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叶宇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应答;犹豫了片刻;这才回应道:“所闻术业有专攻;叶某只对学术颇有心得;但对于其他嗜好;却是犹如盲人;岂敢说什么指教?”
“叶兄;你这话又错了;当今天谁人不知你乃全才?当年京城以一敌八;更是折服了天下文士;你此刻又何必过于自谦呢?”
“可是……”
叶宇很想说;自己对吃喝玩乐并不擅长;但是他这番话却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
“叶学士能来此;乃是我等四人的荣幸;故此特意准备了珍馐美味;还请叶学士品尝”梅学臣说着就拍了拍手;随后就有婢女们端着一碟玉盘走了进来。
待这碟玉盘放于桌上时;叶宇却发现这是一碟炒竹笋;竹笋晶莹洁白;透着丝丝香气;单凭这色・香就可见此菜不俗。
“哎呀;虽说无竹林令人俗;但是这一碟竹笋;梅兄;你如此招待小王的朋友;岂不是太过寒酸了?”赵悌此刻恰合适宜的唱起了双簧。
梅学臣却是笑了笑;随即拱手以礼:“呵呵;世子有所不知;竹;乃高洁风雅之物;故而以竹笋招待叶学士;更能体现梅某的敬重之意”
话说到这里;却稍稍停顿语气一变:“高洁君子自然能品出其中美味;不过若是附庸风雅之辈;自然是品不出其中美妙了……”
“哦?原来这竹笋还有如此寓意;那以叶兄这等名士;定能品出其中美味;可谓是相得益彰来来来;叶兄不妨尝一尝”
听着这二人彼此双簧对唱;叶宇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却是暗骂二人无数遍。这一开始就把话说到了前面;你这菜让我怎么品尝?
但是这盛情当前;他叶宇也不能薄了赵悌面子;于是尴尬地笑了笑:“那叶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便夹起竹笋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虽然这竹笋入口轻柔美味至极;但叶宇却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上面;因为他在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叶学士;可知这菜肴的出处?”
“这”
叶宇对于这美食虽然颇有心得;这些年也食用了不少皇宫御膳;但还真不知这竹笋有何名堂;可若是讲不出出处的话;可就真的被梅学臣之前的套子套住了。
不过就在叶宇微微抬头之际;却突然为之一愣;继而犹豫了片刻;恍然笑道:“所谓种竹无时;遇雨便移;多留宿土;记取南枝”
“懂得吃江南笋的人;正如梅兄所言;绝非等闲之辈;此菜肴名为十二快马;不知叶某所言对不对?”
叶宇此言说出;却是让梅学臣神情一震;随即神色凝重问道:“此名何来?”
“呵呵吃笋要鲜嫩;这种雨后春笋;生长于江南深山之中;一夜之间有竹树根部发芽;到黎明刚好生长成最鲜嫩的笋;一迟就会老;所以须在天黑之前;将竹树连根带泥挖起;暂植于盆中……”
“然后以十二匹快马;接连跟换、日夜兼程;沿途淋水;保持竹笋途中继续生长;刚好于黎明前送达;将生长好的鲜嫩竹笋摘下;烹调出这等美味”
叶宇说的是头头是道;让在座的众人俱是一阵惊叹;尤其是梅学臣更是面色晦暗不语。
“梅兄如此盛情;以这等名菜款待叶某;实在是荣幸之至”
“呃……呵呵;叶学士果然学识渊博;连这等不出世的名菜都能知晓如此透彻;看来是梅某太狂妄了……”
叶宇却摆了摆手;轻笑道:“梅兄素有皇帝舌头之称;这大江南北的美味你可是悉数尝遍;叶某也不过是恰巧识得此菜罢了”
“叶兄果然是高洁雅士;今日可是让赵某大开了眼界;来;赵某敬叶兄一杯”赵悌见第一关没能难倒叶宇;心中虽是分外不悦;但脸上依旧是笑脸迎人。
当赵悌举起酒杯的那一刻;对面的宜州周昌就已经明白了;这是要轮到他上场了。
因此;待赵悌敬完酒之后;周昌虚敬一礼道:“叶学士;所谓有菜岂能无汤;周某这里也为您准备了美味……”
随后便示意女婢端上硕大地汤盅;待打开盅盖的那一刻;叶宇抬眼一瞧;洁净透底毫无杂物;显然是一盅清水
“大胆周昌;在叶兄的面前;你为何如此故弄玄虚;以一盅清水糊弄叶兄?”
赵悌的训丨斥之言;听在叶宇的耳中却是一阵讽刺;于是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一盅清水;也是耐人寻味啊……”
这时周昌含笑解释道:“世子误会周某了;这的确是一盅上好的补汤;此次周某既是献汤孝敬叶学士;也是像叶学士求教;此汤究竟唤作何名?”
“这”
见叶宇此刻面露难色;周昌轻捻三寸羊须;饶有兴致的问道:“叶学士学贯中西;一定知晓这汤的出处;否则岂不是徒有其名?”
“大胆叶兄可是我朝士林学子的楷模;岂会是徒有其名之辈?”
“周某言语失当;既然如此;周某便撤下这汤;免得叶学士过于尴尬……”
听着这番讽刺为难之语;叶宇却是爽朗一笑道:“无妨;既然周昌兄有意请教;那叶某岂有不成人之美的道理?
说着便拿起汤勺舀了半勺清水;放入口中细细品尝;最忌笑道:“好好一盅实而不华的无相”
“无相?”
众人纷纷惊诧不已;尤其是周昌更是震惊的站了起来:“叶学士怎会知晓此汤名为无相?”
“这盅清汤无色无相;无尘无垢;此汤蕴含上乘的食材精华而不外露;故而称之为无相”
叶宇侃侃而谈说到这里;却极为戏虐的笑道:“只有那些土豪暴发户;以及坐吃山空的世族子弟;才会锋芒外露嚣张不可一世文人雅士;又岂会那么俗气呢?”
“呃……呵呵;叶学士所言极是……”
四人相互而视;都不由有些尴尬异常。而赵悌也是被叶宇这句话;羞辱的脸色阴沉了许多。显然叶宇这反客为主的反讽;让这些人有些下不了台。
周昌为了挽回败局;于是再次询问道:“叶学士;这话说的容易;那做又如何?”
“哈哈哈;这清汤乃是用一百只乌鸡、一百个鲍鱼、一百两鱼翅、瑶柱……合共一百种上乘食材;三日三夜慢火熬成的浓汤……”
“云清暗花纱边镶;百味珍馐蕴无相。此汤再以密致的纱缎;将浓汤通过层层过滤;过滤百次之后就会不留痕迹清澈如水但又保留了各种食材的美味精华”
嘶
叶宇将这制作无相汤的过程悉数到来;着实让周昌震惊的无以加复;他自认为自己的这盅汤能够难倒叶宇;可不曾想反被其辱。
这种前后的反差;让在场所有人为之郁结。
赵悌暗自瞪了梅学臣、周昌二人一眼;随即端起酒杯称赞道:“好叶兄果然独具慧眼;着实令人佩服”
“世子过誉了;如这等盛情款待;实在是让叶宇受宠若惊……”叶宇说完此话;眼神有意无意的向屏风后面瞥了一眼。
“嗳;叶兄;你可不知道;赵某这四位好友;多次自诩是什么浙东四绝;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叶宇对于赵悌这番话;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并未多言;因为这得罪人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
第077章 两幅真迹
不过这番话却让对面的四人俱是面红耳赤;四人之所以号称浙东四绝;那是因为四人对吃、喝、玩、乐深有研究
方才四人信誓旦旦的在赵悌面前保证;是因为他们觉得叶宇虽然文采冠绝;但对于吃喝玩乐定不擅长。
可如今倒好;不仅连续破了他们的两道防线;而且还反过来备受羞辱;这等前后落差;让四人个个面如寒霜。
“素闻叶学士丹青妙手;当世已是无人能及;张某这里两幅丹青;想请叶学士鉴别一番;不知叶学士可有雅兴?
叶宇一听此言;就深深地看了对面的张宏一眼;心说这张宏好深的心计;明知他善于丹青;却不让他作画;反而让他去鉴定。
会作画的人;不一定会鉴定;同样;会鉴定的砖家;不一定是丹青名家。
就在叶宇愣神之际;张宏已经命人取来了两幅画;不过没有全部打开;而是先命人悬挂了其中一幅。
待丹青如瀑布般的展开;一副人像映入了众人的眼帘;叶宇抬眼望去赫然眼前一亮;因为这幅画乃是画圣吴道子的《孔子行教像》。
“叶学士;请鉴赏”张宏做了一个请字;示意叶宇好好地鉴赏此画的真伪。
“那献丑了”
盛情面前;叶宇知道推辞不了;于是便直接起身来到了画像前;仔细观看了这幅《孔子行教像》。
这幅画整体画风完全符合吴道子的风格;画中孔子雍容大度;身体稍稍前倾;双手作揖;谦卑有礼。
而孔子头扎儒巾;双目前视;须发飘逸;透出着圣人的智慧。作品用笔提按流转之间;表现了画家娴熟的技法;深有“吴带当风”的精髓。
丹青的造诣越高;对于百家的画作都会深有研究。当年叶宇在草庐跟随恩师王希孟习画的时候;不仅学成了书画双绝;更是对历代名家的画作有了深刻地涉猎。
而作为后世尊崇的画圣吴道子;其用笔手法以及墨迹的渲染;当年恩师王希孟也多有讲述;因此叶宇可以断定;此画的确是吴道子的真迹。
赵悌见叶宇于画像面前伫立良久;于是便问道:“叶兄;此画可是真迹?”
“以叶某看来;此画是真迹”
“哦?叶学士确定它是吴道子的真迹?”张宏自鸣得意的走来过来;用颇具戏虐的口吻问道。
叶宇闻听此言却是眉头暗皱;又转身细看一番;最后十分郑重道:“叶某确信;这就是吴道子的真迹怎么;张兄觉得此画不是真迹?”
“呵呵;张某自然没有叶学士慧眼;看不出这画像的真伪……”
张宏讪讪一笑;随即命人取过另一幅画悬挂于墙上;随着这幅画的打开;又是一幅《孔子行教像》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这时张宏看着叶宇惊愕的神色;于是讪笑道:“叶学士;那这一幅又该如何?”
“这……”叶宇此时也彻底犯傻了;这两幅画竟然一模一样。
赵悌嘴角微微露出笑意;随即佯作解围道:“嗳;张宏;这你就错了;叶学士鉴定的这幅才是真迹;至于这第二幅定然是伪造之物”
“世子;话虽如此;张某也确信叶学士慧眼独具;可是张某已经找了不少鉴定人士;一致认为这幅画才是真迹;不知叶学士又作何解释?”
一旁久未说话的何永;也来到了近前冷笑道:“难道吴道子当年绘制了两幅《孔子行教像》?”
方才还热闹的厢房;此刻的气氛却显得极为尴尬;叶宇被这几人言语暗讽的脸色微红。
不过叶宇还是执着的认为;自己鉴定的第一幅画是真迹。可是这第二幅画他也找不出伪造的痕迹;难道当年吴道子真的绘制了两幅画?
这显然是不可能;之所以如此肯定;那是因为作为画家忌讳一画多幅;所以这《孔子行教图》只能有一幅是真的
可是这两幅画翻来覆去;叶宇是找不到丝毫的不同之处;两幅画就等同于出自一人之手。
鉴别一幅古画;就是观其神;想要知道什么是真;首先要务就是要知晓什么是假;俗笔虽能模仿名家之作的外形与皮毛;但绝不会有真迹含有的独特神韵。
一幅假画;点染无法;远近不分;高低不衬;布局相对于真迹而言;就更显得凌乱不堪。
而眼前这两幅画;无论是从纸质还是墨色;以及各方位的渲染;等同于一个模子印刻出来的。
若是非要说哪一幅是真迹;此时此刻还真是很难说。
“叶学士;这两幅画究竟哪一幅是真迹?”
“是啊;叶兄;你倒是说说;这两幅画那一幅才是吴道子的真迹?”
众人的纷纷询问;让叶宇顿觉一阵头疼;这个时候他可真是骑虎难下;是进退两难尤为艰难。
这张宏先是以一副画示人;又以另一幅画作为底牌;明显是挖了一个坑;让他叶宇在众人面前难堪。
如今这个时候;退的话;更是丢尽了颜面;方才自己可是信誓旦旦的说第一幅是真迹
可若是不退;这两幅画同出一辙;还真是难以辨别真伪
等等
额头已经泌出细汗的叶宇;用手去揉摸两幅画的纸张时;却突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这两幅其实都是真迹”叶宇在心中揣摩了片刻;顿时恍然大悟起来。
赵悌闻此言;顿时一怔;有些戏虐道:“都是真迹?叶兄;你不会真的以为当年吴道子绘制两幅同样的丹青吧
“叶学士;您这番高论;可是让张某颇为不解;若是这两幅画都是真迹;那除非唐代吴道子在世”
张宏言之凿凿;所言句句在理;就算是外行的文人;也知道画无两幅的道理;尤其是这种传世名画;就更不可能出现两幅。
面对众人的戏虐之色;叶宇却不以为然道:“吴道子在世倒是不可能;不过有人故意为之;却是真实存在……”
“叶兄何出此言?”
“那叶某就说一说这个世上为何会有两幅一模一样的真迹;因为亘古以来;民间流传着一种秘技;而这种秘技就叫做脱骨之法”
“脱骨之法?”
叶宇看了一眼神色不定的张宏;继而笑着道:“不错;这种方法;可以将纸质一分为二;用于丹青画作亦可以将一张真画分为两张;所以叶某方才说;这两幅画都是真迹”
“叶学士;你口口声声说这两幅画本位一体;不知有何为证?单凭您一句说辞;恐怕难以服众吧”张宏对此很是不服;于是便予以刁难的追问道。
“所谓画龙画虎难画骨;力透纸背的名画能一分为二;虽然可以得到画中神韵;却依旧有前后之分;所以若要分辨也并非难事”
叶宇说着;就示意楼上的侍女将门窗关闭;然后点燃两根蜡烛方才两幅画的背面;然后才解释道:“鉴别的关键就在于印戳上”
众人根据叶宇的指示望去;果然发现了两幅画的不同之处;印戳是一浅一深;倒是印证了叶宇方才所言。
“世子请看;而且这两幅画的纸质厚度也有不同;此纸看似唐朝纸质;其实……”
叶宇说着用手猛然一褪;竟然褪出了一个缺口;顺着缺口望去;这幅画的纸张其实是有三层纸;前后的纸张都是唐朝所产纸张;而夹在其中一张纸;观其色泽显然是年份不久。
“由于有人利用民间秘技将原画一分为二;故此画作的整体质感显得薄弱;为了迷惑外行之人;所以在中间又夹杂了一张纸;主要是为了还原本来厚度……”
说到这里;叶宇却是无语的笑了:“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纸张的柔韧性乃是浑然天成;又岂是附加粘合纸张所能比拟的?”
这一刻;厢房里的气氛顿时凝滞了;叶宇看着赵悌与浙东四绝的异样神情;继而摇了摇头道:“可惜了一幅传世名画;因为一时意气之争;成了两幅不伦不类的作品;何必呢?”
“叶兄可真是让赵某大开了眼界;佩服”赵悌自嘲的笑了笑;没有去理会神情尴尬的张宏;而是重新坐了下来与叶宇举杯痛饮。
张宏此刻算是彻底无语了;他本以为自身的这种手段;能够立于不败之地;不曾想竟然被叶宇一语道破其中玄机
若是叶宇看不出其中玄机;那接下来叶宇不管如何决断;都是进入了他张宏的圈套。因为这两幅画;正如叶宇说的那样;是一副原画分割出来的。
所以;无论叶宇说其中哪一幅是真的;亦或是哪一幅是假的;都是一个错误地答案。
这种巧妙地圈套;如此隐秘的手法;竟然被叶宇当场看破;这既让张宏颜面无存;也使得他的心中震撼不已。
看着众人神色戚戚然;叶宇却是端起酒杯自顾的饮酒。这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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