静默地听着外头的说话声。
山杏传出嘤嘤的哭泣声,哭得好不让人揪心。
江若宁问:“山杏姐是不是要借银子我这就给你取五十两来。”山杏莫名前来,这里一句,那里说几句的,在江若宁看来,她就是想找个人诉诉苦。
而今她们都大了,大翠有了自己的选择,山杏还未出阁,而她做了女捕快,小时候玩得最好的几个都各有各的人生。
“宁妹妹”红杏一伸手立马抓住了江若宁,缓缓摇头,“我不是来借银子的,我知宁妹妹心思活乏,到底是读过书的。你就当可怜我,与我出一个出意,也让我想出些好东西来。”
江若宁用右手轻捏着左手指节,将她知晓的现代东西都细细地想了一个遍,“衣服、头花、帽子、鞋子”
江若宁沉吟了良久,“凉鞋,你可以做凉鞋,只是男子穿许能成,女子却不成了,女子不能露脚趾露脚背什么的。”
“凉鞋这是什么”
“就是夏天穿的鞋,穿上很凉快的那种。”
江若宁又道:“要不做凉衫,就是夏天穿的衣衫,这样也一样啊,男子穿能成,女子怕是不成。”
山杏眸里光茫四射,“宁妹妹能绘出图纸么”
“这样吧,我取了笔墨,简单地绘给你看,你虽不识字,因自小学习女红,常描花样子的,一瞧就会。”
江若宁起身进了闺房,山杏的眼里掠过几分算计,更有几分得逞的喜悦。
西屋里,温如山主仆将山杏的神态瞧得一清二楚。
汪安道:“公子,这女子在利用夫人。”
早前不知山杏要做什么,可这会子,她那模样儿分明就是算计他人。
温如山道:“她都不在乎,我们计较有何用。”更多的,是他想知道江若宁会画出什么样子的凉衫、凉鞋来。
汪安凝住:你们不是夫妻吗
温如山说不在乎,为甚在有了离京的念想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来青溪县。
江若宁取了素笔,拿了几张纸,用手简要的描绘了凉衫的式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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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挑食
; 山杏沉吟道:“无袖,无领瞧着好眼熟。”何止是眼熟,这不就是她曾经见过河铁柱夏天时下地干活穿的凉衫,便是这样的,后来村里有其他男子瞧见,也让自家女人做了这样的无袖衫穿上,说最是凉快的,可女人们却不能穿,因为她们不能光着膀子。
江若宁绘完了无袖体恤式样,只是简单地会,并没有设计出别致的式样来,其他细节处,山杏虽识字不多,可她女红好,从七八岁时就会描女红花样子,这样的人,怎么不会绘画呢,山杏要如何设计,这便是山杏的事了。
江若宁又新绘了凉鞋,鞋上有六个孔,“这是六福凉鞋,六福则为六个孔。如果要合女子穿,你还得进行修改,这凉鞋最大的优势是穿在脚上夏天凉快,散气、排汗。”
山杏细细地看着图纸,拿在手里,神若珍宝,“宁妹妹自来是个忙人,我就不打扰妹妹,这便告辞”
“山杏姐走好”今日上门,山杏诉了一阵的苦,直道不易,兜了一大圈,向她讨点子才是主要目的。
江若宁早前以为她要借银钱,被否认后,就知山杏的目的了。
她不在乎凉衫、凉鞋的事,因为凉衫早有几年前河德平、河铁柱父子就穿过,就连凉鞋也穿过,只是那凉鞋是河舅母听了江若宁说可以用草打编草凉鞋,她就试着做了,不成想还被河舅母捣腾成了,所以这凉鞋也算不得点子,不过是将草凉鞋改成布凉鞋罢了。
山杏走了。
江若宁静默地望着她的背影。
温如山冷哼一声,“你被她骗了。”
“什么”她早就知晓山杏的来意,又谈何被骗。
“以我之见。这女子不简单,什么家里人非得要五十两银子的彩礼,不是她娘瞧不起姑家表哥,许是她瞧不上吧。”
“你怎这么说”
温如山道:“这叫山杏的女子一进来,首先打量整个堂屋,当她看到堂屋前摆放了瓷瓶时,眸光便闪了一下。当她提到李少东家时。眼里有着别样的情绪。如果我没猜错,她许是看上了李少东家。以李记这样的门第,又怎能看得上一个乡下绣女。青溪县李家。与李员外同族,李家在京城也略有势力,更出了一个礼部李侍郎,这样的人家可不是寻常商贾人家、是书香门第。她拿了你的想法若不是为了赚银子。便是想讨好李少东家。”
“讨好李少游”江若宁想了一阵,微微摇头。那点子和想法原不是她的,只是她穿越前生活的世界里常见的东西。“李少游无论是出身还是才学,的确不是山杏表哥能比拟的。山杏能喜欢他,倒在情理之中。只是。婚姻好比鞋子,漂亮与否是给别人瞧的,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为了漂亮给别人看。却不让自己舒服,这又是何苦呢。所以。我还是觉得宁可选一双穿着舒服的鞋。”
前几句说的是她认为的道理,最后一句却在暗示:我与你不合适,我们还是把官媒署的婚姻卷宗给销了吧。
温如山不解地问:“她利用了你。你不生气”
她为什么要气她相信李观,李观可不是那种贪恋女色之人,这些年他们的相处、接触多了,对彼此了晓更多。
既然她选择了他,就当信他。
山杏想要好点子,她送山杏一个。
“有一不会有二,以山杏的性子,不会再有第二次,况且这次给了她两个点子。我帮她,是因为她说想嫁给她表哥,如果下次再来,我未必会帮她,她知道,我也知道。”
“若她下次再来,定然是告诉你她与她表哥解除婚约了,而她心仪李少东家,请你再帮她。”
江若宁勾唇苦笑。“若真是如此,我不会再帮。”开玩笑,李观是她心仪的男子,她再糊涂、再大方也不会把自己喜欢的人推给河山杏。
江若宁看了眼西屋,“往后你出门,西屋上锁,我舅舅家有五个孙儿孙女,大哥铁柱有两个男儿特别调皮,我担心他们钻到你屋里捣乱。”
待她再进东室,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个鎯头,又多了两个长铁钉状的东西,她拿着鎯头,砰砰磅磅在西屋门上一敲就出现了两个铁孔,之后她再进去拿了一把铜锁出来,“一锁两钥匙,你们二人一人一把。”
“太平盛世”
“锁,防小人不防君子,是为了万一我大哥家的孩子来了要捣乱,别说是你,便是他们来了,二妞都会给东屋上锁。那两个真正是皮猴,上回来我家,打了好几只碗不说,连插花的瓷瓶也给打坏了,堂屋上摆的,只是我用十文钱买的一对寻常陶罐花瓶。
打坏了东西,大嫂不好意思,大哥气得回去就把他们狠揍了一通。我姥姥更是再不许他们过来,只说那些瓷瓶都是值钱的东西。这不,年节后,他们就没再来了,可说不准那日突然造访。”
酉时一刻,温如山给汪安拿了几两银子,让汪安去太白酒楼备一桌酒席回来,鸡鸭鱼肉全上了桌,真真是丰盛不已。太白酒楼的几个小二跑了两趟才送回菜。
温如山举着筷子,一样又一样地尝,“红烧鱼,糖放得太多。”末了,饮了口茶水漱口。再挑了一块卤鸭,亦只吃了一块,“卤得太咸,卤料还有股霉味。”他又尝了一块清炖鸡,“炖的时间太短,鸡肉不够嫩。”
太白酒楼是整个青溪县最好的酒楼,却被他批得一无是处。
汪安皱着眉头,“公子,就没一个好的么”
“素菜还勉强太难吃了。”他搁下筷子,“今晚你就与你爹写信,告诉你爹,让他从府里挑两个好厨子来,本公子要在青溪县开一家酒楼,明儿就到县城物色铺面,要尽快开起来,否则你家公子就被饿死了。”
嘴太叼了
江若宁举着筷子,一一尝了个遍,味道还不错,偏生被他说得如毒药难咽似的。
阿宝睡醒了,自己下了床,一眼看到江若宁,“娘亲”立时扑了过来,江若宁一咽,立马指着自己的喉咙“鱼鱼刺卡住了”
吞之不下,吐之不出,江若宁被卡得眼泪直冒。
二妞立时捧了一碗米饭递来,她大口的吞咽,还是没能下去,又取了一盘素菜,大口的吃咽。
阿宝此刻被汪安抱住,嘴里正哭喊着“娘亲”。
“宝小姐快别喊了,你刚才一打岔,我家小姐就被鱼刺卡住了。”没瞧见卡得喉咙都出血了,这弄不好可是要闹出人命的。
江若宁虽然没有反驳阿宝唤她“娘亲”,可这不代表江若宁就习惯了,刚才就被阿宝好一声“娘亲”给惊着了,因太突然,不小心就被鱼刺卡住。
阿宝听得不大懂,看着二妞一会儿递菜,一会儿递米饭,一会儿又从厨房取了大半碗醋来。
江若宁咕噜噜喝了大半碗醋,又吃了米饭,这才把鱼刺给顺下去了,咳了几下,吐出两口血唾沫,方道:“快把人卡死了”
阿宝伸着手,“娘亲,我要吃鱼。”
温如山恼道:“吃个甚,这是什么鱼,怎的刺儿这么多”
“青溪县以鲫鱼、鲤鱼居多,糖醋鱼一般都是鲤鱼。”
温如山道:“二妞,把这道鱼端去喂狗。”
“瘟神,你能不能节约一点,那鱼动了一下就倒掉,这可是钱买来的。支伯年纪大了,牙口不好,送给支伯祖孙吃,再打两碗米饭过去。”
二妞递过一只空大碗,江若宁每样取了一些。
“下人就是吃剩饭剩菜的,你不是又是给那个门子的吧。”
汪安微愣,温家待下人和善,这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虽然温家的规矩重,但赏罚分明,只要下人守住了规矩,也最轻松。
天晓得,他没有看不起下人的意思。
“你怎么说得那么难听,他是门子不错可也是人,而且还是个老人,你尊敬他几分会少块肉么居然这样说人家。在我家,可没有上等人、下等人之说,这几年,我从来都和二妞、阿欢坐一张桌吃饭。原是要支伯一起吃,可他牙口不好又执意在要门上吃,我拗不过才依了他。”
支伯不是真正的下人,她手里没有支伯祖孙二人的卖身契,只是让支伯来她家帮忙小住,她给他们祖孙二人一个屋住,一口饭吃。家里原就三个姑娘,支伯来了后,还真省了不少事。
温如山被训,没有难过,反而露出几分赞赏。
江若宁挑了菜。
二妞对着门口喊:“小梅,取饭了”
“来了”
小梅应答一声,蹦蹦跳跳地过来,笑着喊了声“小姐”,将鱼盘、一钵菜放到托盘里,又取了一钵米饭、两副碗筷便走了。
江若宁道:“就我们这几人,汪安、二妞、阿欢坐下吃饭。”
二妞、阿欢早已经习惯了,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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