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为什么这家伙告诉贵妇太太她的真实名字,应该说真新娘的名字啊。
江若宁一时间心潮起伏,她越发觉得这不对劲。
贵妇太太从头到尾地打量着江若宁,越瞧越是狐疑:明明就是宋清尘,怎么说是另外一个女人这女子真的不是宋清尘,她是看着宋清尘长大的,宋清尘要比面前的女子略高半头,也比面前的女子身材婀娜有致。可是,她们俩人长得太像了,要不是亲眼得见,她很难相信世间竟有这等长得相似的人。
贵妇太太似瞬间明白了什么,恼问:“清尘那孩子当真被火没了。”她想说“被火烧死没了”,可又觉得不大吉利。
清秀男子垂首笑道:“姑母,这件事整个京城都知道,她是真没了。这不是你催着表哥成亲,想抱大胖孙子么,表哥这才寻了个清白人家的姑娘娶进门。”
清白人家是清白姑娘,可这门不当户不对,也亏得他能想得出来,贵妇太太立时觉得咽喉似塞了一团棉花,她怎么生了个这等不听话的儿子。“如山,你非把我给气死不成早前不是说道明成亲怎么变成你了还有,京城的好姑娘那么多,你非得娶一个小门小户的你该明白,我们这房的家规,是不允男子纳妾的,你你是想把我气死”
将这丫头赶出去
贵妇太太胸口起伏难宁,咬了咬唇,便要下令。
不想新郎突地一转身,与喜娘使了个眼色。
喜娘大喝一声:“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喜娘是奉天府出名的稳婆、妆婆,奉天府但凡有些地位的人家,常请她去当妆婆,专门给新嫁娘化妆施粉儿,通常为图个好彩头,主家也会有打赏。而做喜娘,遇到抠门些的主家,办完新事赏她一二百纹铜钱,大方些的便赏一两银子,像这般一下子赏十两银子,事先就预付五两的几十年来还是头一次遇到。
贵妇太太正恼,却被身侧的年轻文士嘻笑着扶到贵妃椅上坐下,“姑母,这是天大的好事,这几年你不就日日盼着、念着要喝新媳妇茶么,这回有了。”
“你”贵妇太太气恼得面容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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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忆,选绣女
; 如山这孩子,真真是捅了大篓子,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将她硬接到奉天府青溪县,谁曾想,竟是他要成亲。
他们那样的人家,岂是说成亲就成亲的么
这回,如山连她也一并给害了。
若她回到京城,指不定会被长辈、丈夫如何责怪。
如山这是中了宋清尘的毒,且这毒还不轻。
便是成亲,也娶个和池清尘长得一模一样的。
这可是她的嫡长子,打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自家那样的地位、身份,怎么可以娶这等乡下丫头
贵妇一口气上不来,头一歪昏了过去。
丫头呼天抢地惊叫:“不好了,大公子,太太昏了”
新郎神色淡然:“继续拜堂”
喜娘手忙足乱,拿银子走人要紧,从奉天府到青溪县来主持婚礼,不就是为了十两银子么,赶紧办完婚礼,连忙道:“二拜高堂养育恩”
“夫妻对拜,礼成”
两息之间,喜娘就喊了两样,这是忙的,更是被新郎催的。她还是赶紧拿了剩下的五两银子走人,至于后头的人,新郎、新娘拜完了天地,与她就没什么关系了。
这是什么状况怎么嫡母被气得直接昏死过去,而新郎只顾着自己拜堂。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她做了多少年的喜娘,这样的怪事第一次遇见,瞧着嫡母不同意这门婚事,可新郎执意如此,儿女有情,长辈不应的多了去,但像这样在花堂上嫡母气昏,新郎坚持的却是少之又少。
新郎对丫头摆了摆:“喜娘,把新娘送入洞房”
喜娘还想开溜,竟被新郎安排了任务。
清秀公子道:“表哥,快请郎中”眼神里难掩惧容。
这回他们可是捅破天了,一想到自己帮着表哥在外成亲,还连蒙带骗地把姑母给哄骗到青溪县来参加婚礼,表哥不仅是害了他,也一道连姑母都给气昏啊。
一时间,原本宾客不多的花堂上乱成了一团。
喜娘扶住江若宁,“新娘子,快入洞房走走”
从来没见过喜娘比新娘还急的,像是完成任务一般,轻车熟路地把江若宁给塞入了洞房,然后门窗一合,静寂的洞房里只余江若宁一人。
不是说,他们要寻一个合适的新娘代替拜堂么
怎么这场婚礼看上去像在打仗
被气昏过去的太太,催着赶紧拜堂的新郎,还有那古里古怪的清秀公子
江若宁端坐在榻前将此事的前前后后在细想了一遍。
几日前,江若宁在家与舅母腌制萝卜丝时,小院里弥漫萝卜的香味。
与她相好有小姐妹河山杏来寻她:“若宁,若宁,在县衙做捕快的十七叔回来了,他说腊月十八县城李记绣坊要招绣女。我们村里,就你、我、大翠三人的绣活最好,我和大翠想去试试运气。”
河塘村很穷,整个村子只有族长河员外家的日子好过些,村里家家皆缺衣少食。河氏一族人很多,有近二百户人。江若宁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寄养在姥姥家。舅舅家有三个儿子,膝下无女,待江若宁视若己出。
河舅母的脸原本紧绷着,这会子立时溢出了一朵花来,“山杏,这消息是真的么”
“七婶,是真的,十七叔今到到我家说的这消息。去县城李记当绣女挺好的,每个月能挣二两银子的月钱不说,还管吃住。”
两年前,河山杏的五姑便是李记绣坊的绣女,因为她的原因,家里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不仅不如,河五姑还自儿个挣了一笔嫁妆,出阁的时候,竟置办了三十两银子的体面陪奁,她自己也嫁到了古井镇最富庶的人家,丈夫是镇上的郎中,翁爹也是本县小有名气的郎中,世代经营着一家药铺,日子过得不错。听说家里有了学徒,还添了丫头、婆子侍候,竟如殷实人家的奶奶一般。回门的时候,都有下人、丫头相随。
江若宁望着河舅母,“舅母,那我与山杏、大翠她们一道去试试可好”
河舅母觉得这是好事,可江若宁的大小事全都是婆母江氏拿主意,面露难色。
山杏笑道:“若宁,我先回去了,这会子冷,待天儿暖了,你到我家来,我们一道绣帕子。”
“好哩好哩”
江若宁原以为很容易的事,可江氏说什么也不同意。
“宁儿啊,我们家日子虽然清苦些,好在一家人在一处。你一个女儿家出门在外,姥姥不放心啊你现在在家里,偶尔帮镇上的成衣铺做些绣活也能挣钱。”
是能挣些,可镇上成衣铺给的工钱太低,而且一年到头也没多少活整个仁和镇有多少富户一双手便能数清,虽然仁和镇是青溪县的大镇,镇下辖二十六个村,可二十六个村子加起来也才九户地主、能过上温饱的只得十六户。就在二十五户人家,还得含上镇上五家做生意的,他们又不是年年都添新衣,并非年年都要嫁女娶妇,这绣活就更少了。
江若宁在屋头缠着姥姥应承,河舅母蹑手蹑脚地立在上房窗下偷听。
正听得起劲,就见冬雾之中传来一声轻咳,却是河舅舅扛着锄头干完农活归来。
河舅母快走几步,低声道:“他爹,娘还真是奇怪,她一辈子就厌恶懒人、不上进的,这会儿若宁说要去县城李记绣坊应聘做工,她竟不乐意了。”
河舅舅板着脸,望了母亲的房间,低声道:“德秀就这么个女儿”
河舅母道:“得了吧,你看若宁那张脸,哪里长得像德秀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要是把若宁打扮打扮,穿得光鲜些,说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也有人信。”
这话,原是河舅母的大儿媳妇刘翠钿提过的,河德秀与河德平兄妹俩长得很像,可江若宁的眉眼里,硬是没有半分像河德平的。刘翠钿便私下问河舅母“娘,这宁妹妹真是姑母的女儿”
别说刘翠钿怀疑,便是河舅母也怀疑。
江若宁小时候不大瞧得出来,如今江若宁跟着大了、长开了,那精致的五官里,越发和河德平兄妹没半分相似,也怪不得河舅母会怀疑。ps:亲们,又见面了哦。请大家放心跳坑,敬请收藏、点击、留言、砸票爱你们。祝大家阅文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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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身世
; 江氏对江若宁未免太好了些,河家的三个孙子:铁柱、土柱、水柱,皆没上私塾,可江氏硬是把江若宁送到镇子上唯一的私塾里读了四年书。这孩子倒是个争气的,听私塾的高先生讲“可惜江若宁是个女娃,若是男娃,怕是你家要出个进士老爷。”
江若宁很聪明,她在镇里学会了识字,回到家后,竟把河德平的三个儿子都教会了。因这缘故,三个哥哥更是把江若宁宠成了宝贝。
宠归宠,可河家着实太穷,一家子七八口人统共还不到五亩中等田,还是族长照着人头分派给他家的。遇上今春的干旱,家里就断顿了。入了秋,天方下了雨,种什么都晚,但河塘村的人和华夏数千年的百姓一样,他们拥有着吃苦耐劳、勤劳善良的品格,天一下雨各家就陆续种上了蔬菜、庄稼等,想着好歹也能收一点。
现在,家家地里都有长得极好的萝卜、白菜。
夫妻俩正嘀嘀咕咕地说话,江若宁气恼地出来,拉着河舅舅道:“舅舅,你和姥姥求个情,好好与她说,让她同意我去县城呗,又不是只我一个,山杏、大翠她们都去,舅舅今年干旱,我挣了钱,给家里买米、买肉吃。舅舅,你就替我和姥姥说说呗。”
屋子里,传来江氏那气恼地声音:“谁来说,我都不应你能与山杏、大翠她们比么,她们大字不识,你可是读书识字的,你若是抛头露面,往后别想寻个好人家。”
河舅舅进了上房,河舅母眼珠一转,谁愿意养别人家的孩子,可他们家就养着,不仅养着,江氏待这丫头远胜过自家的三个亲孙子。
江若宁跺着脚,“姥姥,我要去有山杏、大翠与我作伴呢。”她嘟着小嘴,一转身出了院门,决定去找山杏说话。
屋子里,河德平正与江氏低声说道起来。
江氏面露恼意:“你休劝我”
“娘”
“当年秀儿把她送到我们家,是如何叮嘱的说是让我们给她最好的,铁柱娶媳妇的钱还是秀儿给的钱里出的呢。这些年,她吃的、用的,秀儿哪样没给我们钱我们家日子不好过,要不是这笔钱,怕是我们一家过得更艰难。她怎能去做绣女这不是打秀儿的脸。要是秀儿知道我们让她去当绣女,回头定会不高兴。”
河舅母笑了笑,说到这事,河德秀有三年没送银钱来了,心里惴惴地幻想着:以前最长的时候是三年回来一次,今年河德秀该送银子回来了吧“娘,快到年底了,小姑是不是要回来探亲”
每次河德秀回来,吃的、穿的一大堆,有富贵人家的太太、奶奶们穿破的衣衫,洗洗补补又能穿,破得狠些的,能填成千层底做鞋。
江氏满面肃色,别当她不知道儿媳妇石氏的心思,就石氏这性子,哪里是个能吃半点亏的,铁柱的儿子栓子不过才两岁,有一回带了隔壁五岁的三顺来家里吃饭,石氏都嘀咕了好一阵,还暗中训斥了刘翠钿一顿。“翠钿,不许栓子再带人回来吃饭,一大碗粥呢,铁柱、水柱都没吃饱。”不过是小孩子,能吃多少,偏石氏非说三顺吃得多。惹得村里的小孩再不和栓子玩耍。
江氏冷声道:“要不是秀儿送来的钱,今年闹饥荒,我们一家就饿死了。任你们说破了天,我绝不会同意宁儿去县城当绣女。”
“娘,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呢。”
“那又如何宁儿就不能干那种活,人家对得住我们家秀儿,给秀儿脱了奴籍,还给秀儿寻了个读书识字的管事嫁了”江氏说着,突地回过神来,立时打住了话。
河舅母听到这话,双眼放光:江氏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若宁的身世真有些不一样长得跟朵花似的不说,又聪明得紧。“娘,若宁不是小姑生的吧”
江氏不吱声,但神色的慌张还是瞒不了河舅母。
河德平面露尴尬,“娘不同意宁儿去做绣女,此事作罢。”一扭头,厉声对河舅母道:“不许欺负若宁,这孩子够懂事了,是我们家的福星。”
河舅母这会子满脑子都是江氏说的那些话,坐在江氏身边,兴致勃勃地道:“娘,若宁是不是秀儿服侍那家太太的孩子”一问完,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们家可是当朝一二品的大官,不应该啊,那家老爷侍妾都七八个,也不在乎多养个孩子,怎么会把孩子送给别人家”
江氏略有难色,她只记得十三年前的冬天,河德秀乘着马车突然从外头回来,怀里抱了个襁褓中的孩子,那时江若宁有七八个月大小,与孩子一道的还有两个包袱,彼时河德秀已经梳起了妇人头,胸前更是鼓着一对丰盈的**。
河德秀道:“娘,这孩子叫若宁,你别问她的身世,她也是个可怜人,你就拿她当我的孩子养大。这两个包袱,一个包袱里装了一盒子首饰、银子,另一个包袱装着孩子穿的衣服。
娘,大奶奶现下正病着,我得回去侍候,另外,一年前大奶奶给我配了户好人家,是大奶奶陪嫁杂货铺子的年轻管事,是个长得周正又能干的后生,也是我喜欢的人。我已经生了个小子,原是这孩子的乳娘。
娘,我不求你别的,你就拿这孩子当嫡亲外孙女养。他日,但凡我们家有好东西都给她使,好吃、好喝、好穿地将她养大,待她大了,你要送她去私塾读书识字明道理。往后,我会常送银钱回来,听我们大奶奶说,这孩子是个有后福的,指不定将来她大了,还能扶持我们一把。
娘,大奶奶也不想将她送走的,这实在是是没有办法了才让我送到乡下来的,大奶奶这回病得重,就怕迈不过这道坎。娘,你就代我把她好好养大吧。”
江氏打开包袱,一个漂亮的锦盒跃入眼帘,里面竟是满满一盒的首饰,还有好几张银票,虽然银票从五两、十两、一百两不等,加起来也有近五百两,江氏也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服侍下人,不过那时她的父亲与人家写的是活契,她从八岁到十八岁都在大宅门里头,后来大了,父母才将她赎了回来,许给了河塘村的河宗胜为妻。bookid家和月圆bookid名媛春bookid闺话bookid富贵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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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弃女
; 婚后,江氏生了一双儿女,儿子河德平,女儿河德秀,就在河德平十三岁那年,河宗胜帮人打石,石山坍塌被砸丧命。为了埋葬河宗胜,江氏只得寻了县城相熟的人牙子,走了门道,将十岁的女儿河德秀卖入京城富贵人家为丫头。
河德秀点了点头,“首饰先别动,这是她亲娘留给她的。里面的银子是给她花销的,将来大些,少不得要用。”
江氏追问过:“她爹娘是”
“娘,你别问了,京城富贵人家哪家没有长和短,主子们的事,不是我能非议的。主子信我,才把她交给我安顿。娘,你替我好好把她养大,你就拿她当千金小姐一般娇养,让她和京城的大家小姐一样读书识字、学本事。”
“嗯,我省得了。”
十三年前的事,仿佛还是刚刚发生过的。
河德秀次日一早便随马车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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