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兰对于苏月芸口中的什么夫子却毫不在意,嘟了嘟嘴道:“什么麸子不麸子,喂猪的麸子还颇有名望?”
“噗!麸子……你还米糠呢!”两女的对话叶宇本不想参与,可是这一次他真的被秋兰逗乐了。
叶宇见苏月芸这个大家小姐不明白秋兰说的是什么,随即笑着解释道:“月芸,这麸子就是麦子磨面磨去的那层壳……也的确是留作喂养牲畜的!”
苏月芸哦了一声,随后也掩面笑了起来:“妹妹说话真有趣!”
“什么大儒不大儒的,还不是我家少爷‘打’得落花有水?”秋兰扬了扬玉颜,甚是骄傲的说道。
“妹妹,那是‘落花流水’……”苏月芸这一次极力强压笑意,靠近秋兰耳边纠正道。
这一番纠正,倒是让秋莲俏脸羞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强词辩驳道:“没‘有水’又怎能‘流水’,我说的也没错呀!”
“咯咯咯!宇哥,秋兰妹妹可是得到了你的真传啊!”
听着二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叶宇早就满脸的黑线无言以对了。最后干咳了一声,郑重问道:“难道就因为他颇有名望就强人所难?既然身为大儒就该胸径广阔,为了一幅丹青就露出豺狼本性,哼!他这个所谓大儒,也不过如此!”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当面羞辱我叶宇的朋友,无论是谁我也不会让其三分!”
叶宇的话让苏月芸很是感动,但随后却微微一叹道:“月芸只是不想因为这等小事,影响到宇哥你,那石夫子虽然只是书院一名教授,但毕竟是名望颇高的文士。”
“呵呵!一个所谓的文士,的确胜过我这个满身铜臭的商人……”
叶宇想到这里却是自嘲一笑,摇了摇头便不再说什么。苏月芸见叶宇神情瞬间黯然了下来,才知道自己方才的话伤到了对方。但此刻她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只得默默地跟在身后向城里而去。
一路之上三人似乎再也没有说过话,秋兰几次欲要挑起话头,换来的却是一阵沉默。叶宇在路上想了很久,方才苏月芸的话的确是刺激到了他。
自从他要振作起来开始,为的只是好好地活下去,因此待价而沽赢得了苏全忠的赏识。之后为了不寄人篱下,自己毅然决然的盘下倒闭的染坊,最后历经周折成就了自己的事业。
他没有报效朝廷、北定中原的宏图大愿,因为这一切对于他这个小人物而言,简直是遥不可及天方夜谭。况且以他这残废之躯,连基本的科举考试都不能参与,又谈什么左右国家大事?
所以这些出现在网络小说中的轻易之事,对于他而言却犹如高峰难以攀越。而他在自力更生白手起家之后,所要做的就是要拿回自己失去的东西。
曾经开发香皂、洗发水等副产品,是为了推动布匹生意的迅速拓展,也是为了曾经的一个承诺。如今大势已成,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生意作为后盾,试图如何摧毁叶梦新的商业防线。
于是之后他在徽州种植与焙制名茶毛峰,又在宜兴盘下矿产烧制紫砂壶,其目的就是有针对性击垮叶梦新。相信不出多久,叶梦新所掌控的茶叶、瓷器等生意,都会全线奔溃濒临破产。
这一路走来,他每达到一个层次,都会根据环境制定合理的目标与方针,从来不会盲目的去设定自己的宏伟蓝图,因为那并不现实。
可虽然如此,叶宇的心中依旧隐埋一份渴望,那就是能够将来步入朝堂,为这岌岌可危的大宋江山出一份力。这份渴望是因为后世史学的压抑所造成的,也是叶宇身处宋地,在郭啸天与陆凡身上看到的悲愤。
但自身的情况注定不能得偿所愿,而经商并非自己所长,也更不是自己的最终的愿望。因此这种可望而不可求的矛盾痛楚,一直被叶宇尘封起来不愿轻易触碰。
如今苏月芸的一句含糊言词,让敏锐的叶宇感受到了刺痛。是啊,纵使家财万贯富可敌国那又如何,还不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不及文士一支笔一张口!
若是那个石万松大笔一挥,写下什么文章戏谑他,到时候他恐怕也是百口莫辩!因为没有人去相信一个商人,而是更愿意去相信一些道貌岸然的文士大儒。
不过叶宇也知道,如今自己是别无选择,既然当初选择了这条路,他也只能一直默默地走下去。一路上叶宇思绪百转想了很多,最后却是自嘲的暗暗苦笑。
心道自己又何必想太多,既然有为国为民之心,他经商若是有成,也一样可以造福百姓。当年与刘远山的约定,不就是在这方面努力吗?
……
日子依旧如流水般从身边流过,叶宇没有再去关心什么夫子还是麸子,而是一门心思的放在宜兴陶窑的事情上。待陶窑竣工之后,很多人都担心招收工人的问题。
毕竟这陶窑里的工人可不都是随随便便就招,其中的技术含量还是很讲究的。对于这种情况叶宇其实早有打算,而且连这个陶窑的窑长都有了人选。
书房内叶宇坐在桌案前,依旧用‘铜钱挂笔’的方法,缓慢的练着书法。这两年的苦练已经卓有成效,虽算不上名家笔力但也算登堂入室了。
桌案的前方敞厅中候着两个人,其中一位是管家孙伯,而另一人年轻不少,黝黑的肤色倒显得几分刚毅。此人安静的站在一旁,呼吸虽有些压抑,但却很是均匀平缓。
“你就是孙伯的表侄龚鸿?”叶宇依旧认真地练着字,口中随意的问道。
黑脸男子慌忙施礼道:“小的正是龚鸿,见过少爷!”
叶宇嘴角露出笑意,随即问道:“我能相信你吗?”
额!
问完之后,叶宇却没有抬头,依旧笔随心意继续练字,可是却让在场的孙伯叔侄二人颇为愕然。龚鸿虽然对这个问题很是愕然与为难,但仍旧是略微沉吟片刻后,郑重回应道:“少爷,能!”
………………………………
第75章 记名学生
话音刚落,叶宇手中的笔停了下来,抬眼看了龚鸿一眼,随后点了点头道:“那好!让孙伯再给你支出一万贯!叶梦新磁窑作坊中的技术工匠,你能拉多少就给我拉多少!至于工钱,告述他们,翻倍待遇!”
龚鸿闻听此言顿时欣喜道:“少爷开出这等优厚待遇,小的保证能将九成的工匠领走!毕竟这些老工匠曾经都是跟随大老爷的!二老爷掌管磁窑之后,很多人的心依旧未定!如今少爷有意另开炉灶,他们自然是欣然跟随!”
“嗯!上次紫砂壶一事你做得很好,可见这些瓷器与陶器原属同宗。有了这些人的加入,你这个中华陶窑的窑长也不是光杆将军了!”
“多谢少爷信任,小人定会肝脑涂地忠于少爷!”
叶宇却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这些难以兑现的承诺就免了,我要看的是成果!去吧!”
“是!小人明白!”
龚鸿连连称是,便躬身退出了书房,就在他刚要出门之际,却被叶宇突然唤住。龚鸿折身回来,恭敬询问道:“少爷,还有何事吩咐?”
“若有可能的话,我希望在你们离开磁窑之后,不再存在叶家磁窑!你,明白吗?”沉吟片刻的叶宇,最后对龚鸿道出这么一句话。
此话一出,龚鸿神情为之一怔,一旁的孙伯却突然跪倒在地,颤微微的祈求道:“少爷不可啊!那可是老爷当年的心血!若是毁了,老爷泉下有知岂不……”
“爹就是太过仁慈,最后才会落得如此下场!爹离奇暴毙,这其中有没有隐情,孙伯您看的应该比我透彻!事情过了这么久也无从查起……”
说到此处,叶宇却目露凶光冷厉道:“但二叔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又让我落得如此摸样,我又岂会善罢甘休?爹在世之时能够与二叔共荣,而我做不到!最为直接的办法,就是毁了他!龚鸿,若是可以的,利落点!”
“是!小人知道该如何做了!”
“嗯!孙伯膝下无子,你是他唯一的亲人,若是闲暇多来探望探望!下去吧!”
“小人告退!”
待龚鸿退出书房之后,叶宇看了一眼孙伯,此时孙伯早已泪流满面。于是转动轮椅绕过桌案,来到近前出言安慰道:“孙伯,您想想,二叔他何时对我有过仁慈之心?”
叶宇说着示意孙伯看着他的双腿,又接着道:“若是我不奋发图强,或许两年前就已经饿死在了清流县!您觉得他这样对我真的公平吗?即便当年二叔赶我出叶家的理由是真的,那他这么做难道不残忍吗?”
“少爷说得对,是老孙头心太软了,少爷是要做大事的人……”孙伯干裂的嘴唇颤抖了许久,像似有话要说,但最后却微微叹了口气感慨道。
见孙伯终于能够理解他了,叶宇才长舒了口气,随即转移话题道:“这个龚鸿不错,孙伯,您有一个好侄儿啊!”
一提及自己侄儿龚鸿,苏波的脸上挤出些许微笑:“老孙头多谢少爷给他这个机会!”
“诶!机会永远不是给的,而是自己努力争取的!你这侄儿是个可造之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孙伯虽然很是欣喜,但也只是笑笑,认为少爷不过是哄哄他这个老人家而已。但是他却不知道,方才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叶宇已经对龚鸿进行了三次考校。
叶宇的听力极好,因此以练字为由,在方才静怡的书房里,他能感受到龚鸿的气息虽然颇为压抑但十分平稳,这就已然说明龚鸿此人心理素质很好。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见到上司或是上台演讲就心里紧张,这显然是心理素质不过关。其次当叶宇询问‘我能相信任你?’的时候,龚鸿没有直接回应,之后回答时却十分干脆!
单从这一点,叶宇就看出龚鸿此人值得委以重任。若是龚鸿直接回应他,那么就会让叶宇觉得此人急于求成不够沉稳,更显得此人是个为目的而急功近利之人!
等作出决定之后,便十分干脆的回答,也已然表明龚鸿此人做事干净利落,认准方向之后毫不拖泥带水。虽然叶宇当时没有去观察龚鸿,但是凭借语言的抑扬顿挫便可分析一二。
而最后一次,就是在吩咐毁了磁窑的时候。在得知叶宇的决定之后,龚鸿只是有些错愕但没有犹豫,更没有因为表叔孙伯的求情而丝毫动容。
这则体现了龚鸿一分果决与性情凉薄!掌握不好终究伤到自己。而从龚鸿早有退出磁窑之心,到最后倒戈相向帮助叶宇,就此可见一斑。叶宇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因此最后好意的提醒龚鸿常探望孙伯,也是一种无形的提醒与拉近距离。
好剑锋利,容易伤己,但若掌握得法,对待敌人则更为致命!
……
这一日午后时分,叶宇所居住的大宅里来了一位客人。这个客人让叶宇感到有些无奈,因为此人正是从临安远道而来的杨辉。
当日在清流县之时,知县杨政曾寻他谈过杨辉收学生的事情。当时叶宇也才知道杨政的父亲,竟然就是后世耳熟能详的数学家杨辉,当年中学书中提及的‘杨辉三角’他可是记忆犹新。若非杨政亲自提及,以他叶宇的身份又岂能得知两人之间的关系。
当初杨政向他请示抄录数学书时,他以为杨政父亲是个酷爱数算的老学究,因此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没曾想这个老人竟然是太史局的太史令,更是国子监的明算博士。
不过对于太史令杨辉有意收他为学生一事,叶宇仔细考虑过后便婉言谢绝了。倒不是他自命清高,也不是他不识抬举,而是因为一入太史局就等于入宫当太监一般。
太史局又名钦天监,身为监中官员不得改迁他官,子孙世业,非特旨不得升调、致仕。如有缺员,由本监逐级递补。
整天在特有的地方学习与演算着枯燥的算学,并且这种学术即便达到化境,也不过是个玩弄明算的学者!因为明文规定,不得改迁他官,而且子孙世业!
好家伙,自己一辈子困死在数学里,自己的子孙也要做这份职业!当时向杨政询问之下,果然得到了印证!杨政若不是还有个兄长子承父业,恐怕他也当不了这个知县,直接就进入太史局了!
虽然叶宇很想入朝为官,但是这个捷径很显然不适合自己,他宁愿自己一辈子不为官,也不想自己子孙全是毫无出路的数学家!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诡异,一路风尘仆仆的杨辉虽然略显疲态,但是双目却格外有神的打量着叶宇。可是杨辉这种打量的举动,当坐于下首的叶宇心里直发毛。
因为这杨辉自打进入客厅之后,已经打量他一盏茶的时间,这种不合常理的打量放在谁的身上,也会感到一阵不自然。
最后叶宇实在是憋不住了,开口恭敬道:“杨大人今日造访,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哈!”
“老夫今日是来询问,你是否愿意做老夫的学生!”杨辉轻轻捋动胡须,满意的点了点,随后直接开门见山道。
额!
杨辉的坦荡直接,但是让叶宇颇为意外,随即恭敬回应道:“能做大人学生自然是晚生的荣幸,只是晚生其志并不在此……”
“那你是志在经商了?你要知道,即便你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也终究不过是个商人!叶宇,你有这份天资,埋没于一生岂不可惜?”
杨辉来之前就知道,收这个学生很棘手,因此他也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希望能以情理说服叶宇。因为对于他杨辉个人而言,叶宇的重要性比国子监还要重。
叶宇没有辩驳,而是微微一叹道:“大人所言晚辈岂能不知,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在本朝虽优渥很多,但又有多人看得起商人?”
说到这里,叶宇指了指自己的双腿感慨道:“若是晚辈身体健全,能参加朝廷科举取士,也不会死心塌地的经商!”
“老夫身为太史令又是国子监博士,只要你做了老夫学生,将来老夫致仕退隐,这太史令一职老夫将会向陛下保举你接替!如此一来,岂不是圆了你入朝为官的心愿?”
杨辉至始至终都是以老夫自称,丝毫不摆官威,这份和蔼可亲让叶宇很是感动。又见杨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而且一个老人风尘仆仆从临安而来,实在是于心不忍。
叶宇沉吟了片刻,最后道:“大人,您看这样可好,晚辈暂先做您的记名学生,等将来大人觉得时机成熟再收为学生!如此一来,若他日晚辈做出出格之事,也不会有辱您的名声!”
“额……也罢!老夫也不喜欢强人所难!”
其实杨辉很想说,现在就是时机成熟,你以后做出何等出格事情,老夫也不后悔。可是一想欲速则不达,如今眼前这年轻人既然松了口,自己就没有必要过于强迫,以后天长日久有的是时间。
而叶宇说完之后却是有些苦涩,他很想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知杨辉,但是又怕自己这么冒然的贬低太史局,对这位诚心而来的老人很不尊重。
因此也就将话咽了回去,选了个折中的方法。记名学生只能算是半个学生,将来有什么事情也轮不到他。大不了以后他不再显露自己的数学知识,让这位杨辉老大人对自己失去兴趣便是……
………………………………
第76章 静水听曲
叶宇是如此想的,此后也是这么做的。但是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接下来的发展便由不得他去控制。尤其是被一个十分执拗的老人惦记上,也将注定着叶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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