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没有走上两步,被牢牢地绑在树边的马嘶鸣起来,配着沙沙的风声,显出一丝阴冷,他不由的握紧他的肉掌。屋子里却热火朝天,崔虎见到那稍高的宿卫并没有出去,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女人身上耕耘,他是领头的,身边的几个手下还等着呢。
砰的一声,门开了,确切的说是门飞了进来。
“谁。”
“真冷。”已经脱光上衣的宿卫吼到。
也有两个宿卫抽出了刀,多年的习惯,即便是睡觉、如厕、跟女人欢好,刀不离手,这是一个宿卫的基本准则。训练有素的宿卫们却被映入眼帘的场景惊呆了,一双血手,虽然上面全是血迹,他们还是认得那是矮个子的手,在场的都是用刀的高手,没有刀的切口,手臂是被撕扯下来的,因为没有刀切的伤口,太恐怖了。
众人恐惧的看着门口,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怪物,崔虎胃有些难受,一个哆嗦,下身感觉清凉,方才没有没有听到一丝嘶喊,难道是被人捂着嘴,把手拉扯下来的?难道是狼?不可能,狼不会拆门而入的。
崔虎不理下身的邋遢,提上裤子,就在系裤腰带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身躯遮蔽着门中的月光而入,手不由的一松,裤子掉落在地;嘴里喃喃道:“戎兽!”
黑影掩埋了屋中的一切,只传来阵阵的吼叫,那是困兽般的吼叫。
而此时在兰若外的屋檐下,雕仇丹青想着方才夫人那眼神,青难以释怀,那是一种让人内心惊恐的冷漠,饶是他血海尸山爬出来的,也不敢多看两眼,妇人的眼神包含了太多的内容。如同寒夜里野狼的冷眸,让雕仇丹青心瞬间冰化。
这一夜他睡得很冷,尽管第花将多余的衣服都给他拿了出来,甚至给他生了一堆火,他依然觉得睡在冰窟之中,直到天微明,他才入眠。
美好的早晨,唤不醒沉睡的雕仇丹青,他实在太疲倦了,睁开双眼,已经日上三竿了,小男孩正在他睡着的草垛边上,小小的手指在他藏在草垛里的金刀刀鞘上划着。
倏地一下,雕仇丹青坐了起来,还是太大意了,居然睡得这么沉,他暗暗恼恨。小男孩眼神中充满了戏谑的表情,似乎看出了他的窘状。
小男孩叫做小彘,欧阳修《道山清话》记载说:“人家小儿要易长育,往往以贱为名,如狗羊犬马之类是也。”
古代,孩子夭折的事情时有发生,养活一个孩子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因此,无法依托的古人便迷信神灵,信奉“名字越贱,人越好养活”的说法,相信给孩子起一个贱名,妖魔鬼怪等也会因是贱名而厌弃这个孩子,从而就不会来索孩子的命,孩子就能健康成长了。另一方面,以动物的名字来给孩子起小名的,一来妖魔鬼怪不易辨认,二来是家长希望孩子可以像动物那样健壮,富有生命力。
彘,猪也。贫苦家的孩子能够长得像“猪”是一件美好的愿望。
雕仇丹青捏了捏他发奶彪的脸蛋,将金刀别在衣服里面:“这个危险,会伤着你的。”
小彘笑嘻嘻的,看上去有点呆气,恋恋不舍的看着雕仇丹青收起那把金刀。
第花听见外面的响动,推门而出,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满脸的警觉。
“彘哥儿,进去。”
彘哥儿很听话,迈着小腿,跑到第花身边,可能是因为第花身上依然有那种酸臭味,连两三岁的小孩也不肯让她抱,第花苦笑一下,牵着他从雕仇丹青的视线中消失。不多会拿出几个黑疙瘩和一晚稀粥:“你就着吃吧。”
“这是什么?”雕仇丹青看着那几个黑疙瘩,有些不敢相信。
“地瓜,烤的,拨开了吃。”第花耐心的解释了一下。
雕仇丹青猛地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拨开黑黑的外皮,一股子香味让他沉醉。
第花心中嘲笑一下,一块地瓜把你美的。
“你们河间当真有宝呀,有地瓜还有土豆。”
第花眼色沉了下来,这算什么宝?都是穷苦人家的口粮罢了。
“想不到,想不到!”雕仇丹青有种热泪盈眶情绪,那种发自肺腑的激动与兴奋之情令人动容。“你可知这两种食物亩产多少?可还有新鲜的?”
第花不解:“地瓜还好,土豆有什么好的,为了这个土豆,河间死了那么多人。”
“死人?”
“对,死人,河间的大人们喜欢喝葡萄酒,让农民们都不种粮食了,好的地种葡萄,差一点的地就种土豆,说是这土豆不需要侍弄,亩产还多,第一年第二年还好,种在山根、坡地上,收成也不错,大家当作宝一样,全部都不种粮食了,大量种植葡萄,农民的生计全靠土豆,结果今年土豆苗长了虫子,全死了,一亩只能产几十斤算是不错了,可大人们还是要收葡萄,没有葡萄就要收银币,好好的河间一下子闹了饥荒,死了好多人,诸侯们却还在城堡里喝着葡萄酒,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
“啊。”雕仇丹青泛起淡淡的酸楚,其实河间大饥荒他是知道的,否则他也不会向父皇建议,奇袭河间。
只不过沙亭帝国的探子可能不认识这种作物,也并不清楚土豆和地瓜对一个种族的意义,汇报的时候更多的是描述河间饥荒的程度和河间诸侯之间的隔阂。
看来对帝国情报系统的培训还有待加强,情报的收集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兵力的数量和国力的对比,它是一个全方位的经济、军事、民情的大案牍术,月亭帝国源自西域沙丘,数百年艰苦的鏖战,面对的是同族或者不同族的游牧部落,情报的收集仅仅限于斥候发现敌人的进攻快慢或者其他部落的帐篷多少,马匹多少,现在他们已经是建都在长安的大帝国了,虽然雕仇丹青这些年一直努力改变着帝国的根基,让这个西域崛起的庞大帝国基础更加牢固,然而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从沙堆里爬出来的沙陀,显然还无法适应。
在出发前,雕仇丹青曾信誓旦旦的要给他们带去“荣耀和财富”,到头来却只有“客死他乡”。雕仇丹青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雕仇家的族训很简单“有仇必报”,可仇人呢?兖州兵?不可能,兖州兵毕竟属于兖州牧守,将近千年的东郡崔家,训练自然有素,可兖州乃是四战之地,多年来疲于奔命,没有可能短时间组建一支能够围歼两千铁勒的队伍,这种善战的队伍绝对不是单靠人数就能符合标准的,那需要足够的财力和训练才行。
出发前他曾兵图推演了多次,一路上没有哪一个家族能够单方面对抗他所率的铁骑,这次奔袭的目的地乃是曲阜,如果只是过境,沿途的河间诸侯大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没可能短时间相互沟通消息,建立联军,最多在他回程的路上阻击,而非打这么一场有目的的埋伏战,显然他的行踪暴露了,谁又有这么强的谍报能力?
雕仇丹青不愿意深想,因为真相也许是残酷的,还是得等回去了再说,现在想再多也没有用。看着地瓜和土豆,在这一刻,雕仇丹青对两千沙陀铁骑战死的悲痛的心情一扫而空,只要能够带回地瓜和土豆的秧苗,就算是再死个两万人都是值得的。他对着泗水大战的方向喃喃念起了“沙陀升天曲。”这些战死在异国他乡的沙陀们可以带着荣耀回归故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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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涉宴湖 第五章 沙亭信号
第花一家所住的兰若因为历史的原因,极为隐蔽,外面很少有人路过,即便有人,也不过是看到一片没有屋顶的废墟,那年的“禁佛”运动,没有哪一座寺庙不沾血,更何况一间兰若,世人都说,这种地方被佛祖“诅咒”了,煞气重,所以哪怕是行脚商人也不会在这里过夜。
这里很安全,雕仇丹青不打算走了,他抱着地瓜,高兴的好一会都说不出来话了。他知道这个地瓜原产地在遥远的美洲,它是怎么到的这里,不得而知,比起土豆,地瓜更适合西北,那里土地贫瘠,沙化严重,可对于地瓜来说,这都不是个事,据说,好的沙地,地瓜的亩产可以达到一千斤以上。
一千斤,是个什么概念,雕仇丹青掌管这西亭帝国最大的部落,他心里很清楚。他必须想办法把地瓜和土豆带回西亭。
只不过从兖州到潼关,不仅仅是距离问题,大战之后,作为散兵,自身难保,更别说带着这么重要的战略物资,也许河间人还没有领会它的重要性,可雕仇丹青不打算冒险,万一失败,西亭说不定还要跟饥荒斗争一百年?两百年?甚至更久。
“第花……姑娘”
“嗯?”
雕仇丹青笑道:“现在这地瓜还有多少?”
第花警惕看着这个沙亭人:“你要干什么?”
在这个饥荒加战乱的时期,任何针对“粮食”的谈论都是“耍流氓”。
“姓雕的,我可告诉你,我可以带你去兖州府,也可以带你去宴湖城,但是你要是敢打地瓜的主意,我就跟你拼了。这是我家小少爷的命。”要是说,可就是你跟我见外了。”
“放心,我是在打这地瓜的主意,但是我不会让你们没得吃的。”雕仇丹青解释道。
显然,第花对他的话一点没有信任,屋檐下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雕仇丹青从黑色的腰带里抽出金刀,吓得第花连忙将小彘拽进房间里,高高的门槛让他摔了一跤,小彘不满的看着第花。
若是以往第花肯定抱起小彘,又拍又哄,现在她估计不了那么多了,抽出随身携带的铁木棍,带着哭腔嘶吼着“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会武的。”
第花会武,没错,在河间无论男女都有习武的惯例,但对付一个身强力壮的军旅之人,那点武艺实在上不得台面,这点从她的哭腔里可以感受的到。她暗自懊恼自己的草率,如果不把他带回来,屋里的存粮,说不定可以让小彘他们熬过这个冬天,现在危险却从天而降。
“你别紧张,我可是对天发誓了的,不会伤害你们的。”雕仇丹青丢下手中的金刀,进一步的示好。
“那你。”
“我只是想带一些地瓜回西亭。”雕仇丹青扫了扫屋檐下青石台上的芸薹,坐了下来,将后背送给了第花:“你知道关中沙土繁多,土地贫瘠,而这个地瓜耐寒,也耐寒,极易种植,若是让我带一些回去,不消三年,不,两年,关中的饥荒就能解决,到时候我们的饥荒解决了,那沙亭更不会东进了,河间也就安全了,对你们也好。”
“真的?”
“第花。”
“诶,小少爷。”第花对她这个弟弟还真是宠,将一脸不满的小彘抱到门槛上,坐好。
“那你拿走了,我们吃什么?”
雕仇丹青笑道:“所以我要看看你们有多少地瓜,若是够多,我就拿,若是不够。”他看看天:“我们就种,等到开春了,有了收成,我再带一些回去。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我也不着急走。”
“你要留下来?”第花心里不断的盘算着储粮和众人的饭量。
“恩,我可是会种地的。”雕仇丹青很自信的伸出他的手,他的茧很均匀,不像其他沙亭人,只有虎口的茧厚重,因为他们只握刀,而雕仇丹青不同,他除了握刀还喜欢拿锄头。
第花心中忐忑不安,她不喜欢赌,尤其是赌命。
雕仇丹青等待她的“宣判”,如果她不同意,他也会赖着不走,只不过未来一个冬天,大家过的都不舒心罢了,因为他打算用他的力量抢夺他需要的地瓜。
“可以”没等第花发话,小彘坐在门槛上冒出来一句:“让他现在去种地瓜。”
“嗯。”第花如释重负。
“你好像很怕你弟弟?”
第花白了他一眼,丢给他一个破盆:“水源在那埂外面,你去给地浇水,除草。”
与其说是田,还不如说是菜园子,兴许说是野菜园子更加贴切一下。这本来是先前的修行僧修行养性才开辟的,地势不算好,离水井有些距离,也许那修行僧为了磨炼自己,水渠也只开了半截,没人维护,早已水草满沟了。雕仇丹青累死累活,抱着一个破盆子往返运水,撒出来的水让路泥泞不堪,而得以浇灌的菜地也才不到三丈。
“这可不行。”雕仇丹青丢掉手里的盆子。
“怎么,就干不下去了?”第花手里拽着一小袋地瓜,看的出来她手上用着劲呢,显然不相信雕仇丹青能够真正的种地。
“不能这么干,这水浇下去,还没种,就干了。”
第花深表认同,她也曾想好好打理一下,可她一个女人,忙活几个月,才勉强开了一陇地。没有好的工具,也没有疏通水渠的力气,让一切都变得艰难无比,第花那个时候才深深明白母亲说的:“家里还是得要一个男人。”
雕仇丹青脱掉衣裤,只穿着一条亵裤,露出精壮的身子,第花下意识的扭过头:“你要做什么?”
“我先把水渠通了。”说着跳进水渠里,水渠直通园子,但是另一头由于有山埂,并不通水井,常年废弃,水草长的极为茂盛,雕仇丹青跳进里面,脚深深陷入淤泥里,受到压迫的泥水几乎没到了膝盖,拔水草很费力,第花曾经试过,可一次次跌坐在泥水中,让她不得不放弃。
眼前这个汉子很快清理出来几捆水草,死水般的水渠有了活动的迹象,一旦水渠疏通,从水井打水,大可以在山埂那里往下倒,这样无需捧着水盆翻越山埂。只要有水了,浇灌就容易了,能够浇灌,园子的土就不会那么硬,除草、种地瓜就容易多了。此时此刻,第花开始相信雕仇丹青真的是个农民,她也开始耐心的分练起手头的地瓜,时不时偷瞄一下沾满泥水的男人。
一直忙到太阳落山,雕仇丹青才将水渠的淤泥清理出来和事先拔出来的水草,堆了整整两大块。
小彘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甚至晚餐的时候还将他手中地瓜多递给了他一个。
在水里泡了一天,无论脚上还是手上都惨不忍睹,雕仇丹青并不像其他沙亭人那样,宁死不愿意种地,沙亭人认为男人的手只能握着弯刀,但是他不一样,疲惫的他并没有入睡,这已经是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了,这一个夜晚对他来说很重要。
第花的母亲一天没有出门,而他还是在屋檐外露宿,子夜时分,他强忍的睡意和疲惫,翻过墙头,往东面去了,摸黑走了五里地,躺在一块干燥的草地上,眼睛睁的如铜锣一般,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又过了半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用火石点燃引信,一条火光冲天向东方冲天而去。
“你干什么。”第花从很远的草堆里冲了出来:“天煞的胡人,你……要害我们?”
雕仇丹青有些懵,作为极好的猎手,居然被人跟踪而不自知?他抓住第花的手,一股子酸臭味扑鼻而来,但他不敢放,因为他看的出第花的眼睛里充满了火焰。
“没事,我只是告诉我的同伴我在这里,我并不想害你们。”
“同伴?”第花心中闪出一个个溃兵的模样,那些都是恶魔,要把恶魔引来?
“放心,他们会听我的,不会骚扰你们的。”
“不,我要杀了你,你们胡人就是恶魔,就算你能约束他们,他们也会引来兖州人,你知道我找寻这么一个安身之所有多难吗?”
这一点,雕仇丹青并不怀疑,一家四口,唯一一个能够担事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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