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菟儿吼道:“不许说,昨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说着蹲在他对面,脸上一副诚恳的表情:“上来,我相信你没说。”
池仇哪能上当,贱贱的笑笑:“湖边风寒,县主先回,我冬泳都没问题,现在正好再练练。”摆出自认为很完美的姿势在水里游了两个来回,还漂亮来了两个华丽的旋转。
丁飞烟早上受了惊吓,扭扭捏捏一中午都不愿意出门,到了下午,一墙之隔的受戒堂突然热闹起来了,打算过去看看。
走到小月湖边上就看见宴菟儿挥着长剑,似乎够不着,道:“你有本事上来,本县主绝不乘人之危,攻击你。”
“怎么了,菟儿妹妹。”
“什么怎么了,这人使坏,昨天的事情,只怕大家伙都知道了。”
“什么?”飞烟花容失色。
“飞烟,你别听她的,咱们的事我可没跟其他人说,那些人不过是调侃小县主而已,她把气撒在我身上了。”池仇见飞烟脸色要变,赶紧解释,这种事关名节的事情,实在大意不得。
“你给我上来,看本县主怎么收拾你。”
“你有本事下来。本公子让你一只手。”
“你有本事上来。”
“你有本事下来。”
“你有本事上来。”
“不需要他有本事了,菟儿,借你一用。”丁飞烟将一条银鞭递到宴菟儿手里。
“我去,谋杀亲夫呀。”
池仇这话原本没任何意义,听到宴菟儿耳里,可就意义非凡了,就连飞烟也脸色一变:“敲死这登徒子。”
啪的一下,水面上出现一条水痕。
“好男不跟女斗。”池仇一个鱼跃,潜入水中,往远处游去。
“你用鞭得用手腕儿。”丁飞烟拿起银鞭比划了一下。长鞭银鞭腾空而起,一招“扶摇直上”抽向池仇潜游的方向,池仇在水底,并不知晓,亏的他游泳功夫不错,长鞭破浪入水,打在他后背之上,长鞭忽地回卷,边上锯口在他背上划出一道血口。
在水下被击,池仇大惊之下,更不敢出水,心一横,往远处游去。
“拿石头砸他。”丁飞烟也是恨极了池仇。
宴菟儿摇头道:“这真砸上了………我不知道。”方才恨极了,口口声声打打杀杀,追了半晌,气也消了大半。
与池仇湖边斗嘴斗了许久,真要丢石头,对于她们练武的人来说,砸中正常,砸不中才怪呢,倒有些犹豫。
丁飞烟眼中闪过一丝恨色,嘴上却笑道:“杀他,脏了我们的剑,咱们也别冲着脑袋丢石头,权当练练飞镖的准头。”
“这个好,这个好。”
于是乎,可怜池仇在不大的小月湖,豕突狼奔,胡乱游来游去。
两女发泄片刻,打中的并不多,见池仇在湖中狼狈,心中气也消了不少,正想着如何收场,就见池仇一个箭身往湖边游来。
“来了,来了。”宴菟儿瞅见手中的石头,方才小石头都已经丢完,这块太大了,忙丢在路边,拿出剑鞘,打算再好好敲打一下这个恶徒。
丁飞烟也是这样想。
“别闹了。”池仇一脸严肃。
“你还凶我?”宴菟儿见池仇脸色不善,发了一下嗲,丁飞烟听得目瞪口呆。
池仇却毫不在意,冷冷说道:“快去叫人来。”
“干什么?”宴菟儿充满了戒心。
池仇摸了一把脸,将满面的水珠撒在地上,黯然道:“湖底有具尸体。”
“你少骗人,自己上来了,想把我们骗走是不是?”宴菟儿叉着腰,反正池仇在水里翻滚了许久,那模样一时半会回不过气来。
池仇翻了翻眼睛,没好气地道:“把你的剑借我一下。”
宴菟儿瞪起杏眼,略带戒心的说道:“你想的美。”
池仇看着身边四条大长腿,苦着脸道:“大小姐,真的假的,我唬你们干啥,就算今天耍了聪明逃了,明日还不是被你们追杀?你们腿这么长,我又跑不过。”
丁飞烟脸皮子一阵抽搐。本来她还信了池仇的话三分,这人居然点评起她的腿来了。
虽然她对自己的腿很自傲,不过只要是这个登徒子点评她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宴菟儿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各踹一脚,池仇又跌落水中。
池仇从水里钻出来,似乎没想到两女同时发难,呛了一口水,骂骂咧咧的吐着:“别闹了,让我喝泡尸水呀。”
见那模样不似作伪,丁飞烟向前一步,眺望湖水,小月湖并不大,是以前护城河遗留下来的沟壑,常年雨水形成的,算不得清澈,远远看去,并看不出什么异样。
“你当我傻?尸体泡水,就会浮出来,所谓浮尸浮尸。”
宴菟儿话未说完,池仇把手一伸道:“拿来。”他站在水里:“被布袋抱着呢,里面有块大石,我拎不起来,否则我要你剑干啥。”
“你。”
丁飞烟到底是锦局掌旗的女儿,观察细微一些,方才池仇的表情和吐水的厌恶感一一落在她的眼里,她拉住宴菟儿,两人的目光接触在一起,丁飞烟说道:“先给他。”
宴菟儿从丁飞烟眼中也看出一丝忧虑,遂将长剑拔出,丢了过去,恶狠狠的说道:“你要是让我知道你骗人,我要你在这里当浮尸。”
池仇接过剑道:“快去叫人吧。我没啥力气了,最多把布袋割开。”说着一个鲤鱼打挺钻入水中。
见此时他还这般说辞,不由的两女不信,不过两人皆未动,等了许久,见到一具尸体从水底漂了上来,真有死尸,两女面面相觑,才惊呼一声,跑去喊人。
………………………………
第一卷 初涉宴湖 第四十九章 掌旗查案
王氏的案子已经过去了四天了,还是毫无进展,丁掌旗的脸铁青一块,这个案子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烧的他实在难受,小县主的介入和已经基本确定的两个行商的误抓,都让丁掌旗如坐针毡。
丁掌旗现在明显陷入困局,他并非宴湖城嫡系。
丁掌旗自幼生活在江南,从小就爱使枪弄棒,好任侠,成为锦差之后除暴安良,颇有建树。
十年前一场变故,丁掌旗举家迁入宴湖,成为城衙一名普通的捕快。
不得不说大颂的刑侦体系相当不错,比起河间的衙门里的捕快捕头,丁掌旗破案讲究证据,不滥刑,其才干、能力和敬业精神都深得城主赏识,七年多来屡屡获得破格提拔和奖励,在宴湖也算是知名人物了。
小县主游颂之后,劝说城主改革城衙的体制,而丁掌旗也得以成为新办锦局的第一任局长,虽然待遇和品阶依然是掌旗,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不能用私刑”“要用证据定罪”这是新派锦差和老派捕快最大的区别,而他偏偏犯了这个忌讳。
锦差除了破案,这上上下下总是需要交代的,误抓了两个行商,其实并没有什么,问询问询,盘查盘查,都说的过去,偏偏自己急功近利将他们用了一通刑罚,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就需要有人担责。
他现在唯一能做就是尽快破案,以求未来的秋后算账,也好有个说词。
口供是问不到了,丁掌旗看着手上的王氏卷宗,眉头紧锁,似乎在琢磨什么关键点,整个案件现在看来毫无突破点,唯一让丁掌旗觉得需要纳闷的是最初的嫌疑人池仇曾说他与同愚禅师、江郎中一同夜饮,而手头上只有同愚禅师的口供,并无江郎中的。
医馆同僚们说江老负责这一次的药材采购,天未亮就动身了,与他同行的还有李校尉的两个手下和一辆骡车。
丁掌旗喃喃道:“一般采购都在周边药行,往来不过两三天,如何四天了尚未回来?难道会有什么玄机?”
破案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摸排,口供,通过各个人的口供,来寻找破案的突破点,或者确认某人是否说谎,有时候甚至需要两次三次的多次口供,才能通过数次的盘查,来确认每个人的讲述是否正确,前后是否有矛盾,拼出案发那一天的所有人行为图谱。
显然江郎中这一块的口供是个碎片,需要补上。
“掌旗,不好了!”丁锦差有些慌乱的来到面前。
“出了什么事情?”丁掌旗迅速站起身来,沉声道。
“又出命案了。”丁锦差抓起水杯,喝了一口,原以为掌旗在牢狱,没想到在书房,可是一通好找。
“谁?哪里?”
“江老,小月湖。”丁掌旗只有一个闺女,丁锦差叫做丁谓,丁掌旗的堂侄,办案虽然没啥天赋,但脑子一向灵光,丁掌旗将他当作亲儿一般,丁谓出入书房相当随意。
“驿馆的信差前来报案,说是飞烟和县主都在那呢,让我们快去。”
丁掌旗眉头一皱:“谁发现的?死了多久了?”
“好像是池仇,说是人已经泡了几天了,是沉尸,具体还不清楚,小二也是飞烟差过来的,就在外面看了一眼。”
“又是池仇?”一般发现尸体的人,都有一定的嫌疑,王氏一案,池仇就是第一个嫌疑人,现在又是江老沉尸案的尸体发现人,这让丁掌旗不由的疑心起来。
见到店小二,也没得到更多的信息。
丁掌旗率着几个得力之人骑马先行,刚走一里,丁掌旗大吼一声:“谓儿,你去请晏掌营,若是晏掌营抽不出身,也让他派个师爷过来。”
丁谓不解。
丁掌旗说道:“死者若是江老,那随他同去的粮食兵卒必定有所牵扯,他们是巡防营的人,得让晏掌营坐镇才好。”
丁谓恍然大悟,宴湖城以前不过是个小城,城中所有事情税收、民事、治安甚至城门安防皆归城衙所管。
宴湖城算是独立自主的诸侯,也有很强的领地安防需求,城防营也等于城里的常备军,负责各地值守,领地其他城寨的巡防,于是单独分出了捕房归城衙的文官调遣,处理治安之事,后来从捕房再分出锦局负责大案、命案。
若江老之事真与两个兵卒有关,确实得让巡防营派出一个头目来陪审比较合适。
丁谓暗叹自己咋想不到这一层,领命拨马往巡防营去了。
丁掌旗一路上想了许多,等到了驿馆,发现自己想的除了让丁谓去巡防营请人之外,其他的都没啥用。
当女儿飞烟告诉他发现的尸体的经过,丁掌旗眉毛微微一挑,他就知道这次发现完全是个意外,说白了就是池仇并没有嫌疑。
宴菟儿也简单介绍了一下尸检情况,从尸斑判断,已经死了三四天了,江老后脑勺有重物敲击的痕迹,但是眼睛有血丝,他是被淹死的。
也就是说他是被人打晕之后沉塘而死,具体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
丁掌旗拨开人群,掀开白布,江老的尸体泡在水里许久,身子肿胀的厉害。
他叹了一口气,江老医术高明,又乐善好施,别说在医馆,在宴湖都颇有名望,从周边的一些百姓湿润的眼眶中就能窥探一二,丁掌旗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很重呀。
“池仇呢?”
丁飞烟咳嗽一声,生怕自己父亲详问当时状况,诚然是宴菟儿追杀池仇,造成他一时不慎掉入小月湖,但她和菟儿在水边戏弄一个男子,丁家算是行伍出身,可家中管教颇为严苛,若是父亲知道也少不得责罚,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厮方才在水里扑腾了很久,觉得晦气,去沐浴去了。”
丁掌旗察言观色何其厉害,女儿相伴左右又有十八载,见她脸颊飞红,神情不自然,知道定有隐情:“哦?那厮?我家女儿啥时候学会这种市井言谈了?”
飞烟心道不妙,父亲何其厉害,六年前曾经有过一个案子,一位贵族在家暴毙。
一直没有查出来案件的缘由,当时还是捕快的丁掌旗,无缘查案,只能负责对当时不在场的一些仆人录口供,其中有一位仆人在言谈中没用敬语,但他又是公认的最讨死者喜欢的仆人,这引起了他的主意。
丁掌旗一个人顺藤摸瓜,最终破掉了那个仆人的不在场证据,一鸣惊人,从此在宴湖城站稳了脚跟。
以飞烟的家教,即便行走江湖、牢狱、市井,面对各色人,要么闭口不言,要么称呼得体,“那厮”这种轻佻的词汇,断不会乱用的。
飞烟觉察到自己的纰漏,直了直腰,反手抹了下鼻子,刹那间相好了对策,刚要开口,就被丁掌旗打断了,他太了解自己女儿,若非有事,她才不会着急开口呢?
飞烟的一个词、一个迫不及待的神情,丁掌旗笃定女儿心中有鬼,能让女儿有鬼的事情,当着这么多人面必然不好提及,与其看她拙劣的表演,还不如晚上回家问个明白。
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这丁家父女就完成了一场交谈。
“你们几个找几个稳当点的,把江老抬去敛房,去找小尤。”
丁掌旗眼色放的温和一些:“县主你主刀?”
“这个自然。”宴菟儿心中也有些打鼓,这尸首太难看了,不过嘴巴还是挺硬气的。
“那让小尤观摩,学习下。”
丁掌旗冷峻的眼色一扫,丁谓不在,算一算他也该到普救堂大门了,小月湖现场明显不是第一现场,人多脚杂,没有多少收集价值:“你,留在这里搜寻一下,你去驿馆,把小月湖的水放干,派人下去摸排一下,把那块石头给我找出来,其他人跟我走。”
一路安排完毕,就去驿馆大门,准备骑马去普救堂。
………………………………
第一卷 初涉宴湖 第五十章 飞烟说案
宴菟儿现在的职责是仵作,一般负责搬运尸体的有专门的人,她可等不及:“谁去拆个门板来,抬回敛房,每人一个银币。”报名者甚众。
飞烟趁丁掌旗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在宴菟儿耳边嘀咕了几句。宴菟儿大惊:“不会吧,你爹就看出来了?”飞烟自然不会说她自己,她只是告诉菟儿,她爹已经在问县主为何追打池仇,是不是两人有啥恩怨?
他们能有啥恩怨?恩怨就是昨夜那一管说不清道不明的箫。可这事除了两个当事人,谁也不知道呀,就连飞烟也不清楚当时水底发生了啥。
以前有人说女子一旦成婚入了洞房,就变成了妇人了,一看就知道。
至于怎么看的?宴菟儿不得而知。
作为仵作的她,对男女之事多少有点了解,昨日之前,她也只见过城中小男孩或者是男尸的那玩意,本不觉得什么?昨日才算是见过男人勃发的东西,心中多了若有若无的朦胧感。
大约明白为何少女变少妇会被人发觉,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用嘴也能看的出来?
在她心中,丁掌旗只怕已经发现她不再是“少女”故而追杀池仇,又不方便在如此多人的情况下盘问,才让丁飞烟前来提点两句。
丁飞烟看着不知所措的宴菟儿,甚为纳闷,只不过让她注意点,莫要被我那“老奸巨猾”的父亲,盘问出昨晚的事情,她怎么好像掉了魂似的?昨天吃亏的可是我呢?
此时已经走到远处的丁掌旗回头发现女儿正在跟县主说话,也不好呼喝:“我们先去普救堂,你过会记得跟上来。”
丁谓虽好,在丁掌旗眼中,到底是天赋弱了一些,改天将他过继到自己名下,传承一下香火就好,而女儿心思缜密,到时能给他不少破案思路上的帮助,可惜不能“子承父业”,这上天真是捉弄人。
不过丁掌旗花名葫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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