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铮看到瓷碗底部的‘百’字时,他知道这一次他又无力还击了。有这么一只叫‘百碗’的碗,盛上酒水可不就是一‘百’碗酒吗?
陆铮无力的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接二连三的被叶宇蒙混过关,他是既愤恨叶宇的狡猾,也自嘲自己被别人当做猴一样的耍。
见陆铮沉沉着脸漠然不语,叶宇开口沉声道:“陆公子,此事叶某希望就此了结,还望你不要再多生事端!若是你再咄咄逼人,此事叶某愿意与你对簿公堂,那玉麒麟之所以碎损,是有人故意摔碎而并非秋兰碰碎!陆公子,你以为叶某不知?”
“你!……哼!叶宇,本公子不会就此罢休!”陆铮说着狠狠地瞪了叶宇一眼,随后一甩衣袖愤恨离去。
看着陆铮主仆离去的背影,叶宇却感到十分的无奈。虽说昨日他所看到的玉麒麟裂痕是新伤,但是从碎裂的程度与角痕,叶宇可以肯定,玉麒麟损毁并非是掉落所致,而是有人用力掷于地上所为。
这些对于精通力学的叶宇来说,当时他就已经看出了端倪。但是他不想多生事端,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是非,可世事总是难料。
如今虽然智退了陆铮,可是这份积怨已然结下。谁也无法预料将来陆铮会如何报复,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少爷,你真聪明!”如今陆铮在叶宇面前败退而回,最开心的当属秋兰。
叶宇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随后从椅子背后取出昨日绘的图纸,开口道:“秋兰,你拿着这份图纸,前往沈木匠那里,让他打造一副轮椅!”
“轮椅?”秋兰歪着脑袋,看着图纸上复杂的线条,疑惑之心更甚。轮椅她听说过的,只是从来没有见过罢了。
叶宇轻轻的点了点头:“嗯,有了轮椅,家中琐事我也可以分担一些,有空之时,也可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对于秋兰的新奇叶宇并不感到意外,虽然轮椅的真正记载是在南北朝,但是却并未真正得到普及与改良。况且自己所绘制的图纸,是根据自己后世轮椅的雏形设计,要比现今的轮椅要实用很多。
叶宇抬眼望了望天空,困在院中这么久,也是时候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了。
时光如流水一样,不知不觉从身边流过,这一日天气晴朗,秋兰推轮椅载着叶宇向永安街而去。一路上叶宇浏览着古代的街道与酒肆,眼中除了应有的新奇,更多的是一种莫名号期望。
新的生命,也是新的开始!
不知不觉便来到街口,秋兰推着轮椅在一处成衣铺门口停下,叶宇抬头看了一眼门头牌匾,上书‘修衣扬身’四个大字,字体俊秀有力似有唐朝柳公权的几分火候。
叶宇曾对古代历史颇有研究,尤其是对宋代尤为热衷。这成衣铺与布庄可谓是一脉相承,布庄主要以卖布料为主,而这成衣铺就是裁缝制衣以及买卖服饰的地方。
叶宇示意秋兰继续向前走,可秋兰却丝毫没有动步的意思。叶宇不明其意,于是侧过头欲要询问。
“少爷,您这身衣衫早已破损,不如进去添置一身新衣!”未等叶宇说话,秋兰便已然开口。
叶宇闻听此言,却是无语笑道:“你这丫头,为了这幅轮椅已耗费不少储蓄,如今整个家中开销全靠你浣衣支撑,还是减小开支为好!”
说着便要自己滚动轮椅前行,可是纵使叶宇如何用力都不得前行半步,因为秋兰抓住椅背往后拖曳。
“少爷,布料早已买了,你若是不添置新衣服,岂不是浪费了?”
“什么?已经买了,我为何不知晓此事?”叶宇闻听此言颇为一愣,于是将目光紧紧地盯着秋兰,他需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兰有些紧张地低着头,将这其中的原委与叶宇述说。叶宇听完之后却是感到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去责怪还是予以疼惜。
原来在叶宇病重的这些日子里,秋兰每日的浣衣量是以往的三倍。看着少爷整日里消沉不语,她知道少爷是因为双腿而失魂落魄。所以她就希望自己能够早日攒够诊金,请城里最好的大夫医治少爷的双腿。
如今看着叶宇已不在消沉,欣喜之余的秋兰决定给叶宇添置新衣。由于自己不会裁缝做衣,为了不让叶宇埋怨她,所以从布庄买了布就暂存在成衣铺。如今手中有结余钱资,可支付裁缝做衣的手工费,这才向叶宇说明此事。
“少爷,秋兰知道错了,可您这衣衫已泛白皱旧……”秋兰见叶宇沉默良久没有说话,以为是在怨她擅作主张,于是带着不安的心解释道。
“那一日,你来永安街,就是为我卖布料做新衣?”叶宇的声音有些低沉,神情复杂的问秋兰。
见秋兰没有说话,叶宇便已经知晓了答案,随后愧疚道:“对不起,我错怪你了!走吧,我们进去看看……”声音低沉而轻微,之后他低着头没有再言语。
秋兰推着轮椅向铺子走去,一边推着轮椅,一边向叶宇介绍着这家成衣铺。据秋兰的讲述,这家新开不久的成衣铺所裁制的衣裳,款式多样且价格低廉,深得城里百姓的喜爱,因此,店面虽小却客流如织。
当二人来到铺子里,却发现气氛有些异常,因为这大堂内没有一位客人,反而多了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为首之人一身青衣,身形精瘦双目微眯,正冷冷的看着对面的一名老者。
紧接着精瘦的中年男子,笑嘻嘻地一拱手,率先开口道:“听说苏掌柜技艺精湛,任何人的衣服都能做,因此今日李某特意带了个人来,还望苏掌柜为这位故友做件衣服!”
苏掌柜拱手还礼,温和笑道:“李掌柜客气了,你我二人皆是同行,既然是李掌柜你的故友,又何须苏某献丑?”
“诶,苏掌柜此言差矣,谁人不知您的手艺本县独一?”姓李的精瘦男子,摆了摆手继而故作谦逊道:“李某自认技艺不精,还做不了这位故人的衣物!”
说罢,不待苏掌柜回应,他一拍手,几个家丁立刻从外面用绳子牵进一个女人,这女人的手被绳子系着,刚一站定身子,就立刻从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异味,家丁们立刻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一旁观看的叶宇也是眉头微皱,这股异样的味道,让叶宇有种想吐的冲动。不过叶宇对于这个裹得如粽子般的女人,倒是生出一丝好奇。
这个姓李的男子,到底要如何为难苏掌柜,叶宇对此很感兴趣。出门难得遇到争锋相对的场面,于是吩咐秋兰将他推到一旁角落,随后便饶有兴致的看着堂内的这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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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量体裁衣
苏掌柜一瞧此女子,不由眉头一皱,这女人裹得像个粽子一般,连头都用布条给缠起来了,只露出了鼻子和一双眼睛。若不是观其体型与布缝隐现的发丝,恐怕都很难辨人是个女子。
更让人感到恐怖的是,这女人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长满了泛红的疙瘩,十指怪异地地扭曲着。忽然,轻捏胡须的苏掌柜似乎明白了什么,慌忙抬起衣袖掩盖口鼻,连连后退指着那女人,一脸惊惧地说:“她、她……”
“不错,她是个麻风病人!”姓李的精瘦男子笑意连连地说着,“您看她一身破衣烂衫的,多寒碜哪!李某有心为她做件新衣,可李某铺子里的裁缝没什么本事,均不敢给她量体裁衣。听说苏掌柜艺高人胆大,因此特来叨扰……”
店铺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是越聚越多。此时众多看热闹的街坊,一听眼前女人竟患有麻风病,顿时骚动起来,“哗”的一声全部躲在了远处。
不过众人都并没有走开,而是在远处观望。因为谁都知道裁缝做衣裳,首先要丈量尺寸,不近身又如何丈量?可眼前这女人所患的可是要命的麻风病,一近身就会传染,于是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苏掌柜,不由为苏掌柜捏了一把汗……
叶宇在一旁听着众人窃窃私语,终于得知这成衣铺的苏掌柜名叫苏全忠。而今日来寻事的精瘦男子名叫李桐,李桐在这清流县城也有几个铺子,十余年来生意倒也红火。
但自从苏全忠在这永安街,开了‘修衣扬身’成衣铺后,李桐的生意就日落千丈。俗话说同行易生怨恨,因此李桐便将一切责任归咎到了苏全忠的身上。故而今日才带着店里的伙计,上门故意刁难苏全忠。
叶宇闻听这女子身患麻风病时,也是感到一阵恶寒。心道这李桐这一招可谓用狠至极,麻风病传染极为迅速,只要与患者有过接触,就有可能染上麻风。
“李掌柜,这玩笑可开不得,这麻风病人理应移交官府隔离,你将其领到苏某这里,岂不是为难苏某?”苏全忠见李桐洋洋得意,心中虽是愤怒但也只能和气推让。
可李桐却不依不挠,冷冷笑道:“苏掌柜,这玩笑怎可开得?李某确实是有心来求助啊,要是您做成了,李某甘愿拜您为师……”
话到此处,李桐却话锋一转,阴测测的郑重道:“可要是您做不成,就得拜李某为师,李掌柜以为如何?”
李桐此言一出,使得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起来,而苏全忠的脸上却是阴晴不定。他看了看那麻风病人,又看了看围在门口看热闹的街坊,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
苏全忠知道,若是此时认输就得拜李桐为师。这尚且是件小事,但自己这间成衣铺的招牌算是砸了。可若是今日不认输,就得给眼前这个身患麻风病的女人量体裁衣。麻风病的传染仅次于瘟疫,他又岂敢上前丈量尺寸?
就在此时,帘栊一撩,从后堂走出一名少女,一袭长裙风姿卓越,身材婀娜,但眼神却有女子少有地凌厉。少女缓步来到近前,瞥了一眼李桐等人,继而开口道:“爹爹,既然李掌柜有意请教,不如由女儿代劳,为李掌柜故友丈量尺寸……”
“月芸,不得胡闹!”苏全忠一听女儿的话,顿时紧张的呵斥道。
“可是爹爹,难道就让他们奸计得逞吗?”少女被父亲呵斥,上露出一脸的不乐意。
李桐却在一旁冷哼道:“奸计?苏小姐还请慎言!谁人不知你父亲,有‘苏一裁’之称?既然有此盛名,就得有常人所不能及的胆魄与本事!”
苏一裁?角落里的叶宇露出疑惑之色,直到身后的秋兰在他耳边低语讲述后,他才知道苏全忠这个名号的由来。
原来苏全忠不但手艺精湛而且有独门绝活,那就是裁剪布料恰到好处。一剪子下去,大致的衣形就已经显现,因此有苏一裁之称。
这倒让叶宇想到了一句话: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
李桐的反击,顿时让苏全忠父女二人哑口无言。李桐得理不饶人,面对围观的众人,朗声问道:“苏掌柜,还请尽快作出决定!”
“爹爹……”苏月芸被父亲抓住了手臂,焦急地恳求父亲能让她为麻风女丈量尺寸。
苏全忠此刻神色黯淡了不少,虽然他很想保住店铺的招牌,但是麻风病的厉害让人谈之色变,他又岂能让女儿亲身涉险。钱财与名誉皆是身外物,性命却只有一次,所以他决定向李桐认输。
于是苏全忠将女儿拉到了身后,向李桐拱手黯然道:“李掌柜如此为难,苏某技艺不精,只得……”苏全忠说着,就要委身下跪行拜师之礼。
“只得接下这活儿!”就在李桐为此洋洋得意之时,从人群后方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声音平淡且不卑不亢。
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顿时为之愕然,最为惊讶的当属苏全忠。当众人循声望去时,叶宇坐在轮椅上,正由秋兰推着进入堂内。
“你是何人?”李桐没想到就在成功之际,半道上冒出这小子。
叶宇平静地看了李桐一眼,继而拱手道:“在下叶宇!”
李桐拧眉紧锁,脑中不停地搜索着这个名字。直到最后,对这个名字他也没有丝毫印象。于是冷哼道:“你方才说,愿意接下这活儿?”
“正是,李掌柜有何不妥?”
原本叶宇本不想多生事端,所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但是他最见不惯仗势欺人之辈,行商做生意即便是竞争,也要摆在台面上公平较量,玩这些不上台面的手段,着实是让叶宇感到不齿。况且从众多街坊的口中,他也听出了苏家父女的口碑不错。也正是出于这些原因,他才决定出手相助。
“哈哈哈!就算李某准许你这不怕死的小子,替苏掌柜解围,但凭你这一身残疾,恐怕也不便丈量吧?”
见叶宇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李桐竟不由的大笑起来。围观的众人也是哄堂大笑起来,试想一个站不起身的人,给人丈量尺寸又谈何容易。
苏全忠起初还是惊喜非常,但当他看到叶宇是个残疾时,心中也是颇为不忍,于是开口劝阻道:“这位公子,好意苏某心领了,此事……”
“苏掌柜言重了,此事既然让晚辈遇到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叶宇摆了摆手,接着平静道:“若是晚辈能完成此事,还望苏掌柜答应晚辈一个条件!”
苏全忠对于眼前少年的话心生怀疑,但是见其眼神坚定,又不像是毫无把握之人,于是郑重道:“叶公子请讲,只要苏某能办到绝不推诿!”
叶宇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晚辈只希望今后苏掌柜,裁卖衣服之时,在不亏损的前提下,尽量降低价钱卖于本县的百姓!不知苏掌柜可否答应晚辈?”
今日一路走来,叶宇看到了楼阁酒肆,更看到了喧闹繁华的街市。但是他也看到了一些街角、道路旁的阴暗处,三五成群的行乞之人。
都道两宋繁华富足,乃至整个五千年来,唯独宋朝经济繁荣达至顶峰。可是却没有人去追究这些繁荣的背后,到底是不是饿殍遍地。
所谓的繁荣富足,不过是大量的财富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后世的史学家从文字中,看到的是由少数富人撑起的繁华假象,却不知阴暗的背后仍是贫苦无依。
况且他自身想要添置衣物,都要斟酌思量良久。可想而知如今的繁华宋朝之下,还有多少人衣不蔽体?所以,此刻叶宇才有了这种想法,虽是只是杯水车薪,但也算是做了件善事……
叶宇的话虽然很轻,但是听在众人的耳中却是格外清晰。方才还对叶宇报以讥笑的众人,此刻都开始陷入了沉默,叶宇的这个建议,如润雨无声的打动了众人。
站在苏全忠身后的苏月芸,探出头来看着平静的叶宇,美眸之中露出一丝异样的神采。
“好!苏某答应你!”苏全忠对于叶宇提出的条件没有反对,反而用赞赏的目光,看待眼前这个平静如水的少年。
李桐憋了撇嘴,捏了捏嘴角尖细的小胡子,不耐烦道:“叶宇,你既然非要充当英雄,那就少说废话,请!”
“嗯!那就开始吧!”
“叶公子,这是量尺,公子多加小心……”叶宇正要示意秋兰推动轮椅,苏月芸却手持量尺出现在他的面前。
叶宇看了苏月芸一眼,随即只是点头致谢。接着便由秋兰推动轮椅向麻风女靠近,众人的目光也随着叶宇而移动。可是让众人感到失望的是,叶宇并未上前用尺子丈量,而是在距离麻风女两米处停了下来。
紧接着秋兰推着轮椅绕着麻风女转了一个圆,最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众人怔怔的看着叶宇,不知道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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